第26章
“这个鱼,可以煎或炸,再下锅炖。”余浪提议道。
“哎?”温沅眼前一亮,“你吃过这样的?”
余浪说是,他阿娘曾经做过类似这样的菜,味道很不错,只可惜他没学到阿娘煎鱼的手艺。
“那我再试试。”吕三娘说,“我把鱼煎好,一会儿就能入锅炖。”
“好。”温沅说,“先吃饭。”
吕三娘把鱼杀好拿去煎,煎好后放入锅中炖,趁着炖鱼时间,她抽空出来快速把饭吃完,又回去看火。
火灶的火没人盯着,火候容易有误差,炖出来的鱼味道就会变。
寻常人兴许不会在意,可少东家挑剔得很,一点儿不对味都得重新做。
第二锅炖鱼鲜出来时,大家都吃饱了饭,不过一听有鱼吃,肚子又能腾出地儿。
这一锅的味道在伙计们看来已经足够好吃,但还是没有达到少东家的要求。
第三锅、第四锅……
明月高挂,灯火通明,其他食肆开始卖宵夜,而温家食肆的伙计们吃到脑袋发晕,频频打嗝。
余浪在第二锅结束的时候就已经下工回家,他明日还得早起去捞鱼,不能在食肆留太久。
“少东家,再吃今晚就不能睡了……”郭巴子摸着肚皮打了个长长长的嗝儿,一嘴的鱼味。
“我也是……”周七豆不敢摸肚子,怕一摸就摸吐了,他感觉食物已经塞到喉咙处了。
温沅每次试的不多,就几口,相对还好,不过他看桌上吃得干净的鱼骨,也知伙计们定是吃撑了,便说:“吃不下便不吃了,你们消消食,最后一份我试试,不行明日再试。”
“哎!”吕三娘把鱼端上桌。
煎过的鱼皮果真不一样,吃起来不是脆口的,而是炖到软烂入味的口感,鱼皮吸满汤汁,咬一口彷佛要爆汁儿。
更别说炖了许久的豆腐,为了保持嫩滑的口感,吕三娘削去了口感些微硬的皮,豆腐表面已经被炖成了金黄色,内里特别入味,伴着饭吃,能吃两大碗!
吃腻了还有大豆黄卷和莴苣,一道菜吃出了极有层次的口感,或软或嫩或脆或清爽。
这道菜可谓是男女老少都适宜,并且量还多,有的客人囊中羞涩,点一道炖鱼鲜加上一盆饭足以。
一听少东家说成了,郭巴子和周七豆犹豫半晌,咬牙又吃了一口。
即便他们已经撑到不行,闻着鱼都没了胃口,然而这一口吃下去,竟然还会觉得好吃。
可见这是多么美味!
炖鱼鲜最后定价六十五文,准备了五份,一个午食的时间就卖空了。
好卖程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也不枉我们一晚上吃了那么多的鱼……”郭巴子借着柱子遮住身影,偷偷和周七豆说,“吃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鱼’这个字。”
“小二!来份鱼!”客人喊。
“哎!”郭巴子绝望地走过去,“来嘞!”
食肆忙得热火朝天,另一头余浪带着街道司的人回食肆。
污水渠的改道得由街道司的人来食肆现场审核过才决定是否可行,余浪带人回来的路上,竟在巷子口看到了陈贵礼。
他只看一眼,没当回事儿,转回头时,忽地发现陈贵礼身旁站着一人极为眼熟,仔细看去,是陈大立。
两人站在巷子口,不知在争吵些什么,满脸怒容。
余浪不想打草惊蛇,欲借街道司两名军士的身体遮挡一二,结果低头一看,两人只到他下巴,顿时无言。
幸好那两人吵得厉害,无心顾及周围,等余浪进了食肆,两人都不曾回过头。
郭巴子带街道司的人去后门,余浪去找温沅把事一说,温沅没想到两人私下还有联系,一旁不小心听到的吕三娘抬起了头。
“陈掌柜是陈大厨的叔父。”吕三娘说。
第20章 食肆整治(二十)
温沅挺意外。
陈贵礼和陈大立除了姓氏相同, 长得丝毫不像,他本以为食肆里的伙计互相都没有关系,结果冒出这么个“叔父”来。
没过多久, 陈大立从外边回来,脸上还带着愠怒, 他进了后门下意识想摔门,却见少东家靠站在墙边把玩折扇。
“陈大厨方才去哪了?”温沅问。
陈大立心一慌,支支吾吾道:“我、我瞧这儿弄污水渠, 便出去买了点烟草。”
温沅闻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陈大立攥住手背在身后,连声道:“烟草卖完了,就回来了。”
温沅都不忍心揭穿陈大立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 这二人叔侄关系, 当街争吵未必与食肆有关, 但见陈大立这般慌乱, 不得不留个心眼。
“午食已过, 先将猪蹄螺蛳煲做了。”温沅说。
陈大立连忙应下,随后快步走去厨房清理猪蹄。
温沅在食肆这段时日只顾着挣钱, 从未想过去了解伙计们的来处,此番倒是提醒了他。
他回到柜台拿出所有人的雇佣契书, 上面写了每个人的详细地址、年龄、雇佣时限。
果不其然, 陈大立和陈贵礼都是来自今州城城东的陈家村。
剩下三个伙计, 吕三娘、周七豆和郭巴子则是来自不同地方, 三人里, 唯独周七豆的家离得最远, 在今州城二十里的大坝村。
最后一张契书是余浪, 这一张契书是温沅自己写的, 上边只写了余浪的名字和雇佣时限。
温沅走去后院冲余浪勾了勾折扇,余浪正忙着带街道司的人检查污水渠,见状洗干净手往温沅走去。
“将你的地址写上。”温沅把契书给他。
余浪接过契书二话没说便照着其他人的契书将自己的地址、年龄、身高体重、肩宽胸围腰围臂长腿长……都没写上去。
最后只写了地址和年龄。
余浪略略可惜。
写完后,温沅拿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从余浪的外形看年岁不大,很符合纸上写的二十岁,可他散出的气势很足,从容稳重,又觉他不仅二十。
温沅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的双眼,不由地问道:“你多高?”
“嗯?”余浪勾了勾唇角,“八尺三寸。”
平日就知余浪长得高,却没想到这么高!
温沅颇为惊讶。
污水渠经过街道司的军士检查,说可以修,只是修缮的费用和人力要食肆自己承担。
这个口子不算长,大部分砖块可以用回原来的,只需补上三四块新砖。这活儿余浪一个人就能干,他先去瓦铺买砖头,再去闲汉常转悠的地儿寻同村的兄弟余保保。
余浪把事儿跟余保保一说,余保保豪迈地拍胸应下。
此事一了,余浪带着砖块回食肆。
街道司的两个军士坐在后院等着余浪回来,桌上放着一盆刚出锅的爆香螺蛳和一壶酒,两人嗦螺嗦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许久没吃过这般好吃的螺蛳了,这肉也太紧实了。”其中一名军士想到方才温老板让他们嗦螺,他们还拒绝来着,此时恨不得让温老板再上一份。
只可惜职责在身,嗦这么一盆已经是坏规矩了。
“二位一会儿可打包几份回去。”温沅笑道。
“哎!这可使不得,街道司里边不许吃这个。”那军士摆摆手,眼神却忍不住往螺蛳上瞟,“得有规矩。”
“那……下了工过来?”温沅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为食肆常客的客人,便说,“给二位留几盆。”
“当真?”另一名军士说,“那我可得把兄弟们都叫上!”
“几位大人能来食肆吃饭,是食肆的荣幸,蓬荜生辉。”温沅拱手笑道。
两位军士被捧得挺高兴,没想到这家食肆的老板小小年纪,话说得真是漂亮,听着就舒服。
余浪回来时,两名军士正好嗦完螺蛳喝完小酒,两人站在余浪后边监工,防止改出的污水渠和之前订下的不同。
改污水渠的时候,隔壁饮子铺的夫郎出来看了一眼,两家合并的污水渠改了道,那口子就会变小,以后他家冲水就得比以前小心,堵了口子麻烦得很。
他看着余浪把砖敲走再封住原本的缺口,一张嘴撇上了天,转身翻了个白眼回去。
关门时好大一声“嘭”,引起两名军士的注意,两人过去一看,饮子铺的污水渠正好冲出一块破烂的布巾,眼看着就要落大沟渠里,其中一名军士连忙用刀挑起。
一道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抹布飘出,那军士登时大怒,用刀挑着布去拍门。
那夫郎开门时脸上的恼怒还未消,一听军士要罚他家的钱,登时哭天喊地。
约莫一个半时辰,余浪终于把污水渠改完,两军士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便离开了。
温沅出来一看,新修的污水渠比之前宽了几寸,流水更为顺畅,墙边的口子加了一张网,菜叶子流过只会停到网里,到时卸下网一清残渣,不会堵水。
温沅兀自赞叹:“好巧思。”
余浪蹲在井边洗手,闻言笑了一声,修污水渠的时候衣裳袖口弄脏了,他站起身脱下上衣放入木盆中,又从晾衣架上取了件坎肩,抖开坎肩刚要穿,抬眼看到小少爷的目光飘过来又飘过去。
此时后院没有其他人,吕三娘和陈大立在厨房忙活,周七豆和郭巴子在大堂,余浪垂眸看了看坎肩,须臾,又挂回去了。
温沅一愣,后知后觉地搓开折扇挡住脸:“作何不穿。”
“会弄湿,不方便。”余浪就这么走回了井边,踢开脚边矮凳然后单边屈膝蹲下,捞起盆里的衣裳搓了起来。
湿了水的衣裳有些重,捞起时,不经意间鼓起肌肉,水滴顺着缠绕的青筋顺流而下。
温沅情不自禁摇了摇折扇,目光飘忽不定,又忍不住落回去。
码头上或打着赤膊或穿坎肩扛麻袋的汉子多了去了,一眼扫过去眼神都不带停留的,但余浪一身腱子肉明显和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约莫是鼓囊一些、有力一些、线条流畅一些……
余浪余光瞥了小少爷一眼,神色如常地捞起木盆里的衣裳拧干,一件衣裳洗得太快了,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木盆里似乎放着几件脏衣裳,仔细一看,是小少爷昨日穿过的。
温沅被突然起身的余浪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余浪竟然把他换下的脏衣裳拿过来洗了!
“你……”温沅又是羞赧又是尴尬,耳根红了一片,他最讨厌洗衣裳,每次洗都要磨蹭很久,他不好意思让伙计们帮他洗,伙计们是给食肆干活的,不是他的仆人。
“你别洗了,晚些时候我自己”
“少爷矜贵,怎能洗衣裳?”余浪皱着眉。
“……”温沅不知该说什么了,总觉得他应该拒绝,但他又有一点点不想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