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意逐步稳定下来,每日收入至少有二两银子,最多的时候能达到四两,温沅不知道别家食肆的收入如何,只是对比之前的孙家食肆,现在已经是很好了。
算来今日正好初十,也到了给伙计们结工钱的日子了。
吕三娘成了食肆的大厨,工钱理应跟着涨,只是她刚做大厨没多久,工钱不好一下涨太多,温沅琢磨了一下,决定先涨一两。
其余人的工钱不变,依旧是周七豆、郭巴子一两,余浪二两,这样算来,伙计们的工钱总共是六两。
天色渐暗,街道上商铺开始挂起灯笼,路边小摊炊烟袅袅,烟雾缭绕的摊子后面是一张张写满忙碌的脸庞。
回家吃饭的行人步履匆匆,想在外边吃饭的精心挑选着喜欢的摊子食肆。
不远处的空地上,来个一家杂技班,什么喷火、顶碗、打硬、拳脚刀棒,样样耍得精彩,引得众人阵阵欢呼,掌声如雷。
这种戏班子大多是别处来的,一来来好几日,待挣够了钱,再去下一个地方表演。
这次来的杂技班带来了极为刺激的喷火打戏,看官们手都拍疼了,丢银子的时候真是眼都不眨一下。
有的看官肚子饿了,三五好友结伴就近选了一家食肆进去吃饭。
温沅在柜台后数银子,听着客人们热烈谈论刚刚看到的杂耍,不禁想去看看是否有这般精彩。
“那人真顶了五十只碗?”温沅讶异问道。
“真的,我还数了两遍呢。”客人回道,“也不知怎么顶的,看着摇摇晃晃,却不会掉,惊奇得很。”
“当真是厉害啊……”温沅感叹。
在食肆里总会听到客人们谈论各种奇闻,不是家里的事,就是村里的事,或者是做工遇到的事,还有不知打哪听来的传闻。
客人说时,脸上十分生动,彷佛是自己亲眼所见,就好比今日杂技班的顶碗吧,说着说着,就拿起了食肆的空碗放到了头上。
“哎”温沅连忙阻止,“这碗不能耍……”
那客人手一松,眼看着碗就要落地,却见一道黑影闪过,稳稳地接住了碗。
“这碗不适合玩耍。”余浪面无表情地把碗放回了客人桌前。
那一桌客人都愣了,尴尬道:“抱歉,一时激动。”
“无妨,请慢用。”余浪说完转身走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碗要碎。”温沅擦了把额头上莫须有的汗,“真碎了,还不好向他们讨要碗钱。”
“不会,我看着呢。”余浪笑着看他。
晚食将要过去,周七豆过来说今日的备菜已全部卖完,温沅便让余浪把打烊的木牌挂出去。
余浪挂完了木牌,抬眼看了下人头攒动的杂技班,回身叫了声“少爷”。
温沅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
余浪原地半蹲扎了个马步,随后拍拍大腿说:“少爷上来。”
“什”温沅惊呆了,“疯了你,快起来。”
“那处人多,在这应当能看到些许。”余浪没动,身体十分稳当,“少爷放心,不会摔着。”
“这大街上的……”温沅往街上看了一眼,有人已经爬到树上或者屋顶上看了。
“踩上来便是。”余浪朝他伸出手。
温沅心下微动,犹豫片刻,伸手扶住余浪坚实的肩膀,一咬牙抬脚踩上了上去。
唰视野一下变高了。
温沅的身高在小哥儿里算高的,但是汉子比小哥儿还高一些,更别谈余浪跟别的汉子还要高出不少。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像是到了一棵巨树上,看到了更远更辽阔的景色。
“原来你平时看到的东西是这样的。”温沅不禁说道。
余浪仰起头看着他,失笑道:“没那么高。”
温沅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也是高的。”
“好看么?”余浪问他。
温沅抬头看了一眼,说:“喷火呢,那火比人还高,旁边真有人顶碗啊,而且不只有脑袋顶着,手上肩上都有呢。”
余浪怕小少爷踩不稳,右手隔着距离虚虚拢在他的腰后,小少爷腰可真细,一只手环抱过去竟能绕上一圈,不过余浪没环过去。
温沅看入迷了,右手下意识寻找支撑点,他虚空抓了几下,正好抓到了余浪的右手手背,一下懵了。
他悄咪咪地扫了余浪一眼,余浪眼睛看着前方,似乎被杂技班吸引了。
“你看得到么?”温沅问。
“可以。”余浪说,“捞鱼时常常还未天亮,习惯了夜视,看得很清楚。”
“以前每逢初一十五,过节日或是生日宴,孙老爷都会请戏班子上门。”
余浪仰起头看他。
“不过我很少去看,戏班子一来,我就自己上街找吃的,我有钱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温沅笑了笑。
“少爷。”
温沅唇边笑意一敛,“嗯?”
余浪垂眸看他,问道:“少爷不喜欢看戏?”
温沅一顿,“为何这么问?”
因为你笑起来,似乎很难过。
“瞎猜。”
温沅无语地瞟了他一眼,“现在正看着呢,这不应该猜我喜欢?”
“嗯。”余浪说:“那就是喜欢。”
“不是我不喜欢,是他们不喜欢我。”温沅低声笑笑,“因为只要我在,孙家三少爷就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孙府上下都得闹起来。”
余浪右手一下握成拳,他不去评判孙家的是非,只说:“少爷值得喜欢。”
温沅瞬间以为他踩的地方是一块巨石,不仅让他站得稳稳当当,还让他后背无惧风浪。
他一下笑起来,从余浪腿上跳下来,“累了吧?”
“不累。”余浪站直身体,动作潇洒得不像刚扎了半盏茶马步的人。
远处杂技班换了个耍刀枪棍棒的人表演,开启了新一轮的喝彩。
温家食肆最后一桌客人离去,伙计们准备收拾碗筷整理桌椅。
在打扫开始之前,温沅叫来了所有的伙计,给他们挨个儿发了上个月的工钱。
吕三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领了二两银子,少东家可从来没跟她说过涨工钱的事儿啊!
她才做大厨不到一个月呢,按理说就算涨,也是下个月的事啊!
她眼眶一红,瞬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哎……”温沅不懂怎么安慰人,无奈笑道:“这是你当大厨该有的,这个月辛苦了,明天多来几道试菜。”
吕三娘连忙点头说:“梅花面饼我快做出来了,明日一定端给少东家试!”
“好,去忙吧。”温沅说。
吕三娘回过头的一瞬间,眼泪猛地从眼眶飙出,等她稳定成为大厨,以后就有机会把女儿接出来跟她一块儿生活,她们娘俩再不用看娘家人的脸色。
郭巴子还是那副苦闷的模样,领了钱高兴了一下,本想出门寄钱的,一想弟弟都不需要他的钱,还寄个屁!
他要留着给自己买大鸡腿吃!
“哥哥。”
郭巴子一愣,猛地抬起头:“你来干嘛?食肆打烊了,你去别家吃吧。”
郭年子踌躇了一下:“哥哥,我不是来吃饭的。”
“那你想清楚了?”郭巴子脸色缓和了些,“你快回去念书,挣钱的事”
“哥哥,”郭年子打断他,“我不会回去,我可以边做工边念书。”
“不行!”郭巴子脸色一变,来食肆吃饭的学子们,哪个不是在书院里念书,他们压根不用愁生计的事,他清楚念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边做工一边念书压根不可能!
他一股气涌上来,顿时口不择言:“你要么给我回去,要么以后咱俩断亲!”
第29章 食肆发展(七)
郭年子的脸“唰”一下白了。
郭巴子看到弟弟苍白的脸色, 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怕钱不够?刚刚少东家发了工钱呢。”
他掏出还未捂热的银子塞到弟弟手里,拍了拍胸脯保证:“你专心念书,钱的事交给你哥。”
郭年子把手背到身后, 低着头颤声道:“哥哥……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我会自己做工挣钱。”
“你挣什么钱!你好好念书考个秀才, 以后到私塾教书,多好的日子,你非要扛什么破罐子, 你要扛一辈子吗!”
郭巴子想不明白,明明清明节回去的时候,弟弟还跟以前一样黏他有说有笑,二叔二婶也常说弟弟乖巧懂事叫他放心, 怎么才过了几天, 就成这样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私塾有人欺负你了?村里谁说闲话了?”郭巴子急问。
“没有。”郭年子不敢跟哥哥说他已经几个月没去私塾了, 他不想叫哥哥担心, 更不想继续留在二叔家, 他只想离哥哥近一些。
“哥哥,你忙吧, 等店里不忙了我再来看你。”
“不行!”郭巴子急忙扯住他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肯放人, “就算你不回家, 你也不能去扛罐子!”
两人僵持着, 食肆里其他人对兄弟俩的事不了解, 也不知从何劝起, 只得让郭巴子先松手。
郭巴子死犟着不肯松, 他怕弟弟好不容易挣出的前程毁于一旦。
“巴子, 你先松手。”温沅皱着眉, “你要和你弟弟打一架不成?”
郭巴子咬紧牙关,迫不得已松开了手,但他手松开了,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弟弟。
郭年子低着头没敢看他。
温沅看了两兄弟一眼,叹了口气,忽然喊了声:“郭年子。”
两兄弟一愣,齐齐转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