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个做好久了, 都是以前掌柜做的, 我们也不甚清楚。”郭年子回道。
门口的木棚也用了好些年, 每逢下雨, 顶上的布棚经常兜一滩水, 垂在头顶上瞧着挺吓人, 得时不时用棍子把水捅下, 可这么做也不能长久,保不齐哪天布棚破了口,浇客人一身透心凉,那可糟糕。
所以要加盖棚子,顺道把门口这个一起换了。
“温老板若是不缺银钱,不如用木头,贵是贵了些,能用好些年。”范老板说,“我家那个用的竹子,做的时候棚匠说能用个两三年,但风吹日晒狂风暴雨的,用个一两年就得换。”
温家食肆现在这个用的也是竹子,也不知用了多久,那竹子都是弯的,棚顶有些竹子也有了裂痕,相比之下的确是粗大的木头更耐用些。
“少东家,为啥不干脆拆了这堵墙,买青砖扩出去?这多快啊!”郭巴子挠挠头。
“嚯!你们真有钱。”
范老板心想他开了这么多年的面馆都舍不得扩出去,只因拆墙扩建不是简单拿大锤敲掉一堵墙就可以了,而是包含了檩条承重、打地基、做屋顶换瓦片等等,多请几个人工加快进度兴许半个月能完工,慢了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这期间光是扩建就得花几十两,再加上扩建做不了生意,久了客人流散,那亏的钱可就难以估计了。
不至少准备个二百两,这事儿就成不了,且现在温家食肆生意如此红火,能舍得把刚攒起来的熟客往外推么?
“食肆会买青砖扩建,但不是现在。”温沅手里的银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全部拿去扩建,弄个青砖的不成问题,问题就是扩完了,他手头没钱了。
“城西有一棚匠,手艺不错,价钱公道,可去问问。”余浪说。
“可是老杨头?我要说的也是这家,手艺是真好,茶馆的顶棚就是他家做的,还能往里收呢。”范老板说。
“行。”温沅说,“巴子年子,你们到城西跑一趟,最好把棚匠请来丈量,问问竹子和木头各是什么价钱,需多少日。”
“好,我们这就去。”郭年子应完,和哥哥一块儿出门。
范老板没呆多久也回去了。
扩建木棚不是找了人就能建,还得到书铺写状然后去府衙提交申请,待衙门通过后方可动工。
温沅带上地契银子和余浪一块儿出门,周七豆留在食肆照顾吕三娘,顺道趁着这个时间试试菜。
书铺离温家食肆有点距离,走过去约莫半个时辰,这会儿天渐渐热起来,路上遮荫的地方不多,没走多远,温沅就觉得额上淌了汗。
余浪把油纸伞往温沅那边偏了偏,看到街边站着几名轿夫,刚想伸手招呼,被温沅拉住了。
“不用,走走也好。”自从温沅经营食肆以来,就很少有逛街市的机会。
各色摊子应有尽有,桥东的这边多是买瓦罐碗碟、竹席布匹,桥西那头便多是卖小吃食、饮子的摊子,偶有几摊卖香囊配饰的,生意都不错。
桥边一处卖杂货的摊子,那摊主十分豪爽热情,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招呼,温沅和余浪走过时,他突然顿了一下,随后拿起摊子上的雕花木梳向温沅介绍。
“小哥儿,可要看看雕花木梳?上边一株梅花平安吉祥,梳齿结实齿尖圆滑,您看这怎么刮都不会痛不会歪斜。”
说着,他用木梳在手上用力刮蹭几下,梳齿丝毫没有变形。
余浪余光瞥见摊主那一瞬间的迟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摊主笑得挺爽朗,见温沅摆手拒绝,转头拿起几双筷子和碗。
“要不您瞧瞧碗筷?筷子每双上边都雕了花,漂亮得紧,这碗结实不易碎,您要的话,我便宜卖,还能送上门,买一只都送!”
温沅瞧了瞧,这个碗和食肆里的还挺相似,搭了新棚子加了桌,碗筷的确得多买些。
“您这碗筷怎么卖?有多少?”
“这碗我进得多有三十只,五文一只碗,筷子五十双,两文一双。”摊主说。
温沅没上街买过碗筷,拿不准这个价钱到底是贵了还是便宜,遂朝余浪看了一眼,余浪微点头。
“那我都要了。”温沅对摊主说,“稍候送到城东七里街的温家食肆。”
摊主微顿,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您姓温?”
“是。”温沅回道。
摊主霎时间脸色一变,像是失望又像是不甘心,杂糅到一起,一张挺俊的脸变得十分古怪。
余浪皱起眉,将温沅挡在身后,漠然道:“碗筷给我,不用送。”
摊主回过神,歉然道:“抱歉,是我失礼了,碗筷在我落脚处,这儿只拿了几个出来,稍候我一定送上门。”
余浪偏头看向温沅,温沅说:“没事,稍后酉时送到就成。”
“得嘞。”摊主连忙应下。
等二人离开,摊主放下碗,皱着眉叹了口气,随后不知想到什么,抬起头想再寻那二人,街市人来人往,却已看不见踪影。
书铺位于今州城府衙附近,这处相比别的街市要冷清许多,越往衙门走,小摊贩越少。
到了书铺和伙计说明来意,那伙计仔细核查温沅的身份和地契,确认没问题后,带着两人去寻老先生写状。
老先生提笔写好状词,从一旁小盒子里拿出木印,蘸了蘸朱砂,“啪”一下盖到纸上:“可以了,拿此状到衙门申请便可。”
“多谢先生。”温沅卷起状纸,从袖中掏出十文钱递给伙计。
从书铺出来,两人径直往衙门走去,门口的衙役拦了一下,问请来意后,便把二人带了进去。
管事的吏员确认状词无误,说:“明日有街道司的人到食肆丈量,扩建的位置你同他们说,不可超出表木,若是超了,轻则挨板子,重则挨板子不说还得罚钱拆棚子。”
表木便是街道上立的木桩子,是官府划的建筑红线,红线内经府衙同意可随意盖房,红线外则属于街道,超出红线一寸都属于侵占街道。
“知道了,多谢大人。”温沅说。
从府衙回到食肆,郭巴子郭年子带着棚匠也正好回到,那棚匠了解情况后,开始丈量位置。
“我说句实话,您这棚子要是用个两年便换,那用竹子最合适,价钱便宜,做得也快,两日便能完工。”棚匠说,“若是想长久,那必须是粗木头,底下放石柱础。”
“我还想再做个可坐的围栏。”温沅说。
“这没问题,您这顶上可用布棚,还能做成卷棚,绳子一拉,这布便卷上去,不下雨时一拉起亮堂得很,许多食肆酒楼都这么做。”棚匠说,“不过这价钱可就不便宜了。”
“就这处连同门口一块,您说个价。”温沅说。
“这有个拐角,算作两处,大的需要至少六个石柱础,门口的两个,一个石柱础三百文,木头与布棚八两,加上做成卷棚、人工等等,约莫十二两,木料到齐三日可完工。”棚匠说。
郭年子郭巴子两人不由地乍舌,他们原本估算不会超十两,怎么一下就要了十二两?
做个木头棚子都这么贵了,做青砖岂不更贵?那砖可都是按块算的。
温沅也觉得有点贵,但既然做了,就没理由往次了做,十二两定下,待到明日街道司确认府衙通过后,便可动工。
棚匠写下契书钱帖,收了定金便离开了。
木头棚子一定,食肆里的伙计都挺高兴,这意味着食肆能挣更多的钱,当然,要招呼的客人变多,辛苦肯定比之前辛苦,不过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只要能挣到钱,辛苦一点又如何呢。
忙活了一通,午食也到了,周七豆早早做好了饭,余浪把桌椅摆出来,郭巴子郭年子去端菜。
吕三娘那份单独舀出来,温沅给她送到了房里。
“如何?可还难受?”温沅问道。
吕三娘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少东家,现在不觉得疼了,棚子何时搭好?我可以”
“你不可以。”温沅笑着打断她,“大夫说了,外面不疼,里面还得养呢,搭棚子没这么快,好好养着。”
吕三娘咬了一下嘴唇,眼底微潮,低声应道:“知道了少东家,我一定好好养。”
“好。”温沅笑道:“吃饭吧,不舒服便喊我们。”
“嗯!”吕三娘重重点头。
温沅从吕三娘房里出来,外头的饭食已经摆好,他坐到余浪旁边,余浪把盛好的饭摆到他面前。
他先夹了青菜吃,咽下去后说:“七豆的手艺越发好了。”
周七豆双眼一亮,腼腆地笑了一下:“三娘教我的。”
“三娘教你,你学得也好。”周七豆识字不多,看菜谱一知半解,郭年子经常教他,自然懂得他有多努力。
周七豆有点扛不住别人的夸赞,捧着碗挡着脸笑得不好意思,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方才路上我买了些新的碗筷,盘碟也得再进一些,这样你们也不用怕碗碟不够用,忙的时候还得抽空去洗碗。”温沅说。
得此消息,众人都很高兴,后厨事情本就多,有时菜都做好了,碗碟用完了,还得着急忙慌去洗,洗完回来那菜都不对味了,他这边抽不出空,就得让大堂的伙计来,可前面人手也紧张,经常顾及不到后院的琐事。
多了碗筷盘碟,这些小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第52章 食肆发展(三十)
晌午觉过去, 郭巴子和郭年子到城南窑口买盘碟。
今州城大部分的瓷器都出自于窑口,这处作坊店铺林立,瓷器价钱与质量参差不齐, 得花耐心找一找。
到了窑口,郭巴子对着这琳琅满目的碗碟看花了眼, 一时不知该从何看起:“这么多……这咋看?少东家叮嘱一定要质量好还便宜的……可这也太多了,看到天黑都未必能看完……”
郭年子拉着哥哥随意选了一家进去:“这边的商铺挨得近,价钱不会差太远, 先找质量好的,再对比价钱,不必家家都去。”
“行!”郭巴子向来相信弟弟的脑子。
温家食肆。
温沅正拿着纸笔站在右边的空地上,琢磨着要摆多少桌椅, 食肆里空余的桌子仅有六张, 其中有三张已经摆到了大堂, 还剩三张桌椅可摆到外边, 要想把空地摆满, 还需加五张四方桌。
“还得买些新桌椅。”温沅在纸上画了五个圈圈,转头问余浪:“这是不是得去木匠铺问问?”
“少爷想买现做的还是想买些偏旧的?”余浪问道。
“现做的可贵?”温沅问。
“普通的木料, 一张四方桌加上四张长椅,一两多。”余浪说, “旧货行会便宜些, 不过桌椅多有缺损, 缺损越少越贵。”
运气好时, 在旧货行也许能买到料好缺损相对多但是价钱便宜的货, 许多手头不宽裕但又想买些好用东西回家的人, 就会选择去旧货行买, 价格还算公道。
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且像温沅一次买五张桌椅,旧货行的未必能买到一模一样的。食肆里的桌椅看着也旧了,迟早得全部换一遍,如此,还不如趁现在寻个木匠铺买新的。
温沅想了想,说:“不如把食肆里的桌椅都拿去旧货行卖了,全部换新的,这样也好和木匠铺讲讲价。”
“那我到旧货行寻个人来估价。”余浪说。
“行。”温沅卷起纸,敲了敲手掌,笑道:“换了桌椅,客人见着也觉得干净舒心。”
余浪笑看他:“少爷看着也高兴。”
“那是自然。”温沅说,“我早瞧那些坑坑洼洼的桌椅不顺眼了,怎么擦都像是黏了一层油腻腻的腌物。”
余浪一人去旧货行,温沅回食肆看看有什么需要换的,一并换了。
除了桌椅,那酒架也陈旧得很,特别是侧门的架子,称得上摇摇欲坠,每次拿酒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甚把架子折腾散架。
也不知这酒架还能不能换钱,若是不能,劈了当柴烧倒也不算浪费。
“少东家。”周七豆从后院过来,“厨房里的木架得加一个,菜篮子加三个,木盆加一个,剁骨的菜刀需拿到铁匠铺打磨,上回一洪哥砍鸡块就说过这刀不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