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行,我先记下,明日让巴子年子同你去买。”温沅说。
温沅和周七豆一块儿整理食肆紧缺的东西,小到挂篮子的钩子,大到放酒的酒架,最终写了满满一张纸。
周七豆看着乍舌:“少东家,这些都换么?”
温沅看得肉疼,找来找去,找不出能划去不换的物件,一咬牙:“换,这些加起来不过十几两,现在不换,以后也得换,早些换了,做工方便些。”
周七豆一想也是这个理,好的工具能减少浪费的时间,这于食肆而言是好事。
酉时正,摊主准点把三十只碗与五十双筷子送到温家食肆。
一只碗五文,三十只便是一百五十文,筷子一双两文,五十双一百文,拢共二百五十文。
温沅一一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到柜台拿钱,他低着头,没注意那摊主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与狐疑。
待到温沅抬起头,那摊主恢复惯常爽朗的笑容。
“二百五十文,您数数。”温沅把串好的铜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回身对温沅说:“温老板,我姓越,叫越行,干的是走商的活计,您若是想进些稀罕物,我可去进,价钱都好说。”
温沅一顿,笑道:“多谢越公子,只是现下我一时想不到要进什么货物,就不劳烦您了。”
越行闻言倒也没意外,只说:“如若您之后想到了,可到城西福来客栈,我若是外出,可同掌柜的说,我得了消息便会过来。”
温沅有点讶异越行的热情,不过想到越行为了赚钱外出走商,定是希望有固定的售卖店铺,赚钱也稳定些,如此倒也不意外。
“好,有需要的话,我会去的。”
越行笑了笑,转过身那一瞬间想到今天听到的关于温家食肆东家的传闻,决定再去仔细打听一遍。
他一走,郭巴子和郭年子一块儿挑着一担盘碟回来。
新买的盘碟都是照着食肆原本有的样式买的,大盘小盘各二十个,瓷碟十个,蘸碟五个,拢共花了五百文。
“辛苦了。”温沅拿起一个看了看,新盘子就是不一样,光滑干净,“把后厨缺角的盘子都换出来,暂时放到一旁,缺盘子的时候再用。”
“得嘞!”郭巴子和郭年子挑起担子去后院,和周七豆一块儿把新买的碗筷盘碟洗干净。
郭年子负责洗,周七豆负责擦干,郭巴子负责码进菜篮子再搬进厨房,三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说到趣事嘻嘻哈哈笑着,手上的活计是一点儿没断。
郭巴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干活儿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天边落日余晖,三人洗完了后,又钻进厨房忙活儿今夜的晚食。
温沅靠在侧门后,听着他们的嬉笑声,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石头落下,或许他一开始仅仅是为了让大家有个落脚的地方,却不曾想过,这些人会给他带来想象中一个家该有的热闹与温馨。
那是融进骨子里的温暖与热情,欢声笑语中,是自然而然的放松畅快。
余浪带着旧货行的一位老板回来,见温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把玩折扇,不由地挑起眉:“少爷。”
温沅回过身,脸上有些不自然,这种偷摸听伙计们聊天的行径,被人瞧见了多少有些尴尬,但一想到这人是余浪,尴尬的心情顿时散去。
旁人或许不懂,但他知道余浪会明白。
余浪走到他面前,微垂首看他,说:“这是旧货行的王老板。”
“温老板您好,敢问要估的可是这些桌椅?”王老板拱手问道。
“是。”温沅说,“您看看这些桌椅,值什么价。”
王老板就近看了一张四方桌,用手按着试了试结实程度,再弯腰去看桌腿桌底,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后说:“这桌子的木料一般,还算结实,只是磕碰得厉害,即便收了也得修缮一番方能卖。”
温沅闻言不觉意外,问道:“可否请您全部看一遍,给一个总价?”
“没问题。”王老板挨个儿看过去。
食肆里共有十四张四方桌,六十张长椅,全部看下来花了不少时间,后厨都把饭做好了,王老板终于给了价。
“不瞒您说,这有些桌椅保存得并不算好,摇晃的就仅能收个木头价,我也不单个算了,一口价四两。”
这价确实不高,不过想到这些桌椅都用了这么多年,还能收旧货,也算不错了。
“辛苦您了。”温沅拱手道,“容我考虑一番。”
王老板白跑一趟倒也不气恼,他干这一行的,经常是估完了价,客人听着不满意,又反悔不卖,对此早以习惯。
不过他鲜少一次收这么多货,还是争取了一番:“这已是实价,您考虑清楚了,便到旧货行王家寻我,我让伙计们上门运货,您也省了心。”
“一定,多谢王老板。”温沅说。
晚上用上了新盘子,周七豆还给菜品摆了新花样,一顿简单的晚食愣是做出了些许隆重的意味。
用上新东西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众人喜洋洋地吃完了这顿新鲜晚饭。
另一边,越行一路跑回城西福来客栈,见了掌柜的匆忙说:“我得立刻去趟青州城,手上的货你看着来,能卖便卖,不好卖的就等我回来。”
福来掌柜愣了愣:“怎么突然要去青州城……难不成找到了?”
“太像了……”越行呢喃道,“同阿爹太像了!我走商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相像之人!”
福来掌柜眉头一皱:“仅是像不足以确定……”
“不止是像!我打听过,他是从青州城来的,听说青州孙家发现了他不是亲生儿子,才把赶他到今州城……怎么能赶!青州城离这儿多远”
“你冷静些,事情还未查清楚,他未必是你弟弟,不过照你说的,确实该去一趟青州城。”福来掌柜说,“何时出发?”
“现在。”越行一刻都等不及了,恨不得转个身就能到青州城。
“去了青州城,先暗中打听清楚,千万别莽撞,你平日多沉稳,自知我要说什么,我便不再嗦,一会儿我叫后厨给你弄点干粮上路吃。”福来掌柜说。
越行点头,说道:“我自是清楚,高展,多谢。”
高展一拳捶到他肩上,啧道:“咱俩兄弟不必说这些。”
“嘿嘿。”越行笑了一下,说:“对了,他叫温沅,是温家食肆的少东家,若是他来这儿寻我,替我好生招待。”
“嚯!”高展神色有些意外,“温家食肆我有所耳闻,今年美食大赛当众退赛,很是嚣张呢。”
“那一定是这美食大赛有猫腻!”越行黑脸道。
高展笑看他一眼,说:“这都未确认,你便护上了。行了,快去快回吧,路上小心些。”
“行!”越行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出发前往青州城。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郭巴子郭年子与周七豆按照少东家给的采买单子去买东西,余浪到木匠铺定制新桌椅,温沅在食肆里等街道司的军士过来丈量空地。
此次来的军士还是温家食肆的常客,一听温沅说是为了扩大铺面,都十分上心。
“要我说温老板你这个店早该扩了,好几回过来都得排长队,那队伍排到街道上,还得维持秩序。”军士说。
温沅无奈笑道:“是,这不打算弄个木棚,多加几张桌子,往后即便排队也有位置。”
“极是。”军士笑着点了点头,他本就喜爱温家食肆的菜品,因此多叮嘱了几句。
“搭建木棚的时候,记住不许越过表木的线,不是木柱位置在线内就可以了,得是整个木棚都在,木棚顶和布棚都不许超过,最好留些空隙,核查容易通过。”
另一位军士也说:“往常总有店老板假装不知情偷偷盖过了线,这种都得强拆,届时浪费钱不说,还得罚钱挨板子,并且在咱们这本子上记上一笔,这可得不偿失了。”
“别的没什么问题,可以先动工,明日申请便能下来,到时去衙门取。”军士道。
“明白,多谢二位大人好言相告。”温沅拱手道,“辛苦了。”
街道司的军士走后没多久,棚匠便带着伙计运来了木料,温家食肆新木棚正式动工!
第53章 食肆发展(三十一)
温家食肆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别家商铺总算看明白了温家食肆为何挂上暂歇的木牌, 原来是要扩建。
那卤料店和饼店老板刚开心没两日,脸倏地黑了,他们跟着叁家食肆弄了这么久的低价, 结果钱没挣多少不说,温家食肆是一点儿没受影响。
他们琢磨着要不要恢复原本的价钱, 然而一说恢复,那客人肉眼可见地变少,没得法子, 他们只得恢复低价,再慢慢涨回去。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涨回原本的价钱呢。
两家店愁得很,丁志德也同样发愁,他和孙季霖彻底闹掰之后, 原本说好的银子飞了, 叁家食肆的本钱回不来, 日日亏钱, 丁家食肆又因美食大赛名声受损, 还被天月楼的东家压着找麻烦,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丁家掌柜的建议:“东家, 不如将叁家食肆关了,铺子转租出去, 这般亏下去, 只怕丁家食肆挣的钱都要填进去了。”
“哪有这般容易?我花了八百多两才开了这叁家食肆。”丁志德无比后悔那会儿大把砸银子, 就为了赶上温家食肆同一天开张, 若是没这些, 他何至于花这么多钱?
“东家, 您若是不关, 这银子可就不止八百两了。”掌柜的劝道:“长痛不如短痛, 不然丁家食肆同样难保,天月楼日日到衙门检举咱们,那捕快日日上门,使银子都不好使。”
丁志德烦闷极了,他亲自上门找了好几次这天月楼东家,次次都吃闭门羹。这就是为何他想借孙家的人脉,若是这会儿他有人脉攀交情,何愁见不到天月楼东家?
“我再想想罢。”丁志德叹道:“回头把叁家掌柜的喊来,把菜品换掉,甭跟温家食肆做了。”
掌柜的心下不赞同,奈何东家发话,不得不听:“知道了东家。”
“那孙季霖可还在今州城?”丁志德突然问道。
“听闻好像收到了青州那边的来信,今早匆匆走了。”掌柜的说。
“这兔崽子跑得倒是快……”丁志德暗骂一声。
温家食肆扩建改造进行中。
郭巴子端来清茶放到门口的四方桌上,招呼棚匠和伙计过来喝。
棚匠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意外,这茶竟然有茶香,一杯下肚极其解渴,他干这么多年的棚匠,很少能遇到主家放茶叶,更别说是有茶香的茶叶,足见温家食肆大方。
郭巴子与有荣焉,昂首道:“少东家说了,太阳大,不喝茶解不了渴,便让我多泡些。”
“真是好茶!”棚匠笑呵呵地说完,放下碗撸起袖子招呼伙计们干活,“都给我把招子放亮来,不许偷懒!”
郭巴子在外头看棚匠搭建木棚,里边郭年子和周七豆把新采买回来东西全部换上,换完之后再用布巾仔仔细细擦一遍。
吕三娘在床上养了两日,骨头都躺疲软了,她觉肚子没什么异样,便起身到后院走动走动。
少东家不许她干重活儿,她便捡些轻便的活计做,像编麻绳这样的事儿干着不累,还能和大家说说话聊聊天。
周七豆干完手上的活儿,便坐到吕三娘旁边跟她一块儿编麻绳,时不时问一下做菜品的技巧。
吕三娘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被休弃后,她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成为厨娘,曾几何时,她也努力过,可陈大立总说她没天赋,不是做菜的料子,渐渐的,她也这么认为。
然而少东家的到来,让她改变了想法。
原来不是她没有天赋,而是她没有机会去施展自己的才能。
她也希望周七豆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只要周七豆问,她就尽所能地去教,她并不害怕有一天周七豆会成为大厨把她挤走。
谁说一家食肆只能有一个大厨?再说了,若是周七豆比她厉害,那也是周七豆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