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馆老板面色一僵,屁股生火了般忍不住站起,想了想又顿住,不过一两个客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心里这般想着,但双眼还是紧紧盯着温家食肆的炙鱼小摊,香味传来,止不住咽了咽涎水。
他半蹲马步似的看了一会儿,只见炙鱼小摊越来越多人围上去,没一会儿就给围了个全乎,小摊上的大厨都瞧不见了。
面馆老板夫郎从店里出来,瞧见他家相公跟个讨食的老狗似的,脖子伸得老长,舌头都快掉地上去了。
店里没有生意还不去吆喝,光杵在门口瞎看个甚么劲儿。
老板夫郎抬脚朝屁股狠狠一踹,那老板像个被炮仗炸开的牛屎一般飞到了人堆里。
“还不干活儿!偷甚么闲!”老板夫郎大怒。
老板瞪起眼就要骂,眼珠一转,小跑回夫郎身边俏声说:“之前这家吃食这么难吃,现在围了这许多人,这不得试试?”
“试个屁!”老板夫郎骂:“你没做过炙鱼?有甚么稀罕的?”
话音刚落,围着炙鱼小摊的人群中爆出几声叫喊。
“来一条尝尝鲜!”
“我要两条!”
“这都午食了,一两条的能吃饱?打打牙祭罢了。”
温沅闻言,立刻朝郭巴子使了个眼色。
郭巴子正拉着路人吹闲话话呢,吹得兴起时,少东家一个眼神甩过来,他险些喷出一句“你看啥看”。
他甩了甩布斤,冲人群喊:“食肆新出菜品辣烩鱼腩、砂锅焖鲈鱼、白玉鱼汤、鱼蓉粟米羹,配上一碗大米饭,又鲜又香又饱腹喽!”
菜名一报,客人们方知这家除了炙鱼还有午食,然而炙鱼好吃,别的菜品未必可口,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
四文七文打牙祭对他们而言还算能接受,吃顿午食可不止这个价。
有人还在原地观望,郭巴子接到少东家的眼神指示,立即高喊:“温家食肆上新菜品,三日内,只要在食肆内吃够百文,便送一盘炙烤小鱼,先到先吃嘞!”
白送一盘!
有的客人听了伙计的吆喝心一动。
这客人正好是前边开杂货铺的老板,平日没别的爱好,就爱到江边钓鲜鱼吃。
“砂锅焖鲈鱼?好久没吃了,给我来一份!”他拿着两串炙鱼吃得满嘴留香,“要说最好吃的砂锅焖鲈鱼,得去青州城的福香大酒楼,那才叫一绝!”
温沅挑起眉:“那您便是来对了。”
食肆里边来了生意,温沅让陈大立回厨房做菜,炙鱼的活计由吕三娘接手,她虽是打下手的厨娘,但温沅考虑到大厨仅有一位忙里不忙外,就让吕三娘顶上。
温沅吃过吕三娘包的荠菜包子,手艺不错,烤几条小鱼不在话下。
杂货铺老板一进食肆,后边几名犹豫不决的客人一拍大腿,也进去试试,白送呢!这等好事岂能错过?至于新菜品到底好不好吃也得试了才知道,方才那位红头巾进去就没出来过,指不定好吃呢?
进了食肆一看,何止是不出来,那红头巾吃得正美呢,拉着那小伙计嚷嚷着要点新菜品。
客人多起来,光陈大立一人忙不过来,好几次跟陈贵礼说把吕三娘喊进来给他打下手。
炙鱼小摊正红火呢,吕三娘哪里能分身?
那厢温沅一为难,余浪转头扎起袖子去杀鱼。
卖鱼郎,杀鱼是门熟活儿。
陈大立因要做的菜品多,忙起来就止不住想敷衍一二,被余浪盯着,只得老老实实按照之前温沅定下的口味去做,生怕做毁一条鱼,这卖鱼郎能把他当鱼刮了。
往日门可罗雀的食肆,此时热闹了好一阵儿。
面馆老板和夫郎看得眼馋不已,老板夫郎觉得那些人定是花钱请来做戏的,不过几日,那厨子的手艺就突飞猛进了?
谁信呐!
“去!买一条回来给我尝尝。”老板夫郎说。
“两条便宜,一条四文,两条才七文!”老板说。
“七文七文!一碗素面才六文!就一条!吃一口尝尝味差不多了,你还寻思着要吃饱啊?”老板夫郎说。
老板捏出四文钱不情不愿地让店里伙计去了,他才不要亲自去买,丢面儿。
等了许久,那伙计终于拿着新鲜烤出的小鱼回来,这香味离远了香,近了更是香。
他刚要接过,就被夫郎截了胡,“哎”
老板夫郎一口咬下,神色都变了,一眨眼,半条鱼没了,鱼骨都不剩。
老板气得抢过来,咬了一大口
不得不承认,这炙鱼跟以往吃的都不一样,真是别有一份风味。
“气死我了这破鱼也太好吃了!那吕三娘手艺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气死我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完给我擀面去!”老板夫郎夺过小鱼踹了他一脚,转头掏出七文钱给伙计,“去,再买两条,我就不信了,这还能每一条都好吃?”
温沅搬了个高凳坐在小摊子旁,听着人群高高低低的议论声,时不时把瓷碗里的铜钱倒入钱袋中。
这里人多,容易招惹些手脚不干净的偷子,转个头的瞬间就能顺走一把,一把没了可就白干了。
他想了想,瓷碗放着还是太招摇了,干脆起身收铜钱。
原先想趁机少给一两文钱的客人见状,只得又摸出铜钱。
没多久钱袋就差不多装满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光听响儿,温沅心里的不安与紧张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这是个好的开头。
今日开门前,食肆每个人都起得极早,余浪更是天不亮入江捞鱼。
周七豆和郭巴子早早将食肆打扫干净,吕三娘和陈大立把今日用到的菜一一洗净,里里外外忙活了许久,就连陈贵礼都按时来上工了。
不敢说所有人齐心协力,但明面上无人敢拖后退。
钱袋装满后,温沅回到食肆,打算把铜钱倒入钱匣里,刚跨过门槛,便闻有一客人喊:“老板,菜怎的还没上?这也太慢了些!”
温沅连忙安抚道:“稍等,我去催一催。”
他原以为菜还未做好,谁料菜品堆在厨房门外的木柜上,周七豆和郭巴子又是点菜又是收拾桌子忙得脚不沾地,来不及送菜。
转头一看,掌柜的靠着柜台在发愣。
“陈掌柜莫不是听不到客人们的话?”温沅皱着眉。
陈贵礼惊醒,慌忙说:“少东家,我不在这处,一会儿结账无人收钱呢,这不好走开。”
“现下可有人结账?”温沅问他。
陈贵礼一噎,万般不情愿地去上菜,菜端上桌,那客人一瞧,“这不是我点的菜,上错了吧?”
“那是我的菜!”另一位客人说。
陈贵礼又得端过去,自他做了孙家食肆的掌柜,这番客座满堂的景象好些年没见过了。
细数起来,怕是三年前的事。
震得他回不过神的。
他没想到温沅的试菜真有些能耐,刚刚收钱时人太多,具体收了多少位客人的钱也不知道。
真的想立刻数一数到底挣了多少钱。
陈贵礼心里焦急又不得不按捺下来,这小少爷不过是运气好,炙鱼味香当然引得客来,这只是一时的,且今日卖都是鱼,再怎么挣也不可能挣上一两银子。
可看着满堂宾客,他不由得有些嫉妒,凭什么这小少爷运气这般好?
再看那小少爷什么也不做就顾着收钱的模样,陈贵礼气得脑壳疼。
凭啥他一大掌柜就得给人上菜端茶送水!
上完了菜,他回到柜台刚要数铜钱,又听温沅说。
“陈掌柜,”温沅折扇一点,“那是东五雅座上客人点的鱼蓉粟米羹,还有西三座的猪油春笋。”
“来、来了……”陈贵礼不得不放下手中算盘。
杂货铺老板吃完到柜台前付账时,嘴一抹,“掌柜啊,你家这砂锅焖鲈鱼,味道真是正!自从出了青州城,我再没吃过这般正宗的味儿了,甚是怀念啊!”
“真这般好吃?”陈贵礼满脸不信,他只在刚开始试菜的时候吃过,后面就没再关心过菜品究竟好不好。
“夸你家菜好吃,你还不信了?”杂货铺老板说。
陈贵礼脸色一变,“那自然不是……”
“再给我包一份,我要带给家里娘子吃。”
杂货铺老板拎着食盒出门,刚走不远,又走回来对温沅说:“温老板,明日多留几条鱼,我要订一桌全鱼宴,我有几个朋友全是钓鱼好手,吃鱼讲究,得给我备够菜啊。”
温沅一愣,惊喜道:“您且来,定给您备好!”
“生意兴隆啊!”杂货铺老板笑道。
第8章 食肆整治(八)
菜肉行。
张屠户忙着下刀切肉,一刀下去就是四斤半肥瘦的五花肉,不多不少,他拿过一旁的麻绳串肉,正好听闻客人聊起温家食肆的热闹。
他这两日正想着再去找那姓温的少爷,骤然听到温家,随口问道:“温家食肆?哪条街巷的温家?”
那客人回道:“便是七里街原先叫‘孙家’的那一家,今日生意可红火。”
孙家?
不就是欠了他不少债的那一家?
“当真红火?”张屠户自是不信,那小少爷看着就没什么本事,那日要不是余浪出手,也不能让人跑了。
“摆了个小摊做炙鱼,引了不少人去呢,倒是好手段。”
张屠户一把将菜刀钉在砧板上,决定拉上人去温家食肆看看。
既然生意红火,就该还钱了!
温沅让郭巴子把客人带进去,一转头便看到张屠户四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