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或许,其中一方正是这个拍卖会的保护伞?
凌飞屿的视线落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江慕森正倚靠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电脑,拇指不时滑过屏幕,满脸百无聊赖的神情。他今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扣子开到锁骨下方,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左腕上两道深浅不一的牙印。
凌飞屿眯眼盯了会,开口:“从资料上看,这个拍卖会前年才重启,神秘到几乎找不到任何资料,此前大概率有刻意避开管理局、深海和总署几方监控的手段。所以,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拍卖会的消息?”
江慕森滑屏幕的手指微妙地顿了一下。
“又为什么会提前想到要去拿邀请函?”
“……”江慕森抬起眼,无辜地望着他,“这真的是个巧合。”
“嗯嗯。”
“我只是想买……呃,反正市面上常见的拍卖会没有我想买的东西,广撒网罢了,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兜住了这条暗河里的鱼。”
凌飞屿觉得他的停顿有些可疑:“你想找什么?”
江慕森还想给他个惊喜,哪能承认自己是想补上给他的礼物。于是走到他面前,非常刻意地俯下身,敞开的领口正好堵住了凌飞屿的视线。
他眨眨眼:“可以不说吗?”
浅淡冷冽的气息顿时冲入了凌飞屿的鼻腔。三秒后他移开视线,把江慕森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将对方推开了一点。
“……可以。”他放弃追问,只是仍然有些担忧,放软了语气,“但对方在暗处,目的不明。万一他们盯上的是你呢?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会保护好你,但我不敢去想有个万一。”
江慕森像把他的话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最后心痒难耐到压不住嘴角,圈着他蹭了一会儿:“真的?”
“唔。”凌飞屿从他的怀里艰难探头。
未知让人恐惧,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消除未知。
接下来的半天,凌飞屿趁机又把管理局内部重新筛查了一遍。
银雀带着人和声波设备,把全楼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其余的密室了。
自从飞羽的身份浮出水面,他们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对方看似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了几个梦魇,并没有进一步举动,一切都显得过于温良,难以从中分析出什么。
只是蝮蛇的暴走依然显得过分突兀,从他的突然发狂到密室被发现,一切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线索很难,但一旦揪住了可疑的对象,再带着答案找问题,就容易得多了。
凌飞屿把监控和门禁记录都拉出来一条一条地排查,果然,在蝮蛇出事的前一天,飞羽曾经过那间收容室门口,还意外打破了一个瓶子。
瓶子里的液体顺着门缝流进了收容室里,但很快就被打扫好,当时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也许那些液体有强化异种的功效,再通过远程操控梦境,蛊惑一条本就心怀怨念的蛇,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但那个飞羽体内的家伙,又是怎么知道那间收容室底下,存在着一个密室呢?
他是想让万长青收集的资料重见天日,还是盯上了那截人鱼尾骨?
一切仍未可知。
至于蝮蛇尸体的去向,总署下辖的研究院曾来过人,强势要求交给他们。管理局变成凌飞屿一言堂的好处就此体现,大家口风甚严,瞒天过海,把一条普通的小蛇交了上去,真正的蛇身被留在了他们手里。
江慕森另找了自己的渠道,按照旅燕和老黄提供的制酒片段,再结合之前拿到的血酒成分分析,让手下的技术人员复刻了出来。
成品装了好几个密封瓶,上面贴着标签。三瓶是用管理局资源献血人员的血制成的,一瓶是凌飞屿的,还有一瓶才是蝮蛇的血。
几瓶液体色泽一致,在灯光下辨不出差别,阿诺被叫来嗅闻了许久,表示连气味也几乎一样。
“这几瓶东西的气味,都让我感到非常躁动,似乎只要喝下去,身体里就会涌出更蓬勃的力量来。”阿诺说。
凌飞屿判断:“都具有属于异种的生命力。”
江慕森却能准确指出属于蝮蛇的那瓶:“我能感觉到,只有那瓶是不同的。”
研究人员站在他旁边,惊讶道:“可是它们的制作工序一模一样。”
“能量上有一些微弱的区别?”江慕森把装着血酒的箱子合上,“让我亲自试试吧。”
凌飞屿迎着他的目光,只犹豫了一下:“好。”
豪华孵蛋器装着蛋一起被搬了出去,负五楼的收容间大门阖上,防御系统全部打开,把房间造成了铜墙铁壁,无论是外面炸了还是房间里炸了,都不会波及到另一方,绝对安全。
江慕森赤身泡在池子里,水分充足的环境让他和凌飞屿都感到安心。
以前没有什么机会见江慕森使用自己的异能,也许是过于强大,怕引起人类方的忌惮。但这样的收敛依然使得双方关系越来越紧张,江慕森索性不藏了。
凌飞屿也才得知,他能同时控制住同一成分的水。
可以是同一片海域里的水,也可以是同一环境里的水。但如果想要控制敌人体内的水,很有可能导致自己人也受到无差别攻击。
江慕森用指尖勾起一道水流,在空气中画了个爱心,把凌飞屿圈在中间:“嘘,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
凌飞屿怔了半晌,吐出一句:“水是生命之源。”
“嗯?”
“你确实不像个现实里该出现的生物。”他把江慕森按进池子里,无情道,“先做正事,把那东西洒在皮肤上试试。”
江慕森歪了歪头:“好吧,来弄脏我吧。”
凌飞屿用不同的试管在五瓶液体里各取了一滴,擦在他的手臂上。
前面几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属于蝮蛇的血酒,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锅里,很快就蒸发消失。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单纯的接触似乎并不会让我失去能力。”江慕森想了想,“那天在会所,似乎有几滴溅到了我的嘴里。”
凌飞屿果断抽出那瓶属于蝮蛇的血酒,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小口。
池子里的水波忽地凝滞,江慕森的手僵在半空:“你”
“总要有对照组。”凌飞屿把瓶子放回去,舌尖顶着侧颊,转了转。
血酒的味道和普通血液不同,虽然闻起来腥气极重,但喝到嘴里,铁锈味被压了下去,更多的是发酵后的甜香。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胃部似乎慢慢升起了一股燥热,并不明显,像体内被点上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感受片刻,摇摇头:“没有异常。”
其余几瓶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是剂量不够?”
凌飞屿还想再试,江慕森立刻抬手挡下,径直取过瓶子,倒进自己嘴里。
液体入口的瞬间,冰墙顿时坍成一滩水。凌飞屿的呼吸紧了一下,攥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啊……”江慕森重重地喘了两口,“能力被抽空了。”
属于他的能量波动仿佛被冻结,空虚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他踉跄了一下,在水池里扑出些许水花,被凌飞屿扶住,才稳住身形。
他的眼睛亮起忽明忽暗的蓝光,睫毛颤动不止,刚刚溅上的水沿着脸颊淌下,滴回池中。黑色长发散在水里,没在水里的躯干隐隐浮出一片细密的银蓝色鳞片,边缘闪着虹彩。
即使在湿度极高的环境下,江慕森的嘴唇依然肉眼可见地干裂开来,呼吸急促。
凌飞屿垂眸看着他。
他现在失去了所有强大的力量,就像个被困在水池里的海妖,肌肤苍白,虚弱,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危险,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之前喝下去的那口血酒忽然在胃里翻了一下,火苗瞬间往喉咙里蹿了蹿。
“……这种失能的状态,”江慕森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伏在池边,舔了舔唇,“似乎只能等血酒自己代谢掉。”
凌飞屿端详着他,眉间缓缓拧起。
空气里清新的海洋气息被血酒的腥气冲散。像是某种纯洁美好的事物被充斥着怨念的气息所侵蚀,属于对方的味道被脏东西污染吞噬,渐渐消失了。
污染。
“也许可以用另一种血酒冲淡。”
凌飞屿拧开属于自己那瓶血酒的盖子,托着江慕森的下颌,把液体喂进他嘴里。
水波荡出两圈微波。
“力气似乎回来一些了。”江慕森将血酒咽下,幽蓝的虹膜中央,瞳孔不停放缩,“但是不够,还是很难受……”
凌飞屿的额角突突地跳了一下,那簇火苗越燃越烈,某种想要将对方喝下去的肮脏血酒置换掉的冲动占据了整个脑海。
他咬开舌尖,整个人跳进了水中。
第33章 不一样
“唔嗯……”
江慕森睁开被冷汗打湿的眼, 被动地吞咽下唇间的腥甜。
他们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味道了。
明明是最直接、没有经过处理的血,那股甜味却比酒还要浓烈醉人。他的手指在水下收紧,扣住凌飞屿的后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得更近了些。
指腹埋进湿透的布料里, 力气回来了。
被污染后封印住的异能此刻正一缕一缕地从体内涌出, 仿佛冻僵的肢体泡入温泉,舒服到让他喟叹出声, 忍不住将这个吻推入得更深。
有几滴在舔舐时顺着唇缝滑落, 滴进水里, 泛起淡粉色的涟漪。
江慕森反压回去, 两人顿时上下颠倒。凌飞屿的后背抵上了池壁边缘, 水面剧烈一晃, 几滴混着血丝的池水溅到边上。
他们的头发全湿了, 水珠滴在睫毛上, 又随着轻微的颤动往下落, 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对水的感知在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灵敏。
江慕森的气息不太稳:“我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嗯?”凌飞屿微眯着眼,眼睫水珠滚进眼眶,他眨了眨,视线勉强聚焦, 瞳孔倒映出江慕森重新恢复血色的唇。
水面再次剧烈一荡。
凌飞屿瞪大了眼, 脊背拱起, 机械手臂攀上池壁边缘,金属指节在瓷砖上刮出一道细痕。
“是情感啊。”江慕森的声音落在耳际,水温似乎在缓缓上升, “同样的制作方式,同样的血液成分。带着怨念与恨意的让我虚弱, 自愿献上的对我无害。”
他扣住凌飞屿的肩胛骨,指尖停在心脏后方的皮肤上,亲昵地滑动:“你的……让我找回力量,也会……让我失控。”
江慕森忽然加重指尖的力度,凌飞屿恍然间觉得后心上压着一枚钉子,似要贯穿而入,将他死死钉在水里。
“说你喜欢我。”
“喜、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