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属于精神类能力的波动。
未及深思,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
*“小燕子,穿花衣”
声音很轻,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童声明朗轻快,像是在唱一首再普通不过的儿歌。
“年年春天来这里”
声音在空旷的工地间回荡,有那么一瞬,像是自地底渗出来的。所有人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银雀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脚下。
“你问燕子为什么来”
童声忽远忽近,活像个转圈圈到处乱跑的小姑娘,故意逗弄大家。
凌飞屿闭眼分辨,再睁眼时已飞快锁定了一个土堆,向那处冲去。江慕森被骤然一拉,踉跄了两步,反应过来后,竟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燕子说”
越靠近土堆,声音越发清晰,仿佛近在耳边。
“这里的春天”
那声音却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凌飞屿猛然抬头!
“最、美、丽!”
土堆上方,一道黑影俯冲而下,歌声转而变成尖啸,几乎要撕裂耳膜,尾音拖得很长,像十根指甲从黑板上缓缓划过,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得两人脚下的碎石都在轻轻颤动。
江慕森在第一个变音前就捂住了凌飞屿的耳朵,自己正面遭受了这音波的冲击,两只手肌肉狠狠绷紧,不住地颤抖。
凌飞屿的机械臂直对着那道黑影攥去
抓了个空。
黑影没有受到丝毫阻拦,轻飘飘地落入土堆,消失不见。
“呃啊!”不远处,飞羽吐出一口血来,支撑不住地单膝跪倒,银雀赶紧上前扶住他。
“没事,是用完能力的后遗症。”飞羽声音嘶哑,抹去唇角血迹,摆了摆手。
“你也没说会这么严重啊……早说我们就不让你用了,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去找线索。”银雀他们离得远,没有被刺耳的音波所伤,此时轻拍飞羽的背,整张娃娃脸皱成一团,“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不用。我缓一缓就好了。”说罢,强撑着起来,几人靠近恢复了平静的土堆处。
江慕森已经收回了手,在凌飞屿担忧的目光中淡淡回了句:“我也没事。土堆里好像有东西。”
“嗯,我也闻到了。”
泥堆里隐隐传来极淡的血腥气,混在浑浊的空气中。
凌飞屿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确实无虞后,才蹲下身,开始挖。
泥土很松,最近才被翻动过。银白色的机械手指埋在土里,一捧一捧往外刨土。其他人员也赶紧上前帮忙,一时间,飞扬的尘土在工地照明灯惨白的光柱里缓缓漂浮。
飞羽在旁边看着,想跟着一起,又被银雀拦了下来,只好怯懦地开口:“局长……希望我有帮上忙。”
凌飞屿手下动作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在他被血染湿的衣襟处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嗯,你已经很棒了。”
飞羽的眼睛顿时亮了,耳根红得透明,濡慕之情都摆在了脸上。
江慕森皱了皱眉,突然出声:“这似乎不是场景回溯。”
飞羽像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倏地失去血色,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惨白。
他嗫嚅着开口:“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以为会是工人们消失的画面,但这里似乎发生过其他情绪更强烈的事件……”
“找到了。”
凌飞屿突然放慢了动作,小心地从土堆里捧出什么柔软的东西。
江慕森上前,拂去那捧东西上面的尘土。
是一窝很小的燕子。五六只挤在一起,羽毛还没长出来,粉红色的皮肤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眼睛紧闭着,喙微微张开,身体已经僵硬了,永远定格在等待投喂的样子。
燕子表层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能量波动,保护着它们不被土壤里的虫子咬噬,也没有腐败的迹象。
那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凌飞屿银白色的掌心里,被冷硬的金属衬得格外脆弱,好像轻轻用力就会被捏碎。
“可惜了。如果能等到这个春天过去,它们就能飞出巢穴了。”
“好像不是常见的燕子。”江慕森凑近了看,指着燕子尾翼上颜色明显不同的绒毛说。
他的长发从凌飞屿的指节里滑过,明明机械手没有触感,凌飞屿却忽然蜷了蜷指节,随即把燕子小心地装进银雀递过来的袋子,又装进箱子里,有些犹疑。
FAM管理局内部没有设置检验部门,如果想进行相关的检测,只能和安全总署打报告,借用他们下辖的异种研究院了。
但想起莫名其妙被拍走的管理局周边用地,凌飞屿不太想把发现的线索往那边送。
江慕森拍了拍他的肩,轻轻眨了眨眼睛。
手机屏幕亮着,他的指尖在上面滑动几下,语速飞快:
“工地的开发商是鼎盛地产,从卫星地图上看,这里之前似乎有挺多户自建房,去年底开始拆迁,几天前刚推平。”
“那这窝燕子,应该是之前在某户人家房梁底下筑巢的。”凌飞屿接道,将装着燕子的箱子提在手上,银雀想要接过来,被他摆手拒绝了。
“咦?”江慕森忽然皱眉。
“怎么了?”凌飞屿凑过去看他的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肩膀挨在一起。长发扫在凌飞屿颈侧皮肤上,细微的痒意让他不住往后躲了躲。
江慕森微微弯腰,再次靠近,把屏幕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这个老板,为什么专门挑选需要大规模拆迁的用地来开发?你看,去年上半年刚推了一个在自然公园旁边的村,年底又买了片保护区旁边的地。”
“野生动物多的地方,向来容易诞生异种。”凌飞屿看着手里的燕子,想到了什么,问,“是什么保护区?”
“崖沙燕。”江慕森关了资料页,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老婆,”他没收着声,靠得近的银雀和飞羽都听到了,“我们要去会一会这位神通广大的土老板吗?”
“可以。”
银雀的嘴巴张了张,一脸呆滞,飞羽靠近几步,想说些什么,没想到江慕森脚下一转,直接去推他:“哎呀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的不用……”
江慕森不容他拒绝,直接把他往工地大门送,“我刚叫了救护车,你不用担心,医疗费我全包了,怎么能让人白白劳心劳力呢,乖,去做个全身检查哈,这几天就不要上班了。”
门口已经低调地停了一辆车身标着红十字的白色面包车,后面还跟着辆黑色劳斯莱斯。
凌飞屿在飞羽一步三回头的恳求目光中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就放一周假吧。”
“你什么时候安排了救护车的?!”银雀震惊无比,看看江慕森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凌飞屿,转而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满脸不敢置信。
“老、老大!”这句称呼几近破音,他赶紧压低了声线,“他为什么叫你老婆啊?”
凌飞屿没说话,绕着工地踱步,再次检查现场。
银雀小跑两步跟上去,眼神飘忽,声音也飘忽:“你真的和他……结过婚吗?告诉我嘛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凌飞屿脚步没停,也没搭理他。
“我也没有很好奇啦就是,嗯,”银雀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声音越来越虚,瞅着旁边没有人,大胆了点,“您这么强大帅气的人,一定已经摆脱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吧,是他瞎叫唤的吧。”
凌飞屿确认过工地已经没有其他线索,停在工地大门不远处,看着江慕森把飞羽送上救护车,又向着随车而来的白大褂谆谆叮嘱。
按住差点撞在他身上的银雀,凌飞屿抱臂点了点头,波澜不惊道:“是有这么回事。”
银雀还迷愣愣地:“哎呀他瞎说的话我就去锤他……啊?”
救护车没响鸣笛,载上病人,又静悄悄地开走了。
银雀在车轮带起的尘土里突然顿住,声音猛然拔高,“不是,老大?!”
“你回去休息吧。”凌飞屿说完,带着箱子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的主驾驶位,“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工地上只剩下银雀抓心挠肝的嚎叫:
“老大?老大!你说清楚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童谣《小燕子》,歌词有微调;
第8章 誓词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我的车。”江慕森挑了挑眉。
他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乖巧放在膝盖上,镣铐垂落在皮质座椅间,说话间又是叮铃哐啷一阵响。
“哦。”凌飞屿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那你让司机跟着救护车先走,是想违反交规自己开车吗?”
“嗯哼~”江慕森笑了一下,双手举起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副驾驶座椅上,长发散下,在座椅靠背上铺开。
凌飞屿叹了口气,半个身子跨过中台,自江慕森后方扯过安全带,熟练地帮他系上。
一截颀长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喉结不明显地轻滚,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随之跳动。
这是个引颈待戮的姿势,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或是试探。
凌飞屿的视线只在那截脖颈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目光,把安全带拉到位。
“咔哒”一声,安全带卡扣咬合。
他退回原位,发动引擎。
“人在哪?”
江慕森眯了眯眼,报出一个夜总会的名字,又打开导航,顺手连了蓝牙音乐,在舒缓的音乐里躺回座椅。
“上一次享受到你的热情服务,还是三年前呢。”他的声音慵懒,似在回味,“可惜啊,新婚燕尔甜蜜了还不到一个月,老婆就这么跑了,我还没办法去追。”
车子开出工地的范围,驶上主路。
凌飞屿似乎有些烦躁,皱眉道:“如果你愿意老实待在我这儿,兴许可以再享受一段时间。”
“真的?”江慕森立刻坐直了,偏头看他。
那张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好看得过分,鸦羽一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映着星空车顶的细碎微光,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一眼带着笑意,带着钩子,眼波里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他真的太知道如何恃美行凶。
“真的,我向来对配合我局工作的异种格外热情。”凌飞屿的目光锁在前方的路上,夜深雾重,能见度极低,他眉峰间的沟壑又深了点,素来温和的面具崩裂,泄出一丝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