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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林家子 duoduo 6061 2026-08-23 19:20

  话未说完,另有一阅卷管挤了进来,冷着脸道:“你说这是林郎练字的废纸,那我问你,这纸是从何而来?难道是林郎从私自携带?”

  颜逸顿时失语:“这……”

  若是说自己带来的,岂不是说林楠私藏携带,在殿试中作弊?

  那考官得意道:“既然如此,殿内的笔墨纸砚,均是为殿试所设,书写的一笔一划皆是文稿!还不给我交出来!”

  颜逸磨磨蹭蹭的从身后拿出两张纸,不情不愿的交了出去,见那考官拿了便要走,忙追上去道:“大人!大人!好歹让学生抄录一份!”

  那考官冷哼一声道:“蠢材,你不是他的学生么,让他再写给你不就成了?这才不过半篇……”

  颜逸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先生他……唉,那首‘疏影横斜水清浅’,学生不知央了多少回,也没能得到下半首……”

  围在一旁的学子闻言,不由大惊,纷纷道:“大人容我等抄录一份……”

  考官冷着脸喝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还不给我退下!”

  好容易将考生驱散,十多个阅卷官一起围了上来,纷纷喝彩道:“到手了!到手了!”

  “姚大人果然好手段,快快拿出来一观!”

  亦有人懊恼道:“方才林郎交卷,就该过去看一眼才是,都去看他的诗词去了,混忘了他还写了旁的东西!”

  方才表现的凶悍之极的姚大人得意洋洋道:“拿出来一观也不是不可,但是先要说好了,这东西,谁弄到算谁的,你们要看可以,但是若是要抢,可别怪姚某和他拼命……这可是姚某留作传家宝的东西,天下谁不知道林郎亲手写的诗词已是万金难求,何况是这东西……”

  “废话忒多!刚刚只听那颜姓学子读了一半,正心痒难耐,快读快读!”

  姚大人一扫得意之色,整了神色,清了清喉咙,才诵读道:“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

  姚大人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安静听他诵读,而在圈外,有人气的眼前一阵阵发白……

  于此同时,林楠被一众学子围在中间,神色无辜之极:“什么‘六国论’?小弟不知啊……”

  一面向身侧闹的最厉害的颜逸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这个弟子收的不冤……

  第114章

  殿试的成绩出的比会试更快一些,数日之后,金榜便挂在了长安门外的宫墙上,林郎以一曲让天下读书人再次痴迷陶醉的《春江花月夜》,当仁不让的夺得了状元之位。同样的,因那一篇到现在也依旧只有一半的“六国论”,使“林郎只会写诗词”的论调腹死胎中,反而“天底下就没有林郎不会”的说法被昌京人津津乐道。

  其实在会试时的一首大江东去之后,大昌人便已然认定了状元之位非林郎莫属,只是尘埃尚未曾落定之时,总还是悬着的,此次金榜一出,街头到处都有人在夸耀:“我早就说了,状元之位只能是林郎的吧?”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次科举,可说是大昌有史以来最没有悬念的一次了,林郎从来都不是什么黑马,从解元、会元、状元,一直都是人们口中的“非其莫属”,而他也没有一次让人失望过,成功创下了大昌开国以来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神话。

  一时间,大昌又重新掀起了一次苦读《三字经》的热潮,连原嫌弃它太过直白、非圣人言的老古董,也悄悄捡了起来细细研读不读?开什么玩笑?《三字经》自出世以来,就只教出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三元及第、名满天下的林郎!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呢,不读你赔我一个状元啊?

  是以大力普及《三字经》的李熙,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一致颂扬,认为陛下将此书普及天下,实乃一大善举。

  然而在此次科举中,真正名声大噪的,却不是林楠,不是“写”了《三字经》的林如海,更不是万岁爷李熙,而是太傅时博文。

  大昌有史以来,只出过两次三元及第,一个是时博文的独子时元洲,一个是他的关门弟子林楠时太傅的本事还需要怀疑吗?

  是以时元洲有意开办书院之事才不过略略透了些口风,立刻便有无数人闻风而来,时府的门槛都差点被人踏平,连襁褓的婴儿都要抱来占个名额先……

  不过这些却都是后话,此时此刻,引发这一切的,状元及第风光无限的林郎,正被丫头们围着细心打扮,准备进宫赴宴。

  听着丫头们叽叽喳喳兴奋的说话,林楠心中颇为遗憾在林如海的强力镇压下,他虽然状元及第,可依旧没能顺利升级为“老爷”,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爹被人成为“林老太爷”时的难看嘴脸了,实在是可惜啊可惜!

  打扮好了去辞林如海,林如海一会也要进宫,琼林宴上,新登科的进士们才是主角,堂堂的朝廷大员们,倒都沦为了陪客。

  因一甲的进士立时就会授官,林如海少不得交代几句:“若你没写那半篇《六国论》,说不定有人会以你年纪小,又只懂诗词为名,将你一直拘在翰林院里说实话,那地方清闲又清贵,呆着也不错,只不过没有外放自在。你自己先想好,若是想呆在那儿,我设法给你谋个好位置,若是不想,就随便在哪儿看看书练练字,混上半年,等我把你调出来。”

  林楠爽快应了,笑嘻嘻的出门,坐上马车。

  一路战战兢兢到了宫门前,林楠才松了口气昨儿的打马游街,实在是太吓人了!被人装扮的像个小丑一样也就算了,街上那人山人海的疯狂架势,实在让人……难怪古代有看杀卫的事情发生,也亏得在他左右的司鸿海和颜逸居然还一脸陶醉相。

  到了地方,才知道他是来的最晚的一个,下车被围着好一阵寒暄,好容易才走到队伍最前面,正和身后几人笑着闲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一回头,便看见那人牵着马,站在一株合欢树下,静静看着他,于是乎,周围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那人神色看起来很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人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于是显得双眉更加浓郁,显得鼻梁更加高挺,显得双唇更加锋利,也显得那双眼,充满了魔力似得,能攥住人的心脏。

  只是一眼、一瞬,便恍若千年。

  几个月的离别,重逢后的一眼,让林楠再清楚不过的认识到,他的确是沦陷了……

  他不再是前世那块永远也捂不热的石头,他很幸运的在这个世上,依旧遇上了一个肯将他放在胸口温暖的人。

  不知道是从客栈里,那人伸出手指按住他将要抛弃的芭蕉图开始,还是从郊外那人伸手摘下他发上的一根枯草开始,那个人就一直在用最合适的姿势,最恰当的距离,在他心中刻下最深的印记,一次又一次。终于那个人的影子在他心中一点一点变得深刻而清晰,终于在这一眼,将他裹着的重重的壳,一击而碎。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楚,有想要流泪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甩手将缰绳扔在一边,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皱的紧紧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很是不悦的模样,停在他身前:“阿楠!”

  林楠刚拱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三殿下”,就被李资一把拉住手腕,沉声道:“跟我过来!”

  他的手抓的很紧,走的很快,林楠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儿招他了,还是他自己哪根筋不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拉拉扯扯,且对他的态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恶劣,不由暗自咬牙好容易才确定自己的心思,还想着要好生筹划日后呢,居然就这样对他,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以被李资拖着走了一段路,尚在一众进士的视线中,林楠便挣开他的手停下,理了理衣襟,不卑不亢道:“三殿下有话就说吧,学生还等着进宫呢!”

  李资看了眼四周,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距离却远,应该没人能听得到两人的谈话,于是拉着林楠微微侧身,背对众人,低声道:“你信里说的打老鼠,是什么意思?”

  林楠讶然道:“殿下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李资冷哼道:“不然你以为我丢下一切,日夜兼程的赶回京是为了什么?”

  他在河道上来回的跑,是以信收到的不是很及时,不过幸好还是赶上了,终于在林楠进宫之前截住了他。

  继续追问道:“你是不是要动盐商?”

  林楠唔了一声,不吭气。

  李资怒道:“你不要命了!盐商这一块儿,连林大人都没法子,不过是看的略紧了些,就差点赔了你一条命进去!你都差点死过一次了,还不知道教训吗?不许去!”

  林楠冷哼道:“你可以动河工,我为何就不能动盐商?”

  李资强忍怒气,斥道:“这能一样吗?我好歹是皇子,他们若敢动我,就是谋反,诛九族的,哪怕做的再干净,事后也要受牵累,可是你……若是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未必就会顾忌林大人!你不要以为林大人杀了一批盐商,他们就真的那么好对付,当初是因为有你的事儿在先,林大人要动的又不是所有盐商的利益,才没有激起大的反应,否则胜负难料……你别胡闹了好吗?”

  林楠冷着脸不说话怎的你做的就是大事、好事,我做就是胡闹?

  李资见状,心中莫名心虚,语气缓了下来道:“听我一句吧!河道和盐政不同,便是我,也没想过就能将河道上整治好,不过是用皇子的身份压着他们,好歹修一段能过得去的河堤出来,怎的也能顶几年用。可是盐商不同,林大人不是杀过一批吗?下一批还不是立刻就冒了出来,盐税上也没见他们多缴一分,私盐也没见少卖一钱……真想要盐政上一清如水,连父皇都不敢想呢!”

  声音越说越没气势,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央求:“你就听我这一次,你和林大人好容易从那摊浑水里脱身,就别再进去了好吗?先好生在翰林院呆着,等我腾出手来收拾他们的时候,一定带你一起……”

  林楠淡淡打断道:“你说要去动河工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李资急道:“这怎么一样?”

  林楠冷哼道:“有什么不一样?我信你可以收服河工,你为何就不信我有法子对方盐商?”

  李资噎了噎,又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希望你能从长计议,你等我先理清了河工,再一起去……”

  林楠又不吭气了。

  李资了解他的性格,这种模样就是“懒得听你说,你管我的?”,正要继续努力,便见成三子小跑过来,道:“那边催林大爷过去呢,时辰到了!”

  李资不耐烦道:“让他们等着!”

  成三子为难道:“可是陛下还在等着您呢!再不去怕说不过去了……”

  林楠道:“殿下快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学生也该进去了,还要先去学规矩呢!”

  李资见林楠一副想要快点甩脱他的模样,气的只咬牙,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但待会的宴会我会过去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除了翰林院,你哪儿也别想去!”

  林楠怒瞪了李资一眼,冷哼道:“随便你!”

  拂袖而去。

  成三子看着李资盯着林楠的背影生闷气,不由道:“林大爷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您就不能软乎一点吗?”

  李资怒道:“若由着他的性子来,迟早把自己的命都玩儿丢了,我软乎给谁看?”

  从第一眼看见他在长街上杀马开始,就从未见过他爱惜过自己一星半点儿他难道就不知道身边的人见了,会担心会心疼会心酸吗?

  成三子不吭气了,李资注视着林楠回到队伍,向周围的微笑着告罪,而后跟在内官的身后进宫。

  直到最后一个进士的背影都消失,李资才上马朝另一处宫门赶去。

  几乎在林楠进宫的同一时刻,林如海正冷眼看着面前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林成,林成浑身直冒冷汗,缩着脖子吭吭哧哧的解释:“大、大爷说,一定要这个时候才能交给老爷您……小的,小的实在是不敢不听……”

  林如海冷着脸盯了他一阵,才低头将厚厚的信封拆开,越看脸越黑,恨的一拍桌子,咬牙骂道:“小兔崽子!一天不给老子惹事,就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一时间,产生了和那帮被林楠的诗词迷得五迷三道的读书人一样的想法:若是会试、殿试能再多来几次就好了……没见把那小兔崽子关起来读书的这几个月,他的日子过得有多清净多自在!

  第115章

  说是琼林宴,却依旧设在杏林,依旧是杏花飞满头的季节,时隔一年又重返旧地,林楠颇有时光倒流的感觉,只是身边一同赴宴的人,由数十名权贵子弟,变成了三百新科进士。

  上次林楠赴宴时,因目的与人不同,便寻了最为偏僻的角落坐着,连与他向来交好的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个都没在一处,这一次却全然不同,作为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林楠今儿是主角中的主角,得以在最醒目的地方独坐一席,同陛下的御座及各位大臣的侧位都最为接近。

  原本按大昌的惯例,琼林宴未必要皇帝亲自出席,派代表即可,更没有大臣做陪的规矩,但自李熙登基以来,为显示对士子的重视,无论是殿试还是琼林宴,一次也没落下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李熙是一国之君,当然不可能提前过来,只几位大臣来的早些,坐在席位上喝茶聊天。

  别看新科进士今日是风光无限,实则授官之后,即便是状元,也就是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罢了,榜眼和探花则是正七品的编修,其余就更不用提了。是以这里的大多数人,今日之后,恐怕就再也没有入宫的机会了,而今儿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大臣,则个个都是足以让他们仰望的存在……等过了今日,他们连在门外递帖子求见的资格都没有。

  有了这个认识,便有不少进士跃跃欲试,更有胆大的,直接上前攀谈,不求能结交上,好歹也要留下个好印象。

  司鸿海和颜逸也眼巴巴的瞅着林楠,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林楠笑嘻嘻的提了一壶酒,领着两个挨座儿转了过去。有个做大官儿的爹就是不一样,尤其他那个爹还是管钱的,平日里又惫懒的油盐不进,让人想巴结也巴结不上难得今儿他家公子自个儿凑了上来,刚端起的架子赶紧放下,不等林郎靠近,就自动站起来相迎,理由自然不能说因为你爹脸大,而是林郎名满天下如何如何……

  三个转着转着,便转到了熟人面前,看着面上对他尊敬无比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个,陈蔚然的心在滴血,按说每主持一次会试,都是主考官人脉大增的时候,即使是考完了,哪个见到不是毕恭毕敬的,可今年他主持的会试……简直一提一把辛酸泪啊!

  面上还是露出和善的笑容,先替身侧之人介绍了林楠三个,方对林楠等人道:“这位便是翰林院掌院高大人,过了今日,你们也将在翰林院任职,日后还要请高大人多多照看呢。”

  林楠三个上前见礼,翰林院掌院高悯微微一笑,点头道:“好说,好说。”

  陈蔚然笑道:“咱们的状元公和探花郎都是少年成名,难免性情爽直了些,高大人可要海涵才行啊!”

  高悯脸上露出笑容,道:“年少好啊,咱们翰林院,就是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只是翰林院的事物稍稍繁杂了些,还是要能耐的下性子才行啊!”

  陈蔚然道:“只要有高大人在,性子再跳脱的也能调1教的妥妥当当……”

  话未说完,便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道:“不错,阿楠性子的确跳脱了些,还要劳高大人多费心了想当初父皇命他去科举,他还不情不愿,父皇怕他临阵脱逃,命我亲自押他去江南参考,看着他考完才算完在父皇面前阿楠都这幅模样,高大人若不把他管严点儿,不定会惫懒成什么样子。”

  原来坐的稳稳当当的高悯,听到声音便站起来,陈蔚然脸上别有深意的笑容也急忙敛了下去,起身行礼皇子和皇子也是不同的,看眼下的情景,这位三爷就算不能上位,起码目前也是个办差的王爷,在皇上面前说句话,顶五皇子、磐皇孙之流说一百句,在他面前,是断断不敢无礼的。

  李资话里的意思也让两人心惊这位林郎的脾气,连皇上都拿他没法子,要他参加一下科举,还得派个儿子全程看着……若李资的话是真,若不是林楠和他爹长得足有七八成相像,他们都该怀疑,这位林郎到底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了!

  想起殿试时的情景,陈蔚然突然有些丧气自己赌这个气干嘛啊?皇上都站在他们那边儿呢!想要报复他们,又想要给皇上留个好印象,这简直就是自己难为自己……

  只是想到几番被那两父子气的几乎吐血的事儿,又觉得心里憋屈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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