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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暴君 碎碎九十三 5872 2026-08-19 06:44

  张起灵接过小刀,替我削下香粉来,只是道:“护甲丢了便丢了,指甲还是找到为好。”

  宫中严禁巫蛊之事,头发指甲都是私密之物,我知他有何顾虑,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让他放宽心,找到自然好,找不到也莫要责罚宫人,他们并非有意。

  找了好几日都不曾找到断裂的指甲,此事也就罢了,料想也没人敢私藏。至于生病的轿夫乃是心悸突发而死,人既已死,又不曾酿下大祸,我劝着皇上不再追究,私下里让人送了些钱去,生死有命,也是无可奈何。

  琛儿为了讨我欢心,专门去摘花来送我,说是最好看的一枝。依我之见,是树上最秃的一枝还差不多,他毛手毛脚的,摘花一点也不爱惜,花瓣走一路掉一路,送到我手上只剩几朵,也不知插在哪里才好看。

  难得他有孝心,就是送根树枝给我我也是高兴的,我最喜欢的花瓶那日混乱中碎了,王盛不知道在仓库的哪个角落翻出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虽说没有上一只精巧,总也不错。

  小崽子坐不住,我花还没插好,他就蹦着跑出去玩了。我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也许日后长大了会好些,以前怀着他的时候担心他像张起灵一样沉闷,如今宁愿他多像父皇一些。

  邓子明封了少师之后,进宫成了常事,他是个能吃苦耐劳的,琛儿有时拿他当沙包一样打,他也不吭声,反为琛儿说话,夸他拳脚有力。

  因为我画的麒麟图细节烦琐,还以为墨玉要雕几个月,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月,邓子明就把雕好的玉给我送来了,手工非常精巧,与宫中的师傅相比也毫不逊色。

  除了玉牌,邓子明还给了我一个小瓷瓶,他说里头是秘制的药膏,消肿化瘀十分有效,他家是武将世家,难免有磕磕碰碰,是祖传下来的。

  我的指甲养了月余,依旧有些淤青凝在里头无法化去,我已经习惯了,不过难得他有心,我就收了下来,让王盛把仓库里常年收着的匕首拿出来,作为他替我准备寿礼和上回救了我的谢礼。

  这匕首还是往年番邦进贡之物,外壳镶嵌了青金石,刀刃吹毛立断。不过我常年在宫中,哪里用得到这样的利刃,不如转赠合适之人,也免得它在仓库中平白落尘。

  第89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倾慕3

  三

  眼瞅着张起灵的寿辰近了,我自己的这一份预备好了,小崽子的那份还没有着落,我就叫他把当初预备下却没有送出的锦鲤贺寿图拿出来,左右都是贺寿用的,没用上岂不是浪费了。

  宫中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无趣的,若真有什么发生,也多是事端,因此我很喜欢如今平淡的日子。

  可惜我不招惹旁人,总有旁人来招惹于我,某日我靠在榻上看书,解雨臣突然进宫来了,急匆匆的,连常服都不曾换去。

  我看了好笑,就道:“解大人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解雨臣接去了披风,并不搭理我的调侃,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小桌上,面色十分难看,对我道:“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累金护甲,镶嵌着红色和蓝色的宝石,我见了有些奇怪,拿起来道:“这不是我的么,丢失了好久,你在哪里找到的?”

  “真是你的?糟了。”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我道你怎么了,不就是个护甲,是我的又如何,可是有宫人捡了去卖?这也不过是常事,罚了便是。

  解雨臣敲了敲桌子,道:“你可知我是怎么得到这护甲的,要是这么简单倒还好了呢。”

  原来今日解雨臣难得空闲,去酒楼吃酒,却意外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我。其中一个乃是邓家的小公子邓子源,他乃是小妾所出,因不学无术贪图美色,不为父亲所喜,是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他说他大哥邓子明同我有私情,才会被命为少师,日日朝长秋宫里跑,与我私会。还拿出这指甲套来同朋友显摆,说是他从邓子明的抽屉里找到的,里头还有半截指甲,经常能看到邓子明盯着它发呆,定是我送的定情之物云云,若是他们不信,明天再偷出来给他们看。

  解雨臣听了哪里肯罢休,当即捉了一伙人,他自然不会信那纨绔胡说,但是他见过我的护甲,认得出这手艺是宫里的,这东西自然不会赏赐给旁人,他怕惹出别的事端,这才急匆匆地进宫来了。

  我道简直荒唐,不论是指甲还是护甲,都是那天轿夫暴毙之时在混乱中折断的,皇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怎么就成了我送给邓子明的了。

  解雨臣道:“我当然信你,可你想过没有,为何这东西会在邓子明的抽屉中?他做什么藏起你的东西来呢?这件事他们已讨论了好些日子了,我怕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早知如此,我就不推荐他了,惹出这样的乱子来。”

  我自问行得端站得直,哪有什么私情在,别说我本不喜欢男人了,就算喜欢,也不会是邓子明啊。

  这么多年来陪在皇帝身边,我处处小心,就是知道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若不是为了琛儿,长秋宫怎么会有旁人进出。如今平白无故被人家泼了一身脏水,一口气憋在胸口,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起来。

  解雨臣有一点说得对,兹事体大,与其让旁人乱说传进张起灵的耳朵里,不如先去找了他,让他把多嘴小人处置了去。不然传得满城风雨,实在有损皇家威严。

  当即,我叫解雨臣把那个多嘴多舌的邓子源带进宫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在皇上面前冤枉我。

  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家伙,他大抵知道自己劫数难逃,想拖我和邓子明下水,竟然跪在张起灵面前,信誓旦旦地道:“皇上!就是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乱说,臣只是为皇上不值,怕皇上遭小人蒙骗,臣有证据!臣有证据的啊皇上!”

  张起灵拉住我的手,见我手心又凉了,就让我坐在榻上,免得站得久了又要觉得腿疼了。他大抵也觉得可笑,敲了敲椅边,道:“有何凭证?”

  邓子源就道:“臣在邓子明的抽屉里不仅找到了这护甲和指甲,还见过一把匕首!定是贤王所赠!”

  我冷笑,道自然是本王赏的,乃是感谢邓将军救命之恩,不仅如此,还白纸黑字地记在册上呢。

  邓子源大抵没想到我会这般大方地承认,慌乱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磕头道:“还有!臣见过邓子明雕过一块墨玉麒麟牌,雕成后带进了宫再没见过,定是送给了贤王!不过臣见他留下了一张图样,皇上可去搜搜长秋宫,看看有没有那块麒麟玉牌!这是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啊皇上!”

  麒麟玉牌当然有,不仅有,连那图样也是我亲手所绘,只是我不知道这块玉牌会是邓子明自己雕的罢了。

  唯一麻烦的是,因是送给皇帝贺寿的礼物,我不愿意被他提前知道,因此这块墨玉并未记录在库房,连知道的人都很少。

  我不怕张起灵会信他胡说八道,只是哪怕解释清楚了墨玉,护甲和指甲也实在叫人为难,那东西已被邓子源拿出去过,很多人都看到了。

  这等贴身之物流落在外已叫人怄得慌,我实在不知道邓子明到底为了什么才藏起了它们,如今连累于我,还有可能害皇帝名声受损。

  邓子源在朝中有职,他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一旦处置不妥,岂不是坐实了我同外臣勾搭,又不知要被乱说什么了。

  张起灵听他胡说八道了一通,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来呷了口茶。一时间屋内无人敢吭声,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喝完了茶,他淡淡道:“贤王数月前得邓少师所救,护甲不慎遗落在其衣物之内。却不料被小人发现,暗藏利用。传孤旨意,邓垣教子无方,念其世代为国尽忠,降其三级以儆效尤。其长子邓子明护主有功,封两江总督,春后携家眷就职。其次子邓子源栽赃诬陷,其心可诛,褫夺其名,压入天牢,斩立决。妻房子嗣贬入贱籍,后代永不得用。”

  这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张起灵命解雨臣处置此事,务必要将谣言扼杀在源头,决不许任何人胡说八道。

  虽然解决了,我依旧不开心,闹成这样,我准备的寿礼哪还送得出去。

  那图纸我画了很久,平白无故被人说是私相授受之物,简直就是可恶,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礼物,如今还有一个月就到日子,我哪有精力再去物色好的礼物来。

  张起灵叫宫人端了安神茶来,这东西我连着喝了数月,好不容易才停了,一看到就有火,闹脾气不愿意喝。

  “若还不解气,将他凌迟可好?”张起灵见我不愿意喝,也不勉强,伸手搂住我,在我鼻子上略点了点。

  我就道臣又不是嗜血之人,凌迟了他,难道就能将一切抹平不成?臣如今被人欺负,皇上还要逗臣,一点也不为臣着想。

  皇帝有些无奈我倒打一耙,其实若较真,我容许外臣擅入后宫,也是于理不合之事。然我问心无愧,再说邓子明一直是待在院中,从未进过内室。皇帝要是不高兴,也关我去天牢便是。

  王盛方才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会儿回来,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的正是那块麒麟玉牌,我还亲手打了络子坠在下头做装饰。

  张起灵想将玉牌拿起,我不愿意,按住了他的手道:“臣难得准备了很久,如今全泡汤了,看了就觉得讨厌,不要了。”

  皇帝反握住我的手,略勾了勾唇角,知道我是借题发挥罢了,就道:“贤王也知是难得么,既如此,要如何才能消气,说与孤听。”

  我道要臣消气不难,臣今年不送寿礼了,臣也不要参加寿宴。张起灵道:“不办寿宴,还要带贤王出去游玩赏灯,便更能消气了,是么?”

  那当然更好了,这几个月他忙于政务,饭都难得陪我吃一顿。我勾住他的手指,见那被当作“证物”的护甲还放在一旁,那股被人诬陷的委屈感又冒了出来,就嘟囔道:“臣以后再也不蓄指甲了。”

  张起灵见我闹些小孩子的脾气,也乐于哄哄我,在我鬓边吻了吻,道好,以后谁都不许蓄指甲,把护甲都拿去烧掉。

  皇帝哄了我一下午,我胸口那股绞痛才慢慢散去,他答应晚上早些回宫中陪我,让我先回宫中去休息休息,别再为无谓琐事烦心。

  因轿夫少了一个,我这几日都坐的是皇帝的辇,王盛小心翼翼地扶我上了辇,我便道:“皇上可要你去邓府,取回那断甲么?”

  王盛道:“王爷放心,皇上已吩咐林青去取,定不会有差池。”

  皇帝果然已有安排,我嗯了声,这才安心坐下。刚刚在御书房,张起灵不过是怕累我名声,才说是无意落下,这其中经不起任何推敲,唯一的解释,便是邓子明有心收起。

  说到底,皇帝再如何信我,也绝不会愿意有人觊觎自己的枕边人,我不要那玉牌,又闹了他一下午,想来他的气会消上一些。

  我知道邓子明并非心有歹意之人,也绝非想入非非之徒,只是此举实在太过冒犯,不仅使我难堪,还险些酿成大祸。

  倘若张起灵心中有半分不信,我哪还有命,倘若不是处置了他会坐实邓子源所言,他又哪还有命。拎不清的感情并不会让人有半分感动,平添苦恼罢了。

  千错万错,都已是过去之事,两江总督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不过想来他此生再难回京了。

  有一阵冷风吹过,我拉紧了披风,不由看向红墙之外,见天色有些发阴,想来明日会有一场大雨,要记得为张起灵多添一件衣才好。

  第90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秋风词

  一

  在我幼年之时,父亲便让我立下血誓,要效忠朝廷,忠心主上。父亲说,我家祖上世代为官,从未出过奸佞之辈,我身为长子嫡孙,定要继承祖愿。

  太平盛世,我们这些做武将的并不如文官吃香,我在朝中谋了个忠武将军之职,还算清闲。

  父亲不是一个贪图名利之人,他很满意现状,说不打仗总是好事,若将军日日繁忙,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因此听闻圣上有召,要我进宫教导太子之时,父亲再三嘱咐,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定要尽心尽力教导太子。

  太子抚养在长秋宫的贤王膝下,我家同朝中风头正盛的吴家交好,我还曾跟随过吴三省将军,也算的是他家的门生。

  因贤王并非女子,能得召见,我并未放在心上,想着我只是教太子罢了,并不会同贤王有什么交际,毕竟他已多年不曾上朝,早就是后宫之人了。

  朝中轶事,流言蜚语,我也听了不少,贤王如何多少有些模糊印象。吴将军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却有一个攀龙附凤,不惜以色侍君的侄子,叫人叹息。

  而这种种猜测,都在见到贤王的那一眼被瞬间击碎,溃不成军。

  我永远都记得见到王爷的那一日,他披着一件银灰色的狐狸披风,慵散的倚在软塌之上,他已不算年轻,眉眼自带风流,十分清秀干净的一个人,哪有一丝谄媚奸佞。

  见我来了,他站起相迎,太子殿下蹦蹦的跑过来,缠着他撒娇,又去抓桌子上的点心。王爷拿小家伙没有办法,亲自掰了一块儿喂到他嘴里,道,小馋猫,不是闹着要师父来教么,邓将军如何,可算合你心意?

  他提到师父,我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乃是为太子殿下,慌忙收心,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天生聪慧,尤其在武学很有天赋,只是下手太狠,招招都朝要命的地方招呼。听说先前教导他的乃是齐将军,他为人有些古怪,会教幼主杀招并不奇怪。

  许是担心太子,王爷一直坐在院中远远的看着,长秋宫中种了许多花草,一颗参天的银杏树叶落下漫天的黄叶,有一片恰落在王爷的鬓边,小太监为他摘下,他接了去捧在指尖把玩,又轻轻的吹了一口,笑了起来。

  我常年念兵法谋略,极少念些风花雪月的书,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两句,又觉得不对,强压了心头种种去。

  二

  没有缘由的,我总想起那日倚在榻边的贤王的模样来。我自问从不是个细腻之人,也嫌弃那些情情爱爱累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王爷是皇上的人,哪怕多看一眼都是逾越,我心中清楚,每每下定决心,然,一进长秋宫又接连败退。

  与我不同,王爷乃是光明磊落之人,一点也不知我心中所想,依旧以礼相待。

  他很风雅,经常饮茶弄香,偶尔也同我说上几句。我不懂这些,只是看他欣赏的好罢了。他从未因我不懂而看不起,耐心解释。

  太子殿下痴迷武艺,隔三差五就宣我入宫陪他练武,王爷待殿下如亲生子一般,常在旁陪着,日子长了,我也知道了许多事情。

  王爷看似清闲,实则忙得很,我总能听到他嘱咐小太监,天冷要添衣,拿出合适的衣衫来,预备着皇上回来给他穿;天燥要润肺,让小厨房炖滋补的补品送去御书房。又问皇上在御书房吃了什么,可有歇过,若是没有,他就会立刻动身,前去御书房看看。

  哪怕皇上咳嗽一下,王爷都会紧张万分,明明他自己才是身体不好的,总要喝药。

  大到长秋宫内的房屋摆设,小到上桌的点心,替换的衣物,都是王爷一手包办,全是他的心血。

  这些细节是不会被记录的,无人知晓,对王爷的名声无半分帮助,他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的念着皇上。

  其实他本不用如此辛苦的,如今他恩宠正浓,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外人看来不知道他享了多少的福。好几次父亲都怒气冲冲的回来,说看到贤王独自坐在皇上的龙撵之上,毫无体统。

  这样的待遇很容易宠坏一个人,我以前也以为是贤王恃宠而骄,如今才明白,王爷问心无愧,自然不惧。

  更何况这只是小事,那些会让皇上不快之事王爷绝不会做,好比我,虽然能进去长秋宫,也只是在院子里教太子,内室一步也不敢入。

  至于聊天喝茶,也都是规规矩矩,全由小太监服侍,绝无接触。

  每见他一回,我越能发现他身上的好来,像是陷入了无边的泥潭,无法脱身。我甚至会想,若有一日回到家中,能从这样好的人手上接过一杯茶,该是怎样的开心。

  世间千千万万的人,我谁都可以喜欢,唯有王爷不行,他是皇上的枕边人,是我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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