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回道,王爷日前失踪,上皇十分着急,日日带人出去寻,奴婢这就去禀告这个好消息!
我叫她们快些去把上皇找回来,再把早先备下的乳娘喊来,给公主们清洗换衣喂奶,她们一会儿醒了肚子肯定会饿,哭哑了嗓子就不好了。
张起灵匆匆赶回来之时,小家伙正哭着闹着不肯喝奶,换了三个乳娘她们都不肯喝,我疑心是吃那种奶瓶吃惯了,猛然换了乳娘,她们就不习惯了。
可那种奶瓶并未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瓶子倒是容易做,那种又软又透明的奶嘴哪里去弄。最后没办法,只好命乳娘先把奶水挤出,再用小勺舀了喂她们,两个小娇气包,也不知随了谁。
月余不见,张起灵竟憔悴了许多,消瘦不说,鬓边平白生了许多华发,见了我抱了一会儿,问了几句过得如何,并未多提什么。
我哪里会不心疼,我知道他身在何处,他却整整担心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他定是吃不下睡不好的。
他总是这样,不爱说自己做了什么,害我错过了许多他的心意,以前张逢芝偶尔提几句他都不开心,生怕我知道似的。
说这些难免影响心情,我便拉着他看小闺女儿,道,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妹妹,我想着姐姐文静可人,诗诗二字适合,妹妹是个小调皮,就叫深深吧。
期盼已久的小闺女儿还是两个,说不开心是假的,张起灵略抱了抱,道有些轻了,当初琛儿满月,肥的小胳膊小腿都跟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的。
琛儿作为老大,是最健康也最皮实的,安儿虽然瘦弱些,也好歹是发育完全了才脱离母体,满月时也有些婴儿肥。
我道那怎么同呢,琛儿是男孩儿,便是肥些也无妨,我们小娇娇是女孩儿,肥嘟嘟的以后要闹脾气的。
小家伙们吃了奶又睡了,乳娘抱着她们去别间休息,张起灵拉着我看我的肚子,见伤口很小才松了口气,问我疼不疼,可是害怕了。
他不愿意我担心,我又能愿意让他担心么,便道没有,他们那里的医术很好,一点也不疼,还给我膝盖做了什么抽液手术,舒服多了,此番也算因祸得福了,说不定是上天垂怜,叫咱们保住了女儿呢。
我只是有些想你。言罢,我靠在了他怀中,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他掌心微凉却叫我觉得十分安心。
这些日子我一个人,难免担惊受怕,我不敢想日后我俩不能再见面,也不敢想若是回不来会如何,每天早上醒来都期盼着能回来,我深知我没有他是不行的,他亦如此。
张起灵吻了吻我的额头,郑重道,是我不好,日后绝不会松开你的手,不论天涯海角,咱俩都一同前往。
温存了片刻,张起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人拿笔墨纸砚来,他要将我回来之事告知琛儿。
原来一开始张起灵并不打算将我失踪之事告诉旁人,他担心我只是去了那劳什子的现代,琛儿的脾气那般急躁,免不得闹出事来。因此只是调集了自己的人手,四下里去寻找。
但是找了月余,我一点回来的动静也没有,他就开始担心是不是被贼人绑了去,眼见生产的日子一天天的近了,他越发着急,前几日不得已写了信给琛儿。
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也不必让那小崽子来了,赶快写信让他消停才是要紧。
琛儿的脾气竟也能耐得住,我十分不信,问张起灵他可有出言不逊,林青便呈上了几封信,都是琛儿写来的。
小兔崽子写的龙飞凤舞,字都写出边去了,满满的几大页全是指责自己老子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居然敢骂张起灵老糊涂,就差跳脚要跟张起灵算账了,如此嚣张跋扈,怕是肉皮子又发紧了。
我当即要林青也给我拿张纸来,我非好好的骂一顿这小崽子不可,反了他了,张起灵还没死呢,轮得到他这般倒反天罡?毛还没长全呢,仔细我回去扒了他的龙袍打他五十个板子。
还好他没有昏了头,把这件事告诉小安儿,我的安儿那般心思重,说了还不要哭死了。
我愤愤不平,早知如此,便不生他这个小讨债鬼,还好这次咱们生的是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气死我。
张起灵将我松散的头发重新盘好,并不在意儿子的出言不逊,道确实是我老糊涂了。
我立刻不乐意了,我丢了最担心的本就是张起灵,小崽子不说安慰,还敢挑唆,真是大大的不孝顺。
再说了,这些奇怪的事情为何发生,怎么发生的,我们一概不知,做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我不愿张起灵把这些错都拦在自己身上。
我道不许你说自己老,你一点也不老,小兔崽子胡说八道,要打他十个嘴巴,让他长记性,快把玉玺拿出来,写个六百里加急回去,让王盛拿金戒尺打死这个不孝之子。
第113章 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7
7
能回来我心中高兴,晚上睡得很香,临近天亮不知道怎么醒了,略动了动就感觉张起灵猛然搂紧了我。
有守夜的奴才送了小灯放在床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张起灵死死的盯着我,竟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我心中一疼,用手去捂他的眼睛,道,没事了,你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呢。
他没吭声,只是将我搂的更紧了些,我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的,很是平稳。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以前年幼无知时候觉得这两句诗实在浅薄又矫情,哪里有什么碧落黄泉的,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泣血一般的悲鸣,才真正懂了何为离别之苦。
若说起分别,知道对方死了也比活着见不到来得好,我不敢想张起灵是怎么过的,他一贯是很自信的,竟也会写信求助儿子,可见他已走投无路,只盼着找到我。
哄了很久,天亮以后张起灵才算是睡着,他确实是累了,难得睡得很沉,我为他掖好被子,唤来林青,问他这些日子的事情。
林青细声禀告,我意料之内的有他睡不好吃不下,意料之外的是在我失踪期间,发生了一件足以惊吓所有人的乌龙之事。
就在七八天前,有渔民在附近的河中发现了一具怀胎数月的女尸,因泡在水中早就烂得看不清面容了,推断死了二十多天,正好和我失踪的日子对上了。
这消息一传回来,张起灵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亲自去认尸,好在那妇人穿着打扮同我完全不同,一眼就认得出不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受了这一回惊吓,张起灵再不敢托大,怕我真的遇到危险,才给琛儿写了信,叫儿子出兵找人。
听了这些事情,我更是心疼,这人见了我一句也不提,硬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
我对林青道,本王知道此事,不许跟上皇说。
林青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满口的应了,想了想又赔笑道,奴才还有一事告知王爷,王爷可别怪奴才多嘴。
他这个小滑头,惯会说这些,我道好,你说便是。他这才道,奴才曾看到上皇写信给亲王殿下,命他去皇陵,具体写了什么奴才不敢看。
去皇陵,还能写什么,无外乎就是合葬的事情,他连这些都想好了。
我打发林青出去,钻进了张起灵的怀里,他睡得昏沉,也还本能的搂住我,朝我后脖子摸,怕我冻着。
以前他是皇帝,胸怀天下,有许多事做不得,现在他退了位便心无牵挂了,愿意服个软,低个头。
我有些后悔自己总是不懂事,一把岁数还要跟他闹脾气,本来人生苦短,还要浪费了许多时间。
其实君心似我心,我如何不知道,只是觉得愤愤不平,非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才觉得公平。
便是寻常夫妻过日子,也难免磕磕碰碰,吵架斗嘴你让一步我让一步的都是常事。张起灵毕竟是天子,我也并非事事周全,这个道理我偏梗着不懂了十几年,委实幼稚。
如今却也好了,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他也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发誓不会再同他闹脾气了。
张起灵一贯睡得很有规律,白天睡觉实在不是他的习惯,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我陪着他躺了一会儿,见他醒了,便为他轻轻的揉太阳穴,免得猛然醒了要乏。
他亲亲我的鼻尖,道,可饿了,叫他们传早饭来你用。
我摇头,道有点想女儿了,我住院的那几天小孩儿总是睡在身边的,现在有些不习惯了。
张起灵起了身,叫奴才们把孩子抱来,正好今天是俩小公主的满月,大操大办是没有了,总要意思意思。
皇室的规矩十分繁琐,我从不喜欢,如今出了宫,我想着用民间的习俗给小闺女儿热闹热闹。
本地习俗,小孩儿满月要吃红鸡蛋,剃一缕胎毛,再用红鸡蛋在孩子的头顶滚一滚,把喜气带来,把晦气带走。
我笨手笨脚的,很不会滚鸡蛋,加上深深脾气大的很,不许我碰她的头,两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就不撒手,直朝嘴里塞。
张起灵把她的小手攥起来,亲自把她抱在了怀里,小家伙眯着眼睛喷了父皇一脸口水,还很得意的笑。
我无奈的道,怎么又生了个皮猴子。
张起灵把小金锁套在闺女儿的脖子上,道谁叫她娘也是个小皮猴子,随上了没办法。
我道我哪里有,我不知道多守规矩,多么端庄。他觉得我大言不惭,干脆不理我了,依样把另外一个小金锁套在诗诗的脖子上。
小诗诗就文静的多,任由大人们在自己头顶滚鸡蛋,嗦着小手咯咯的笑,张起灵就道她的眼睛十分像我,比当年的小安儿还要像。
我是看不出她是否像我,若是诗诗像我,那深深也应像我才对,毕竟是双生的姐妹。结果张起灵道深深不像,诗诗更像,也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两个小丫丫听不懂大人的话,我把她们放在一起,两个人便牵起了小手,头碰头的睡着了。双生子的感情就是比寻常人要好,她俩总要在一块儿,一个被抱走了另外一个就要哭闹,睡着了也能发现,很是神奇。
我捏了捏深深的小脚丫,惹得脾气大的小丫头使劲蹬腿,我觉得很好玩,越发捏着不肯撒手。
张起灵舀了一勺芸豆粥喂我吃,道,多大了,还跟女儿闹。
我吃了粥,道才不是闹呢,这小手小脚的多好玩啊,现在不玩,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若是长得像琛儿那个不孝子,哪里还有这般可爱的模样。
有了两个妹妹的事情,琛儿还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这兄妹之情必然是没有了,不如让他多疼疼安儿,毕竟安儿是男孩,日后长大了难免会有什么说法,他们感情越好,外人越难挑唆。
至于女孩没有威胁,我和张起灵慢慢教养着,找个好人家做驸马总也安乐幸福。
左右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至于我和张起灵百年之后如何,是好是坏,全凭后世戏说去吧。
第114章 暴君番外之月容
一
我叫月容,这是我爹在我刚出生时为我取的名字,他期盼着我生出花容月貌来,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大的仰仗。
或许是命中少子,我爹除我娘外有六房妾室,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除大哥和我为正妻所出外,还有一个弟弟乃侧室所出,其他妾室直到我爹去世也没生出一个。
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自然是爹娘的心肝宝贝,不说大哥,就连弟弟也十分疼我,经常给我买些花儿粉儿的,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心疼姐姐罢了,我哪里有什么花容月貌,不过是一张清淡脸庞,看了不叫人生厌罢了。
也因此,人前我不爱佩戴过多的饰物,也不太爱笑。爹便夸我,说我沉稳端庄,他哪里知道,我背着他偷偷的去光脚荡秋千呢!
我爹在朝中颇有威望,我便也能随着他进宫侍宴,皇上看了我,也夸我端庄秀丽,有大家风范,指我给太子做妃。
于是十六岁的我坐上了花轿,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太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恩宠,爹为我备下十里红妆,娘抹着眼泪为我梳妆,大哥在外招待亲朋贵客,喜气洋洋。
唯有弟弟,哭着不肯让我嫁人,他说我嫁了太子,以后要去皇宫里住,我们想再见就难了。
可惜花轿临门,我说不出什么话来,弟弟流着泪为我戴上了一朵花儿,他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日后想他了,就看看这花儿。
哪个少女不怀春,我曾无数次绣着鸳鸯想象着夫君的模样。在宫宴上,我遥遥的看过太子一眼,那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玄衣少年,眸深似水。只一眼,我便再不可自拔。
然,没有人想得到,那天我点着红烛枯坐到天明,每一天,每一天,皆是如此。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他才不喜欢,偷偷的哭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后来他登了基,宫里多了许多姐妹,不乏花容月貌之姿,沉鱼落雁之色,竟也无一人得召,我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女人就是这样,若夫君爱了哪个,自然难免妒忌,可若一视同仁弃若敝履,便能其乐融融,姐妹情深。
深宫里的日子何等无聊寂寞,好在我也习惯了,寻常时候做些手工刺绣,或与姐妹游园赏花,聊些闺中密事,倒也悠然自在。
若是想家了,娘偶尔进宫来,跟我说家里的事情,大哥娶了妻,弟弟长高了,总叫人欣慰。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爹同先帝太过亲近,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在一次大清扫中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下派外省,携家带口难归故里。
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事,若我身有恩宠,若我膝下有子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甚至在他们离开时我都无法送上一程。
恩宠,是了,若有恩宠在身该有多好。爹娘离开京城的第二日,我做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努力,我去了御书房,我为皇上沏了一杯茶。
早有传言说皇上不能人道,其实我不在乎,夫妻之道,举案齐眉,我只盼着常伴他侧,能为他倒一杯茶,他能为我戴一朵花,便心满意足。
我知道皇上爱喝生茶,练习了无数次,自问沏的不错,可皇上连一口都没有喝,我离开的时候,眼睁睁的看到太监总管为他换了一个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