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怎么你想可以,我想就不行?”
或许是醉酒后情绪失控。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时雪青心头。他又想起邢钧把他从新公寓拉出来,一到酒店,就把他推到浴缸里去做。他还想起邢钧给他戴项圈,让他趴着,他哭得声音都哑了,邢钧也只是捏着他的后颈,说不想停。
邢钧想要什么样,就能什么样是么?如今他想什么样,邢钧却装起来了。
时雪青又想让邢钧滚了。这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邢钧了。手指推了一下邢钧的肩膀,没什么力气。邢钧的手指却勾住他的浴袍腰带,把它解开了。
这下好了,什么都被看到了。一股凉意让时雪青把头偏了过去。好一会儿,他沙哑地说:“装什么,我看你也想要。”
下巴被捏住,再然后,邢钧的嘴唇贴了上来。时雪青浑身一颤,他用力咬了一口对方的嘴唇,血腥味就在即刻散开。
时雪青慌了,他没想到对方没躲,于是捂住嘴唇向后靠。
“别做没用的东西!”他外强中干地、凶巴巴地说。
邢钧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把血液擦干净。时雪青偏着头时眼神颤颤的,根本不看他的眼睛。
“……我帮你吧。”好一会儿,他听见邢钧说。
帮什么。时雪青用余光瞥回来,他看见邢钧又半跪了下来,深色手指捏住了他的膝盖。在湿濡的触感传来前,时雪青根本没想到邢钧会给他做这种事。
“你……”他的声音很快破碎,“呃!”
时雪青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邢钧按住大腿,固定在了沙发上。风吹在小腹上的感觉很凉,邢钧按着他的手却很热。时雪青的负隅顽抗没有支撑很久,他的腰很快软了下来,上身也往后躺在了垫子之间。
“呜……呜呜……”时雪青捂着自己的脸,嘴里吹出的热气一次次地打在手心里。从膝盖到腰部,他的所有关节动弹不得,小腿偶有颤动,也被禁锢在了邢钧的身体和沙发之间。
“啊!”
天旋地转中,他无处安放的视线终于又看见了邢钧的脸。
邢钧半跪着,眼睛却始终看着他。
那双眼睛如鹰隼,如沉默地、等待着捕猎的饿狼。时雪青就在那一刻彻底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完全瘫软在了沙发上。
好像终于被泡在了晚香玉的花香中似的,时雪青觉得自己又软又热。他目光模糊地看着邢钧站起来。邢钧没有拿纸去接什么东西,而是擦了擦唇角。
“……”
“帮完了。”邢钧说,“明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邢钧再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好像有很多意思,譬如,邢钧也希望他忘掉这件事,譬如,邢钧希望这件事,不要改变他们目前的关系。
他甚至看见邢钧向他伸出了手,好像在离开前,想要摸一摸他的头。
最终,邢钧把手放下了。
房门被关上。凌晨四点半,时雪青的房间里终于没其他人了。他在沙发上软了一会儿,最终爬回床上,疲惫地睡着了。
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陈琢磨着自己撮合傅瑞延和时雪青的事。傅瑞延的感情问题,一直是家族里的老大难。他的妈妈早在傅瑞延母胎单身27年时就放弃了掰直傅瑞延的想法,更是在傅瑞延母胎单身至31岁时彻底绝望,求爹爹告奶奶,希望傅瑞延后半生,至少得有个伴吧。
陈的妈妈和傅瑞延的妈妈算是手帕交。她也把这个任务忠诚地传达给了自己的女儿。第二天一早在餐厅里,她看其他几个人不在,问傅瑞延:“你和Cyan,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他把手表还给我了。”
“啊?他是觉得手表太贵重了,还是你根本没机会啊?”
傅瑞延给自己泡了个麦片粥。陈看着他,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大臣急。她纳闷说:“到底怎么回事呢?你们两个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是不来电呢?”
“大概……因为他的前男友吧。”傅瑞延说。
“都前男友了。哪怕是有现男友,不合适的也可以分呢。”
时雪青一直没出现在餐厅里,陈给他打了个电话。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亦然,就在她准备上楼找人时,时雪青打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昨天睡太晚了,刚醒。”
“马上餐厅到关闭时间了。怎么说,我给你带点吃的上来?”
“不用了。我还有点困,今天的行程,就不去了。”
“没事,议会大厦也没什么好看的。晚上一起吃饭?”
“看情况吧。”
陈挂掉电话,她问傅瑞延:“你昨天,是不是把Cyan得罪了啊?”
“可能真是没睡好吧。”她拿酸奶的朋友回来,“我今天出门时听见有人说,昨天有两个男的在走廊上吵架,声音可大了。还好他们后来进屋去吵了,就没声了。”
“哦?我都没听到。我睡得太沉了。”陈问傅瑞延,“瑞延哥,你听见了吗?我记得你睡眠不太好。”
傅瑞延笑笑,把自己的手擦干净。
“没有。”他说。
……
时间一分一秒,在房间里流逝。时雪青躺在床上,呆呆地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发生的一切,玄幻得像个梦一样。他又看见了邢钧,又喝了酒,还和邢钧发生了亲密关系。
听说有些艺术家在精神出问题后,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时雪青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很好,可难道现在,他也出现幻觉了。
直到起床,在桌子上发现一枚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后,他才知道不是。
邢钧真的来斯特拉斯堡了,而且,还和他酒后乱来。时雪青如被寒风吹了一下似的,浑身都在抖。
曾以为在欧洲的、有点寂寞但足够平静美好的生活,在那一刻,居然在他心里,有种摇摇欲坠的恐怖。
就像塔罗牌里的高塔,破坏,摧毁,突如其来的改变。明明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雪青却觉得如今的平稳生活,将将稳定下来的内心,就因为一次相遇,呈现出了即将彻底崩塌改变的趋势。
手机的屏保,是一只胖乎乎的长毛金渐层。时雪青看了那只猫很久。
随后,他用更久的时间梳头,打理外表,就像这四年每天会做的那样,又换了件大衣,揽镜自照,觉得自己看起来非常成熟,非常好。
他去楼下前台。
“住客里,有一名叫Jensen Xing的先生吗?或者,Jun Xing。”
“很抱歉先生,我们不能提供客人隐私的。”
那邢钧是怎么找到他的房门的。可见在这世上人不仅得有钱,还得有势。时雪青说:“我捡到他的手机了。如果他还住这里的话,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记得来取手机。”
他回房间里去,睡了一觉起来,又开始洗漱,再次整理自己的着装和发型。
早上没人给他送餐,哪怕是邢钧说的brunch。
大概是因为,邢钧失去手机了吧。
时雪青在轻微的失落之余,又觉得很轻松。否则他又要欠邢钧一个人情。可那点失落又让他心里一沉。时雪青对着镜子,又开始发狠地饬自己。
穿上复古的千鸟格大衣和黑色毛衣,时雪青又觉得自己美起来了。对着镜子看了看,时雪青觉得自己今天戴的围巾不是很能搭配,决定在去吃饭前,逛一下商场。
就连时雪蓝都无法理解他对穿着的执着,毕竟时雪蓝是个穿着套头卫衣就能去social event的数学系学生。时雪青一年四季给她买娇兰和sisley,时雪蓝能在冬天涂点精华出门,已经算是很尊重自己的哥哥了。
时雪青逛了一圈商场,终于找到一条可搭配的黑色羊毛围巾。没有陈她们在,时雪青决定自己出去采风。毕竟后天,他们就要从这里离开了。
再去另外几座小镇住几天,就在30日坐飞机回伦敦跨年。
小法国一直是斯特拉斯堡最负盛名的景区。据说,这里也坐落着《哈尔的移动城堡》的原型屋。时雪青沿着运河,拿着相机,对着木桁架房屋和巴洛克风格的砂岩建筑一顿猛拍。拍着拍着,他觉得自己又多了一点布景的灵感。
做艺术真是好啊,出来旅游都可以说是为了工作。时雪青喜不自胜地用此驱散自己对于出门闲逛的愧疚,顺便找了个咖啡馆,把相片导出来,发了条ins。
当然是发大号。咖啡好久没被送过来,时雪青又切到小号,拍了拍自己的香奈儿围巾。
小号没什么人关注,毕竟时雪青没有告诉认识的人自己的小号,也没有在小号上露脸。他在咖啡厅里来回切换大号小号,大号短时间内已经大几百赞了,小号却只有可怜兮兮的十几个。
要不然抛弃ins,去用小红书好了。时雪青怏怏的,觉得自己不太会起号。
收拾收拾心情,时雪青又因自己收集的照片幸福起来了。
他的生活就该这样。平静,自然,自己主动摆脱了天崩地裂的恋情,就不该再回头。时雪青在街边小店里订了点手工艺品,觉得以后布景说不定能用到。手上做的每件事都让他有种活在此刻的实感,让他觉得自己活在四年后,是个已经能独立地、优秀地处理自己的事情的成年人。
傍晚,他又爬上大教堂的观景台,准备在那里拍摄落日。
或许是因为圣诞节游客实在是太多了。时雪青挤来挤去,也没有凑到合适的拍摄点上。好不容易轮到他,又有两个游客强行挤了过来,在那里拍照出片。
眼看落日的时间就要结束了,那两个情侣游客还在那里摆姿势,丝毫不退。时雪青在发生冲突和退后之间选择了纠结,就在他终于要忍不住上前时,另一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两个人在这里拍了很久了,也该轮到我朋友了吧。他在这里等了你们十多分钟了。”
那对情侣游客原本张嘴就要骂人,可看见说话的那人人高马大,抱着手臂,表情很不好惹,那男的便怂了,和自己的女友说了两句什么,他们便狼狈地跑了。
时雪青猝然转头。
一时间,天崩地裂,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相似的人与相似的落日,时雪青在那一刻又看见了高塔。
坍塌,火花,闪电,变化。
喉咙里没有一句话可以说,只有手指轻轻地颤。邢钧却冲着那边点了点下巴:“快去。”
第130章 绿茶捞子圣诞节:狠辣富哥请吃饭
观景台人头攒动,空出的位置,很快就会被新的人头顶上。
任何想拍照的摄影师在此刻,都来不及纠结。
邢钧看着时雪青如他想象中那样,匆匆抱着相机顶上空位。24岁的年轻人对着远处一阵猛拍,纤长背影美好。
邢钧也就不计较他只是向自己匆忙地看了一眼,甚至招呼都没打的事实。
此刻天气晴朗,夕阳落在积雪的屋檐上。一眼望过去,这座融合了法国与德国风格的小镇好似童话中的城镇。邢钧跟了时雪青一天,总算有了可休息的时候。他靠在旁边,等待时雪青把照片拍完。
脊背被目光锁定,时雪青如坐针毡。就在此刻,他听见旁边有人用中文赞叹:“这里景色真漂亮啊。”
“你要来一张么?”
“拍拍拍,难得的落日时分。”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大衣的中国女生。大概是在法国留学的学生,趁着假期来这里玩的。
两个女孩在落日下拍来拍去。时雪青用余光偷偷看她们。那一刻,他居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地球另一边的日落里,也有人在天文台,给他拍过一张照的。
好不容易才用一天行程压下去的失控感又翻涌起来了。时雪青匆匆把脑袋转了回去。身后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要帮你们拍个合照么?”
“哎,要要要。帅哥你人真好。”女孩欢喜地说。
要帮你拍照么。时雪青简直不知道邢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说话,怎么会这么不合时宜。
他刻意地不去看那边,只听见两个女孩讨论摆姿势的声音,还有快门的声音。从前时雪青只觉得一个人的时候,老是会多想。譬如大学时一个人回到公寓,譬如如今,一个人坐在莱茵河畔时。
可现在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四处都是世界各地的游客,他却还是在这不适合用来多想的好地点想起了一座天文台。很久之前,邢钧也带他去那里拍过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