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看时雪青在伦敦的雨中奔跑,看时雪青在白崖上取景,和同学一起拍艺术照。
看时雪青在校园里急匆匆地穿来穿去,看时雪青从巴黎的剧院里走出来,在墙角抽一支烟,又被烟呛得咳嗽。
他也看过时雪青辛苦时的模样。时雪青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愁眉苦脸,满桌都是从四处借来的材料。时雪青从排练的剧场里出来,和旁边的人好像在吵架。时雪青年龄变大了也和小时候一样好欺负,吵架一急就脸红。
他当然也看过时雪青上台领奖。穿着高定西装的时雪青一副精英艺术家模样,对人笑得气定神闲。上台领奖嘛,都是这个专业的样子。
他和奖台隔得太远了,看不明白。
还有更多时候,为了不被时雪青发现,邢钧从他的背后看他。于是,邢钧只看见时雪青在伏案,在画图,在用键盘啪啪啪地和人聊天。
于是,在那些重复地追逐背影的岁月里,他没有看见时雪青表情的变化。
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雪青已经变了一副神情。
即使曾有56次偷偷去见,他也不过是站在时雪青的生活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邢钧。”推着箱子走了两步,时雪青忽然对他说,“我明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洛杉矶工作。”
“……”
邢钧站定,他又听见时雪青说:“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之前说,你要追我。我明年既然在加州,就肯定会有要去北加的时候。”
“我不希望因为工作安排,引起什么误会。”
“你现在说什么追我……我还是觉得,太突兀了。”
“我们已经三年半没见面了,不是吗?我想象不到,一个人可以不经过相处,就说,自己又爱上了一个三年半没见过的人。”
“所以,你不要怪我误会。误会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不想让傅瑞延抢走的东西。”时雪青在说这话时低了低头,可他抓着自己的电脑,好像又有了继续这样说下去的勇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好多年没见,刚刚重逢的朋友吧。”
说完,他有些忐忑。好一会儿,他才听见邢钧轻轻地说了句“嗯”。
明明,这就是自己在深思熟虑后,所期待的东西。时雪青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酸酸的失落。可他抿着唇,想,说过的东西,就不可以反悔了。
不可以太快拉近距离。
不可以像以前一样。
不可以总是像刚才那样,容易在邢钧面前尴尬得丢盔弃甲,好像又变回了在M大公寓里的,那个会抱着邢钧嚎啕大哭的少年。
否则,邢钧又会说出,“要去找傅瑞延算账”这种话。
否则,又会有无穷无尽的、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烈的伤心。
“好,我要去坐飞机了。”时雪青故作轻松地说,“我刚刚搜了一下你的药,都是副作用比较小的那种。你找的医生,还不错嘛。”
“……嗯。”
“那,明年见?”时雪青努力让自己像是对着朋友那样招手,“明年见,你要是不想见我,也……”
不想见面,也可以。
到这里结束,也可以。
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在邢钧看过来时,时雪青狼狈地别过脸。
“明年肯定能见的。我在洛杉矶,还有分公司的事务要处理呢。”
“是吗?你公司开得越来越大了,真好啊,买你的公司的股票的话,一定会涨吧。”时雪青又吐出了几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好了,我真的要上飞机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一路顺风。”
邢钧在他的背后说。
“嗯。你也一路顺风。”
时雪青匆匆地进登机口了。在跨入走廊前,他回头,看见邢钧站在人群之后。
邢钧对他微笑着送别。可倏忽间,时雪青竟从那笑容中读出几分酸涩。
脚步不自觉地便停了停。身后却有几个人过来,并排着走,时雪青只能转过身,匆匆地向机舱内赶。
这次跑得这么快,一定不会错过航班了。
邢钧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微笑。
直到十五分钟后,登机口的电子屏上,出现了“Jensen Xing”。
“邢先生,您所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现在是最后的登机时间。”
“请您迅速赶到A8登机口。”
“……”
驶向伦敦的飞机再度开始滑行。
不多时,它像一只白色的鸟儿一样,飞向天际。
“Jensen Xing”的字样终于熄灭了。这又是一个错过航班的旅客。空乘人员猜测,这又是一个没来得及赶到机场的倒霉蛋。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本该乘坐的航班,直到白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下雪的天空里。
白点接着白点,全世界,好像只剩这一场雪。
秘书的消息在怀里不停地震:“邢总,你又要改签航班吗?这次,改签到哪里?”
“……纽约吧。”
邢钧说。
即使有暖气,隔着玻璃看雪天,也并不让人觉得温暖。邢钧坐在沙发上。
秘书说:“最近的航班是四个小时后,飞行时长八小时。”
“……”
邢钧闭了闭眼。
雪一直在下,纷纷扬扬。好一会儿,邢钧说:“好……”
“那,我定了?”
“……最近的,去伦敦的航班,是什么时候?”
怎么又是伦敦。看着已经被取消两次的机票,秘书对工资表示了尊重:“我这就查。”
“……”
“三个小时后,飞行时长一小时二十分钟。”
“……”
“邢总,伦敦,还是纽约?”
2033年12月31日,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建筑内部信号不好,拨出的电话带着嘶嘶声,好像雪花也突破了电流与现实的屏障,从法国巴黎,落到了四季如春的美国加州。
硅谷今天阳光灿烂。伦敦正在下雪。
终于,邢钧给出了回答。
“就这班吧。”
“就这班,确定了吗?”
邢钧低头,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那个单词。
“确定。”他说。
第134章 绿茶捞子群发信:狠辣富哥补群发
2033年的最后一天,时雪青在时雪蓝的公寓里跨年。
时雪蓝和几个朋友约好了potluck,每个人都从家里带了拿手好菜来。时雪青落地匆匆,只能从中餐馆里买了份酸菜鱼,刚到公寓,又被时雪蓝按着去卧室里休息。
“哥你先睡一觉,等菜做好了,我再叫你起来。”时雪蓝语气不容置疑。
到底他是哥哥还是时雪蓝是姐姐。时雪青发现和他比起来,性格强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被时雪蓝半哄半推着关进了楼上的卧室里,一抬头,发现给时雪蓝买的护肤品,又没拆封。
他叫时雪蓝回来,给妹妹脸上抹了点保湿霜。几个上来凑热闹的女孩笑成一团。红头发的女孩说:“雪青哥,你怎么比雪蓝姐还像妹妹啊。”
“话真多。”时雪蓝看她一眼,“这么多人,就数你带来的东西最难吃。”
“那是因为雪青哥自己不做菜。要是雪青哥自己做菜,肯定比我做得难吃。”
几个女孩下楼去了。时雪青找了个地方躺着,却睡不着。他扒开窗帘往外看,跨年时的住宿区张灯结彩,处处热闹。
曾在L大和他一起跨年的朋友们都散得天南地北了,曾在M大的朋友们也是。也有工作后认识的朋友邀请时雪青一起跨年,但时雪青更想和时雪蓝一起过。
伦敦比旧金山,快了8个小时,比纽约,快了5个小时。
美国幅员辽阔,时雪青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应该什么时候对某个人,说声新年快乐。
邢钧说要和邢薇一起跨年,那应该是在纽约吧?时雪青打开邢薇的ins,没有看见一点派对筹备中的细节。工作后所有人发社媒的频率都减少了,哪怕是热衷派对的邢薇,也更多地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相处。
你登机了吗?
你还在飞机上吗?
纽约的跨年派对,会有人玩狼人杀吗?
时雪青很累,却好久好久地睡不着。拉开了距离后,他反而能更加光明正大地去想另一个人。时雪青干脆起来下楼,时雪蓝不让他动自己炖的汤,他来做点装饰性工作,总是可以的吧。
“我找到蜡烛了哎!气球呢?”
“气球……我记得我拿过来了啊。怎么没有了?”
“出去买吧。”
“这个点了谁给你卖气球。”
“啊!我想起来了!”红发女孩一拍脑门,有些懊恼,“我把那包东西放公寓门口,忘记拿过来了!”
“我去帮忙拿吧。”时雪青主动说,“我在厨房,又帮不上忙。”
“好,这是我公寓钥匙。不是在公寓门口,就是在鞋柜上。”红发女孩说,“拿过来之前你再试试打气枪能不能用吧。要是没用,就再去找John拿。”
公寓楼下的草坪上没什么人。时雪青穿过大草坪,很快在红发女孩的公寓门口发现了那袋东西。他拿出气枪试了试,刚好打出一个红色的气球。
拿着气球往回走,在草坪中央,又一次停住脚步。时雪青低头,又看了一眼邢薇的ins。
终于,邢薇发了。
“Preparation for Countdown??”
快拍里是邢薇为跨年准备的豪华布景。鲜花,气球,香槟,背景里还有那个爱豆的照片。邢薇追了同一个爱豆这么多年,也算是很长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