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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752 2026-08-21 17:14

  小童毫不设防,摇头道:“只是你吃的这些,我没吃上,别人有没有吃就不知道了。”

  看来叶、陆二人并不是他送的饭,林夙见打探不到两人消息,有些失望,又听他这样说,笑道:“你专程为好吃的来干活,若是没吃上,实在太可惜。”

  说罢分出一个勺子给他。

  “来吧,坐下一起吃。”

  小童开始还推脱,在林夙坚持下,最终还是乖乖坐下,他也不客气,坐下后便将想吃的菜挨个吃上一遍,只是吃着吃着,发现林夙竟一直没有动筷,眉宇间一片积郁,显然心事重重没有胃口。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个,你是担心那两人吧,你放心,他们暂时没事的。”

  林夙抬头:“你见到了他们?”

  小童拍着胸脯:“反正你放心,有主人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主人?”林夙疑惑,“什么主人?”

  童子自知失言,忙闭上嘴,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什么主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林夙目光深深盯着他,显然是不会给他萌混过关的,童子见糊弄不过去,懊恼地抓抓脑袋:“哎呀……我刚说错话了,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听见?”

  林夙一本正经:“我都听到了,怎能当作没听见呢,你要我撒谎么?”

  他见小童急得抓耳挠腮,顿了一顿,才慢悠悠说道:“我可以不告诉别人这件事,也可以不追问你不想说的东西。不过以后我这里的饭都让你来送,你答应么?”

  小童听见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如何会不应,心想这人还怪好说话的,连声应道:“好啊好啊,没有问题,以后我天天给你送饭!”

  林夙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桃果见这人虽然长相平凡,远不及山主神资毓秀天人之姿,但性格温柔亲切,叫人下意识亲近,这点又与山主有些促狭刻薄的性子大不相同。

  他混来这别院,本意是来做个内应,打探下内部消息,顺带看看这楚大人为人。

  给眼前这人送饭,也主要出于好奇心他想看看这个被山主连累的倒霉鬼到底是何模样。

  山主之前借他的手打那两次架,虽然解了林夙的燃眉之急,但其实本意大多出于在山庄被他戏耍的报复,并且他不想自己露面被人看见而已。

  他将人利用完之后,立即便抛到了九霄云外,可以说毫不留情,现在人虽在别院中,但已经根本记不清林夙的存在了。

  这人会牵扯到这件事中,多少是受山主连累,眼下却被山主忘得一干二净,桃果想到这点,便对他隐隐生出一丝愧疚之心。

  这人已经很可怜了,自己别的做不了,帮他一些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

  深夜,漏至三更,万籁俱寂,别院外的街道上,一个身穿夜行服的黑影潜行其中。

  他脚下没有一点声息,很快便靠近了别院的外墙,脚下轻轻一跃,便要翻墙进入内院。

  忽听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伴着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叮咚”。

  他忙往后一仰,躲过暗器。

  只听“叮”的一声,一枚指尖大小的铃铛钉入他面前的泥地之中。

  黑衣人后退几步,眼瞳微缩,这人虽然看见了他,但使的不是真正的暗器,可见对他没有恶意,只是警醒。

  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进入别院的想法,他跑开几步,换到一个更为隐蔽的位置,准备再次翻进去,这次远处却又射来几枚石子,角度刁钻,力道奇大,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去。

  这响动似乎惊动了别院的守卫,只见墙那边霎时间灯火通明,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嘈杂的议论。

  “有刺客,快,抓刺客!”

  “难道真是那凶手来灭口了?怎么这么快!”

  “别将人惊动了,我先追上去看看。”

  阿峤见这么大动静,想救出殿下是不可能了,不得不后退几步,瞥了一眼暗器发来的地方,瞪了瞪那不知在何处的陌生人,飞速转身离开了。

  第21章 挚友(3)

  林夙是在米粥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昨夜睡得不错,虽然前半夜时听见过外面的喧嚷,但很快便判断出并没有敌人来犯后,后面很快就安心入睡了。

  再说,凶手就算这么快得到消息,也不会第一夜就贸然出手。

  若真这么冒进,这些人前世也不会让他那么头疼。

  那小童果然按照约定还是给他送饭,进来后见他睡得这么香,摇头晃脑道:“你想必不知道,昨夜不知道哪来的人,在墙外虚晃一枪,搞得大家都以为是凶手来了,结果白高兴一场,追出去才发现根本没有人。”

  林夙笑道:“现在谁都这别院早布满天罗地网,就等着瓮中捉鳖,凶手又不是傻子,定不会来自投罗网了。”

  “是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今早听说,楚大人他准备过两日去陆家山庄外办一个祭奠仪式,让陆公子在陆家亡灵面前忏悔请罪,以告慰陆家满门冤魂。”

  林夙皱眉:“请罪?”

  “对啊。”小童拿出酱菜来,口中喋喋不休,“楚大人说案子已能确定是邪0教所为,陆公子却还与那邪0教弟子狼狈为奸,称兄道弟,陆大侠九泉之下见了,定死不瞑目,所以要他忏悔认罪,发誓永不再与邪0教妖人来往。先生你说,陆家会是血影教灭门的么?若真是他们所为,陆公子便不该再和那个叶连青做朋友么?”

  粥还很烫,林夙用勺子搅开,使热气散发出来。

  “无论是不是,陆公子愿意和他做朋友,都是自己的选择,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血影教做的,也不代表就与叶连青有关,所以这也不是逼迫陆公子与他割袍断义的理由。”

  “所以你也觉得楚大人是在强人所难了?”桃果思索一会儿,摇摇头,“桃叶还说,楚大人这样做,也不一定就是觉得血影教是凶手,或许是为了勾引真正的凶手出来,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真多,真麻烦。”

  桃叶。

  林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

  不过他答应了小童不多问,便没有开口打探,反而将话锋一转:“你也相信他是这个目的?”

  桃果睁大眼睛:“现在大家都这样说,难道你不这样想?”

  林夙摇头。

  他见童子一脸怀疑,显然是不信,便道:“除去这两个猜测,其实还有一个可能。依我看,这个可能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你若能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是什么。”

  桃果可不傻:“现在毕竟都是猜测,你就算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真假?若是你猜错又如何?”

  林夙:“若事后证明我猜错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暂时想不到也没事,死后只要想起了可以随时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行。”

  桃果心想,他既然这么说,这忙定也是自己能做到的了,那自己去试试也无妨,但为防有意外,还是谨慎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太难的可不行,我还是个小孩子。”

  。

  临近傍晚,桃果终于干完手上的活,他做贼一样摸了摸怀里装着的信封,一路避开人溜到后门,自己将门闩抽下,拉开一个缝,闪身溜了出去。

  刚从巷子里出去,恰好碰上桃叶,桃叶见他竟然跑了出来,奇道:“你去哪里?怎么鬼鬼祟祟的?”

  桃果一见是他,松了口气:“你没事守在巷子里做什么,吓我一跳。”

  桃叶:“你还说呢,主人让你在里面好好干活,看那个大官儿在做什么,你怎么偷偷跑掉了?”

  桃果手放在胸口,确认信封还放在衣裳里,他急着急着送信,也来不及与桃叶多说,便道:“我回来再和你说,那楚大人一天什么也没做,就整天守着陆公子他们,我看着都闷,你让我去透透气。”

  桃叶目瞪口呆看着丢下他就跑远了的桃果,心想平时最听话的桃果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古怪,等见到山主,一定要和他好好说说。

  福慧客栈里,桃果将信封交给客栈掌柜,说明了来意,拜托他一定要将信交给某位客人,然后又连忙跑回别院。

  别院现下住的人多,人手不够,管家只能让府中下人把什么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都带来帮忙,他这才趁机混进去,不过他虽然手脚麻利勤快嘴甜,但身份毕竟是假的,也经不起查,所以做事十分小心翼翼。

  好在山主办完事就走,不会让他耽搁太长时间。

  他心中实在期待这一天赶紧到来,最好事情马上解决,他好回去山主身边待着,不必在这里做永远也做不完的杂务。

  。

  两日后,细雨绵绵,温度又降下几个度。

  楚屺一大早便召集群雄,带着所有天羽卫一起,押送着陆凡心和叶连青去往紫玉湖湖畔。

  陆家竟然还留有一个幸存者,这事一传出去,便如平地起惊雷,众人早以为陆家山庄一个也不剩,没想到官府办事不力,百余名死者之中漏了一个最重要的陆家公子竟然都没查出来。

  又听说这陆家公子似乎与杀他家满门的凶手搅在一起,更觉震惊、疑惑、唏嘘……总之百感交集。

  听说楚屺要安排陆凡心在陆家山庄前忏悔谢罪,众人顿时觉得这也是应有之义,陆家公子想必年纪还小,不能明辨是非,是需要有江湖中的前辈教化引导,说清楚是非曲直,才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至于之前与楚屺的龃龉,这次大家倒忘得七七八八,除了千湖宗的人因为褚炎的伤还记着仇外,余下的人都很乐意见到今日的局面,最好陆凡心再当众交待一下案件始末,大家根据线索,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前去剿灭敌人,夺回《平天策》,那才圆满。

  刚过巳时,紫玉湖畔已经挤满了人,楚屺在一众豪杰期待的目光中,带着随行的天羽卫,与叶、陆二人姗姗来迟。

  戏台早已搭好,审判立即便开始了,楚屺先是质问了陆凡心为何要与叶连青来往,难道不知他是血影教徒,为非作歹杀人如麻云云,待陆凡心解释他早已叛教,改过自新后,又表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血影教灭陆家满门,说不定其间正有叶连青的助力,他受人蒙蔽,如今竟还一错再错,执意为凶手辩白,实在错得离谱。

  这番言辞既占据了道德高点,又说得义正辞严,无可辩驳,众人听完无不出声附和。

  他们江湖正道,本就该有与邪魔外道划清界限的觉悟。

  只可惜,无论楚屺怎样说,陆凡心也没有点头赞同一句,更遑论答应他说的话了。

  楚屺:“大家聚集沛城,无一不是你的事来的,你既然说不出恩断义绝的话,只要肯亲手将这邪教妖人头颅砍下来,大家也能看到你的态度。”

  他从一旁天羽卫手中拿出一把刀,扔在陆凡心面前:“动手罢,杀了他,这样才算对得起今日聚集于此的同道,也对得起陆家满门冤魂。”

  陆凡心依旧没有动作。

  楚屺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围观的人看他不动手,好多也开始大声催促,要他快些动手。

  他们这些外人为了此事义愤填膺,陆凡心这个当事人却还拖泥带水,心软包庇,大家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鄙夷着急。

  “陆家百余口冤魂,此时正在庄子之中看着你呢!”

  “陆大侠英雄一世,不知怎么生出的你这样的儿子,唉!”

  “就是,你不敢杀他,到底是不忍,还是害怕?难道是你心目中,还将他当做至交好友?你糊涂啊!”

  叶连青伤势严重,此刻已经面如金纸,不过不想在众人注视下来露怯,所以始终强撑着保持仪态。

  他本就伤重,此刻再听见耳边那些话,更是气血上涌,这实在是场闹剧,他知道这些话有多荒谬,可只想可以尽快结束,于是干脆捡起地上的刀,上前递到陆凡心手中。

  他本来快死了,无论陆凡心动不动手,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阿心,这些人是故意逼你,可惜众寡悬殊,众口铄金……你杀了我,也好堵住他们的嘴,记住我之前与你说的,”

  陆凡心没接他的刀,也没听他的话,拔高音量,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依旧是那句:“我不会杀他的,叶大哥不是凶手,杀人的也不是血影教徒。”

  “荒唐!你为了包庇凶手,竟然连这种谎话也说得出。血影教不是凶手,那凶手又会是谁?《平天策》又是被谁抢走的?”

  陆凡心目光茫然看着众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血影教做的,叶大哥不是凶手。”

  楚屺哂道:“所以你也说不出凶手是谁了,陆凡心啊陆凡心,你为了包庇凶手,做到这个程度,真叫人怀疑,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否则满门之中,为何唯独你幸免于难?”

  这指控或许恶毒,人群里却还是有人附和起来,陆凡心脸色更加迷茫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不是受害者么,为什么会一下变成凶手?难道死去的人不是他的至亲么,为什么这些人变成了正义的审判之人。

  这些话连叶连青一个外人都觉得难听,因此他更加想结束这一切,他拍了拍陆凡心的肩膀,顺便借力支撑自己站立住,小声催促道:“阿心,听话,我不会怪你。”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不如当着陆家先祖的灵位,再将这番话说一遍,”楚屺低声说完,抬手一招,身后天羽卫端着一排陆家祖先灵牌,依次放在大门前早已准备好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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