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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977 2026-08-21 17:07

  说书人嘿嘿笑道:“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不就在荒郊野岭中吗?”

  说书人见终于吓唬住大家,反倒开口安慰:“放心吧,夜这么深了,宅子这么偏,不会再有人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满屋子的人都像惊弓之鸟,此刻一言不发,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

  靠门的几个人吞吞唾沫,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去看上一眼,身后有人已经迟疑着说道:“好怪,敲了这么久的门,怎么一句话不说?”

  几人一想也对,便又停住动作缩了回来,敲门声还在继续,外面的人照旧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就会这样永无休止地一直敲下去。

  有人实在受不了,想要去问是谁时,突然,声音停了。

  靠门的人抓耳挠腮,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沮丧着脸开口。

  “门没上闩……”

  话音刚落,大门霍然被推开,风雪一瞬间卷入屋内,火苗升高了一瞬,来人的衣袍在冷风中猎猎飞扬,气流带着雪花四处飘舞,等光暗下去,大家才发现来的是一个带斗笠的黑衣剑客,和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童。

  剑客长着一张有些愁苦冷硬的脸,其貌不扬,让人感觉难以接近,小童却唇红齿白玉雪可爱,一见便招人喜欢,众人想起方才故事里的猫妖与死尸,再看这两人,代入感油然而生。

  大厅中气氛诡异,剑客有所察觉,但并不放在心上,带着童子一路向屋子深处走去,他每路过一个地方,两侧的人就下意识侧身让路,他既不道谢,也无回应,倒像觉得理所应当一般。

  一路走到尽头,来到靠墙角的位置,剑客默默坐下,将剑横在自己膝头。

  两人旁边挨着的,是一对平平无奇的商旅,带队的人老者须发皆白,显然胆气不足,也不愿沾染江湖人士的煞气,一见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忙不迭起身想挪一挪,剑客却忽然开口,声音粗粝,语气不容置疑。

  “坐下!”

  老者被他一喝,不敢再动,当真窝窝囊囊地坐了下去。剑客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目光同时扫过众人,很直接地开口问道:

  “你们在看什么?”

  他说话声音生硬难听,可众人见他会喝酒,会说话,应当不是死尸,一时放松了下来。

  “方才有人在讲志怪故事,不提防间突然来了人,大伙儿还当是故事里的人走了出来,一时吓着了,郎君勿怪。”

  剑客笑了几声,声音如砂纸一般嘶哑难听,他道:“以为我俩是妖怪?有意思。”

  “郎君既然有影子,自然不会是妖怪了,是大伙儿听故事入了迷。”有人继续打圆场。

  剑客听完不再开口,只是奇异地笑了一声,然后不知从哪竟摸出一把二胡来,自顾自地弹奏起来。他举动怪异,毫无预兆,旁边的小童似乎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地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二胡声调悠扬,弹的又是一曲哀婉凄厉的《枉凝眉》,众人既觉得他行为古怪,又觉得这曲子太凄楚不好听,可想归想,意见却是没人敢提的。

  他二胡一拿出来,旁边商旅里的老者脸色更白了几分,身子不住瑟缩,几乎当场要哭出声来。

  此情此景,更叫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两拨人又有什么关系。

  剑客无疑是场中的焦点,但在大厅最幽暗的一角,此刻火光飘忽的光影映照下,有人低声与同伴说了一句。

  “这人是来杀人的。”

  说话的正是褚炎,林夙与阿峤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林夙问出了口:“何以见得?”

  褚炎腿伤基本已经痊愈,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乡,心头的阴霾终于扫去几分,他继续低声道:“我开始也没想到,见他弹奏这曲《枉凝眉》才想起,南海有位古泉老人,一生只收了两名徒弟,因为他善二胡,这两名徒弟不仅传习武艺,还学的他的二胡绝艺,为了表明身份,杀人之前都要拉一曲二胡,好让人知晓自己死在何人手下。”

  林夙又将目光投过去,见那队商旅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显然是知晓来人身份的,说道:“不知道互相有何恩怨,引起的这场纠纷。”

  剑客拉二胡时神情极为投入,那小孩玩九连环时也十分投入,似乎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拉二胡和玩游戏,没有别的目的。可那队商旅在旁边依旧坐立难安。

  开头说话那个小姑娘年纪小,不懂其中奥妙,以为只是老人胆小,实在于心不忍,招了招手向他们道:“老伯伯,这边靠着火,暖和,你过来坐吧。”

  话音刚落,剑客骤然间睁开眼睛,冷而薄的眸光有若利剑,向她划过去。

  女孩被他一看,还要开口,旁边大人顿时伸出手,把她的嘴捂住。

  商队里的老者抖得如同筛糠,旁边两个青年人见状便要站起,老人按住他们,正准备要向剑客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小童起身了。

  “老伯伯,这九连环我解不开,你来帮我。”

  老者面露难色,小童道:“难道你不会?若是能解开,自然有你的好处。”

  老者哪里听得这话,颤颤巍巍道:“我解,我解。”

  小童笑嘻嘻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你要陪我玩开心了,我帮你和大师兄求求情。”

  老者擦擦汗,接过九连环,双手颤颤巍巍摆弄一番,可他没玩过这个东西,怎么也不得章法,小童看了一会儿,叹气道:“你既不会,怎么不直说?害我平白期待一番。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老者头上大汗淋漓,语无伦次道:“我,我想想办法……”

  一曲《枉凝眉》结束,黑衣剑客看向冷汗涔涔的老者,霍然抬头,竟从二胡之中抽出一把银光凛冽的长剑,长身而起,蓦地刺向前面的老者。

  这变故实在突然,众人都未反应过来,剑尖已至老者面门,只听得数道惊呼传来,近处的几人已经不忍的侧头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大门再一次被重重推开。

  “砰”地一声,冷风灌入屋内,一道颀长身影逆光出现,看着屋内情形,一时错愕:

  “好热闹,荒郊野岭,竟有这么多人。甚好,有大家陪伴,我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孤魂野鬼,山精夜猫了。”

  来人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神情轻松,气度不凡,信步走进屋内,似乎对发生在面前的一场刺杀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了商旅身侧。

  他这几步虽然轻松自若,但旁边刺杀的师兄弟神色却明显紧张起来,来者不善,这人似乎是冲他们来的。

  就在他快要靠近时,旁边又“霍”地站起来了一群人。

  “就是你!杀人凶手!”

  “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此处,叫我们好找!”

  “还我们师父命来!”

  这群年轻人身穿孝服,头上还带着孝布,显然正在热孝之中,也不知道怎会出现在这里,屋内其实早有人注意到他们,但见他们个个神情悲愤,一副找人打架的样子,都不想惹事上身,只做没看见,他们对周围发生的事也全不在乎,没想到此刻忽然会站起来,还要对进来的这人发难。

  来人自然是安千岳,他早受够了这群小孩的纠缠,不期然又在这碰见,头疼之中,还夹杂几分无奈。

  “你们在我就不敢出现,这话你们师父来也不敢说,你们倒好意思说。”

  那年轻人大怒:“你还敢提我们师父!难道武功高就可以随意杀人?真是岂有此理!”

  “我今日有正事要做,懒得与你们废话。”安千岳看也不看向几人,只往前走去,这却更让几个年轻人感觉耻辱难当,为首的一人强忍怒气,“阁下自恃武艺高强,看不起人,那我等表来讨教讨教!”

  几名弟子上前摆出剑阵,一齐向他攻上去,安千岳不耐烦与这群小孩纠缠,轻轻一震袖,用了手巧劲,以内力将这群人震开。

  大家只见他袖袍轻拂,如同扫落一片落花亦或残雪,几名举着剑的弟子便轻飘飘被推向远方,都以为见到了神迹,满脸惊愕。

  安千岳甩开他们,靠近商旅,轻轻一笑:“老丈,需知小儿抱金过闹市,货和命,都难留,不若聘个高手在身边,就能破财免灾。”

  “喂,你说话这么狂,难道不曾将我们师兄弟放在眼里?”旁边的小童不忿,向安千岳大叫起来。

  安千岳奇怪地看向他:“你人长得这么小,若非嗓门够大,谁能看得见你?”

  小童气得满面通红,剑客冷冷开口:“阁下是定要与我们作对了?你要什么药,咱们各取所需也不是不行。”

  “各取所需?”安千岳轻轻念完,摇头道,“我向来只会一网打尽。”

  雪剑宗弟子不肯放过机会,又适时地围了上来,那小童也拿出一对峨眉刺,向安千岳蓄势待发,剑客见他冥顽不灵,找了个角度,悄悄拦住安千岳的去路。

  安千岳站姿随意,将手中扇子一转,微微叹口气:“诸位,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啊。”

  他说罢,目光看向雪剑宗的弟子,年轻人咬牙切齿:“你偷袭我师父之时,可没想过胜之不武!”

  他摇摇头,又看向两名刺客,小童同样理直气壮:“我是小孩,你欺负我,那才是胜之不武呢!”

  他最后看向青年剑客:“阁下与我无冤无仇,也不是黄口小儿,今日也要做这种事情?”

  青年迎着他的目光,倒是没有说话,一声嗤笑表明了他的态度。

  “好好好。”安千岳回过头,“看来今日定要打这一架了,既然如此,诸位一起上,若能碰着我一根头发丝,便算我输!”

  第41章 为何而来

  如此狂妄一番话说出口, 更引得几人怒火中烧,抛去最后一丝顾虑,同一时间举起武器拿出拿手绝学招呼上去。

  安千岳好整以暇等在原地,四周早被让出一个大大的空圈, 直至刀剑加身的刹那, 他才轻轻出手,只见真气一震, 长剑便被凭空挡住, 他将扇子一翻,剑尖继续往前刺进,而包围中的他本人早已纵身一跃, 飞至上空。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千岳果然如他所说, 穿梭众人之间,似飞雪, 似飘花, 似春日花丛的一只粉蝶, 几乎不留行迹, 来去无痕,目力稍差的人,几乎连他的身形都找不见。

  这样自然没有一个人能近他的身, 相反,他一旦找准时机出手,形势便无转圜余地,他内力雄厚, 运用自如,使用真气几乎到了如臂使指得地步, 手指只是轻轻一弹,对方剑刃便不由自主离手,弹下雪剑宗弟子的武器后,他又顶住攻势,以不可抗拒的姿态向两名刺客步步紧逼,长臂一拂,正要攻向青年咽喉之时,忽然,屋子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清香出现得十分诡异又突然,带着一种令人麻痹,进而沉醉其中的温暖感,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只有一道声音叫破道:

  “小心,有人放迷烟!”

  安千岳反应同他一样快,他内功已臻化境,龟息功夫也不在话下,虽然剑客的咽喉尽在咫尺,可有别的更要紧的事要做,也只能暂且放弃。

  他收回手,当即收敛气息,调转方向飞向窗口,准备抓住暗算之人,可一推门窗才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起竟被锁死了。

  有人跑去开门,发现前门也不知何时起被人从外面反锁。

  这屋子里点着火,此前除了前门是推上的,后门和两扇窗户都留着缝,并未关死,现下这些门窗已经全被锁死,火焰还在燃烧,若是一直这样不通空气,必定会将氧气耗尽。

  有人反应过来,立马叫道:“将火灭了!”很快便有人上前把火扑灭,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黑暗之中,一时无人说话,可人人心思迥异,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雪剑宗的几人。

  他们背负杀师之仇,早将性命置之度外,此行只为取安千岳性命而来,此刻人人惶恐又不见天日,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敌强我弱,自然顾不上光彩不光彩,为首的一人拿起剑便视死如归地朝安千岳刺去,但刚一靠近,便被安千岳一把抓住其手腕,微一用力,捏碎了腕骨。

  安千岳虽然不在意这些的刺杀,但这一发力之间,却意识到一个不容小觑的问题他的力气变小了。

  有人听到动手的声音,见他们这个关口还在动手,忍不住开口劝和:“大家受困于此,若再自相残杀,岂不是正中了暗算者的下怀?”

  安千岳并不将两拨对手放在眼中,只是想着暗中的敌人,这时被人这样一说,忽然有了个主意,嘴角边勾出一丝笑来。

  “大家可都看见了,”他懒懒道,“明明这几人妒忌我武艺绝顶,一群人打我一个。唉,你们欺我孤家寡人双拳难敌四手,却不想今日其实我也有帮手若我将我的帮手叫出来,定是要吓得你们肝胆欲裂,后悔方才不该对我无礼的。”

  他眼眸中印出碳火的一点红,本就浓墨重彩的五官更被渲染得摄人心魄,简直像暗夜中才会幻化出人形的妖魅。他漫不经心说完,眸光一转,明亮而上扬的眸子忽然直直看向最角落的一处。

  角落里坐的,正是十分茫然的三人一狗。

  推开几位同样迷惑的路人,安千岳一路笑着走到林夙面前,就在林夙尚未猜到他要做什么时,忽然,伸出手一把牵住他的手臂。

  “莫兄为何躲在这么角落的位置,难道是想与小弟捉迷藏?你的心好狠,方才见这么多人围攻我,也不来施以援手。”

  林夙眼角抽了抽,微一用力,将手抽出,安千岳却顺势牵住他的手腕,直接拉着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阿峤与褚炎拿不准他要做什么,但也担心林夙安危,连忙跟上来。

  林夙被迫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虽然中毒已久,满脸病容,但周身风姿气度却也不改往昔,众人瞧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如此紧张的护卫,心中暗暗点头,心想这人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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