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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375 2026-08-22 01:59

  林夙沉默片刻:“这地址写得实在模糊,恐怕不太好找,老伯可还记得这客人有什么特征?”

  “这个……”船夫又挠挠头,“怎么会没写清楚呢?算了,我与你说,这人好认得很,他年纪不大,身量清瘦,个头只比你略低两分,仙气飘飘,当真神仙人物,这般漂亮的年轻人,我一辈子也就见过你们两个。你就按这个标准找,定错不了。”

  这番描述虽然笼统,但看起来也确实打听不出更多的信息。

  两人道谢之后,拜别了船夫,便往志南方向走去,手中这块布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却也找不出多余的信息。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忐忑,林夙只说有些模糊,实际上真要按这个地址找人,和大海捞针也没有区别。

  巨麓东道的志南府治下有四个州,每个州里还有四到五个不等的县。虽说布条上还留下一个“氵”,可志南府四个州里有三个都带“氵”,分别是沛州,滨州,沧野州,看似有所指向,实际也不过是四去其一而已。

  三个州,十来个县,要找一个并不知姓名的陌生人,难度可想而知。

  只怪如今他们手中的线索实在太少,先查明毒药来源顺便解毒,已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无论多难,都得去找了。

  这一路上无事,林夙正好将中毒始末和失去内力的事都告诉了阿峤,阿峤听完有些震惊,不过也和他想法一样,都怀疑那富商或是小童有问题,或许破庙也有问题,只是手段太隐蔽,隐蔽到总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

  阿峤提议他们要不要返回原地查一查,林夙拒绝了。一来好不容易假死脱身,回去容易暴露,二来他前世其实命人回去看过,并没有任何收获。

  说来说去,现在唯一能找的,也只那位“西江月”。

  。

  志南离此地并不算太远,若是骑马,走快一点,大约也就十天左右路程。

  两人买了两匹马上路,一路快马加鞭,晓行夜宿,每进一次客栈,总林夙要注意下旁人在谈论什么,果然没过几天,便听见大家都议论起五皇子之死来,扼腕他一代豪杰怎么就葬身江水,死得如此潦草,焉知不是被人害死,如今太子之位不知花落谁家云云。

  他知道计划成功,略舒了口气。

  至少到现在,官府已经相信他当真死了。至于那些黑衣人会不会怀疑他只要藏好行迹,这些人找不到他,再不信也只有信了。况且放着好好的龙子凤孙不做,假死去做一介流民,这种事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这样一口气走了七八天,林夙便有了力不从心之感,他一身筋骨是从小习武打熬出来的,从前用起也从未拖过后腿,没想到中毒之后竟一日虚弱似一日。

  骑这样几天快马,换作以前不过小菜一碟,如今却浑身酸痛难忍,整个人都快散架。

  既已人困马乏,只能放缓进程了,阿峤见他走得慢,干脆路过一个集市时将自己那匹马卖了,一个人用轻功走在前头,下一个路口时再停下来等他。

  如此又走了四五日,志南府治所宁州的城门才遥遥在望。

  进了宁州,总算结束了这一路颠簸,林夙面色惨淡,喜悦之情早被一路辛劳冲淡,来不及在城中参观,便到客栈开了个房间好好休整。

  然而,一进城里,他便发现阿峤的神色明显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这几天他其实时常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都没有这次明显。

  林夙之前便旁敲侧击过他是否有心事,他却怎么也不肯说。

  林夙只能多加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可他精力不济,而阿峤却是个精力充沛武功强悍的年轻人,所以说是观察,常常也有心无力。

  他倒是信任阿峤,只是阿峤这几天借着去前方等他的理由,总是神出鬼没的,这让他觉得不安,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公子,你昨夜睡得不好,不如趁这会儿有空,抓紧休息一下?”

  刚住进客栈,阿峤又极力劝林夙快去睡会儿补充体力。林夙和衣躺下,假装睡着,没过一会儿,果然听见阿峤悄悄出门的声音。

  他立即起床,穿上鞋子,悄悄跟了上去。

  。

  将近傍晚,阿峤才浑身是汗地回到房门前,他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将头探进去,见林夙还在床上睡得纯熟,这才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进去。

  “你去哪里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阿峤吓得心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骤然转身,见是林夙站在门后,又往床上一看,原来那被子里塞的是个枕头。

  “殿下你……”

  林夙没有逼问,走到一旁坐下,声音倒很和煦:“说罢,这几日你偷偷出去都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阿峤:“……”

  林夙见他不说,便道:“将蜡烛点上。”

  阿峤忙一旁灯架上拿出蜡烛,用火折子点燃。

  正要给林夙放过去,便听林夙开口:“你拿着。”

  阿峤举着蜡烛,惊疑不定,林夙却走到他身旁,借着烛光,开始一圈一圈地打量他。

  “你衣领被汗湿了,肘下膝盖都有灰,脸是洗过的,头发不如出去时顺这几日你从外面回来时,时常都是这幅模样。”

  阿峤额头上汗已经冒了出来,哑着嗓音心虚道:“殿下……”

  林夙敲敲他的脑袋:“还有,早上进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看每个人时都往人家腰间钱袋子上瞟。阿峤,你老实说,咱们是不是没钱了?”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东西已经扔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大都特殊,不能出售。

  这一路上花的自然是阿峤的钱,可阿峤也不会随身携带太多财物,路上要买衣物和变装工具,以及吃喝住宿连带买马,想必花了不少若不是缺钱,他何至于绕路都要去集市上将马卖了。

  阿峤见被他识破,露出愧疚的表情:“殿下放心,我很快就会挣来钱”

  林夙沉吟:“所以你……突然消失的时间,是不是都去劫富济贫了?”

  阿峤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然后拨浪鼓般摇了起来。

  。

  半刻钟后,两人从这间豪华客栈退了房,牵了马,又绕了半里多的路,终于找到一家便宜的老旧客栈。

  便宜客栈陈设简陋,褥子单薄,连窗户都透着风,林夙见床单上还有汗渍,找小二要了一床新洗过的,和阿峤一起换上。

  林夙想起方才听到的内容,叹了口气:“所以你宁愿每日出去给人搬东西,跑腿送信,也不肯和我说没钱了。你若说出来,我们用度上也好节省一些。”

  阿峤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殿下平白担心,你何曾过过这样的日子?不过你放心,我今日找的那份工,倒不用搬卸货物了,那个杂耍班子只消我走索耍剑。宁州的百姓都富裕,肯打赏钱的主顾不少呢。”

  这样的武林高手去耍杂耍,真是杀鸡用牛刀。

  林夙摇头道:“我自五岁离开皇宫,什么样的日子不曾过过,今时不同往日……”

  他想往下说去,又觉沉重,便略过关于黑衣人死命追杀的一段,向他笑道:“你是在京城生活久了,忘了咱们在军中的日子。那一年遇上大雪封路,断了补给,我们连雪地里的树皮都吃过,冷得像铁的被子也盖过,现在再差,还能差过那时候?”

  阿峤一听,果然减去不少压力,不过,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他也不想放弃。

  林夙本觉得演杂耍接触的人多,容易暴露,可转念一想,杂耍班子四处表演,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岂不是消息灵通,便于打听?

  思及此,他终于不再阻止:“可以去,不过最好做这伪装,不要让人认出。”

  阿峤见他竟然不反对,喜出望外:“这个容易!他们本就有油彩涂脸,下次我让他们多涂一些就好了!”

  林夙道:“走索耍剑,你应付起来简单。不过杂耍班子不会固定在一处表演,你知道他们下一站去哪么?”

  “这个我今日也打听过了,那班长说两天后就动身去沛州,还问我肯不肯去,我当然说去了,公子,咱们住上两天,到时候便和他们一起出发吧!”

  林夙没有拒绝,路上人多,倒还能多层掩护。

  床褥铺好,事情也敲定了下来,照例林夙睡床,阿峤打地铺,两人熄了灯躺下。

  阿峤累了一天,还没吃饭,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想到只剩下干粮可以吃,实在有些倒胃口,宁肯饿着肚子也不去吃,脑中回忆起从前吃的珍馐美味,不无怀念道:

  “公子你说,楚屺这会儿在京城吃香喝辣,不知多痛快?他定想不到我俩会在这间漏风的客栈里挨饿。”

  他说完不等回答,又畅想起来:

  “你说要是楚屺在多好,有他支援,我们便不会缺钱了。而且有他的人手帮着打听,找那位‘西江月’,定也是易如反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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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西江月(3)

  林夙被他说得一愣,这几日他险些要将楚屺忘了。

  ……若是他在,只怕他们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阿峤毫无机心,性格单纯,对楚屺一直都是真心相待,反观楚屺,在林夙的印象里,对阿峤一直隐隐有些竞争心态。

  从前他只当楚屺思虑更重,性子要强,现在想来,就连他也从没看透过楚屺。

  此刻说出真相,难免还要解释来龙去脉,林夙没有细说,只提醒他:“不是说过了么,假死的事,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是楚屺,也不可以。你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忘了。”

  。

  碧峡山峰,秋意已浓。桃叶枯萎,层林染金。

  豢养的黑枕黄鹂还在屋檐下婉转啼叫,桃叶和桃果挨在一起剥花生粒喂鸟,一边剥一边闲聊。

  “山主还在书房里没出来么?”

  “自从半个月听到那个消息,他就再也没出过书房……没办法,谁叫咱们信源有误,误会了别人。五殿下是何等人,被拒一次,难道还会再上门求见么?”

  “那可说不准。他若知道咱们山主的本事,拒十次二十次,也是要来的。听山主说,他最近可要遇到麻烦了,现在想必很是头疼呢。”

  桃叶歪着头思索一番:“麻烦?可我听说五殿下是周老先生得意高徒,年纪轻轻,恐怕已能挤进天下前十之列,行军打仗水平也是一流。这样的人,能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桃果叹气:“笨!若是功夫高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咱们山主还用每天在书房一呆就是数个时辰?五殿下再厉害,也总有短处,若山主正好能补上他短处,你说他会不会需要山主?这是不是叫,叫……天作之合?取长补短?”

  桃叶大笑:“叫你平时不读书,那叫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桃果“哎呀”一声:“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总之山主若认准五殿下,总会有办法的!”

  桃叶笑嘻嘻道:“知道你最喜欢山主啦。”

  桃果一脸骄傲:“说不定山主这会儿早已想到办法,怎样出场,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话音刚落,忽见那只黑枕黄鹂扑腾翅膀飞走,似乎是书房那边有动静,两人见状忙丢下花生,起身跑过去。

  “山主!”

  安千岳站在门前,一只白色信鸽恰巧从他手中飞走。他另一只手中捏着一张纸条,此时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死了……”

  这声音清淡,缥缈难寻,两个小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面面相觑。

  桃叶先开口:“山主,谁死了?”

  桃果见他面色这么难看,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宽慰他,已说不出话来。

  山主平日对任何事都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他学的是屠龙技,从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是要比划拳脚,打得过他的也少有。除了那次得知真相外,何时露出过这种表情?

  安千岳难受,桃果似乎也跟着难受,他急得团团转:“山主你先别着急,是谁死了?重要么?还能不能救得活?”

  “我还没急,倒快将你急坏了。”安千岳见两个小童如丧考妣的脸,回过神来,好气又好笑,叹口气望了望天边,“人死了又怎能复活?此事神仙来做不到。不过,你俩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要哭丧等我死了再哭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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