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不止日向，连他身便影山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东峰旭说的是什么。

　　日向翔阳至今，只有一场比赛。

　　除了去年没去观赛的二年级，在场其他人都看过那场比赛。

　　日向翔阳是亲历者，而影山飞雄——是施加“绝望”的一方。

　　“我畏惧了。”东峰坦然说出这句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逃避，毫不掩饰。

　　他像是自暴自弃了般：“我在害怕托给我的球，还没扣球的时候我就在畏惧……如果这一次又被拦下怎么办？”

　　这是一场针对王牌的围剿，东峰旭的自信在一次次无法撼动的拦网中被碾碎，在这场比赛后就提出了退部。而西谷夕并不理解，在一次尝试让他回来时发生争吵，推搡了前来质问的教导主任，被令休学一周、停止社团活动一个月。

　　东峰旭看着眼前的少年，比起他而言，还很稚嫩。

　　面对自己的话，他眼中还很茫然。

　　而比起日向，影山反而更能理解他话中所说的“畏惧”，但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日向联系上：原来……会畏惧吗？

　　月岛也静静听着。

　　“那个时候，日向你在想什么呢？”

　　东峰知道大地和阿菅是想让他回来，才让他来见日向的，所以他问出来了。

　　日向翔阳一动不动站着：“那个时候……”

　　“我在想，如果防下这一球就好了。”

　　不是扣球，而是……防守？出乎意料的话让东峰旭愣住。

　　“是我没能做好拦网保护、是我没能把这一球传给二传、如果能好好传给阿泉（二传）这一球就可以继续了。”

　　影山飞雄终于转头看来，东峰旭怔愣。

　　日向翔阳说的是最后的一球。

　　“我还没教过长濑（学弟）怎么应对拦网扣球，他能扣球已经很努力了，那时候我明知道他会对上拦网，却还是只能给他传球，给了他压力。”

　　菅原孝支面露惊讶。

　　日向翔阳浑然不觉，他只是回忆着：“如果我前面扣球能得分……如果我在后场能多接下几次扣球……”

　　日向翔阳当时和东峰旭的处境不同。

　　但偏偏就是这个不同，所以他只是在说自己的想法，却戳破了曾经共同经历过和伊达工比赛的所有人的心理。

　　如果能做好拦网保护就好了。

　　如果没有一直给旭托球就好了。

　　如果能多接几个球就好了。

　　如果自己也能帮队伍多得几分东峰前辈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初中那场比赛，其实我一开始就做好了唯一一场比赛来的。”日向翔阳勉强露出个笑。

　　反而是影山飞雄闻言皱眉盯他。

　　“我很想再来一次，但是没想到学弟比我更想。”他挠挠头。

　　在那场比赛后，没有一个学弟退部，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哪怕是和女排一起训练。

　　——“前辈我一定好好练接球！”

　　——“下一次比赛我绝对会扣过去的！”

　　——“前辈……”

　　回到学校后，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提起过。

　　“但是我们没有第二次了。”

　　在影山飞雄能力提升却走入误区，面临越来越多否定，从而期待对面再次出现某个橙色的身影时。

　　日向翔阳面对的是更加无情的境况。

　　因为缺人，所以无法参赛。

　　没有扣球时的想法，日向像是作为自由人、接应、二传在愧疚，东峰听懂了：“我、我不是想……”

　　他并不是在责怪自己的队友。

　　日向翔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东峰前辈是在愧疚吗？”

　　东峰旭哑然。

　　“我想当时的西谷前辈和菅原前辈……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东峰旭抬头，后面、他曾经的队友都在看着他。

　　“扣球的时候，同伴都在扣球那个人的身后对吧？”他露出笑，“既然那个时候只有我能扣球，那我除了扣球，没有别的选择。”

　　“一次不行就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更强！ACE（王牌）的话，不就是要这样吗？”

　　他仰头，极具穿透性的视线穿透东峰旭的眼底。

　　那枚ACE（雪之丘版）的称号，在日向初中毕业后就被他郑重摘了下来，虽然只有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比赛，日向翔阳却会永远珍重。

　　“所以我来了乌野！虽然影山也在这里我没办法复仇。”

　　影山：？

　　“但是他很强，只要我能全力奔跑起跳，影山一定会把球托到我的手里，我们的速攻一定能得分！就算没到我手里，那么田中前辈就一定能得分！我是这样想的！”

　　泽村却听出了其中隐含意味：日向……正在尝试交付自己的信任。

　　日向曾经说过，初中的队伍比起队友更像是朋友，所以日向不得不肩负起所有责任。

　　但现在不同，他真的将影山视为队友在信任了！

　　语毕，日向翔阳将胸口一团气全然抒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

　　“啊……我没有想教导前辈你的意思……”他慌慌张张打补丁。

　　回头寻求帮助，发现影山在看着自己，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欸？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果然是太过分了吗？日向心底更是仓惶，他看向弹幕，却发现上面【呜呜呜呜呜翔阳啊啊啊】一片汪洋大海。

　　啊啊啊怎么大家都哭了。日向翔阳手忙脚乱。

　　怎么办啊啊啊啊日向翔阳满头是汗，脑中CPU疯狂运转。

　　“日向。”良久，东峰旭终于动了。

　　日向回头，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东峰旭微笑着：“你果然很厉害啊。”

　　无论是去年在那样处境下还能一次次扣球。

　　还是现在。

　　自己作为前辈真是……

　　他看向泽村和菅原，又看向西谷夕离开的方向。

　　“抱歉阿菅、大地……大家。”他走上前，“只顾着自己躲避都忘了大家的心情。”

　　自己在愧疚、畏惧的时候，大家是否也是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尤其西谷，他是不是也在想都怪自己没有做好拦网保护？

　　“没有的事！”田中连忙道，他迎上几步，“那东峰学长你不是不退部了？！”

　　东峰旭看向泽村大地：“如果大地和阿菅同意的话……”

　　泽村大地板起脸：“如果我不同意，你会哪怕要打一场3对3也要来证明吗？”

　　日向、影山：！！！

　　东峰：“欸？”

　　“大地。”菅原轻笑制止。

　　“离西谷回部还有一周时间。”东峰已是开口，“我会用行动来回应大家的。”

　　众人都露出笑来。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成年男性的声音忽的响起。

　　众人回头，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站在门口，欣慰笑着。

　　乌养系心踏入馆中：日向的性格对这种心态确实很好用。

　　坂下商店的老板……？东峰旭头上冒出个问号。

　　然后就看到自己身前一黑一橙两人同时一抖，倏地凑近。

　　乌养系心：？你们俩关系在我面前怎么没这么好？

　　武田一铁莞尔：“东峰同学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呢。”

　　“小武老师。”众人连忙围了上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大家今后的教练——乌养先生。”武田一铁说。

　　教练！！众人不由发出低呼。

　　“暂时的。”乌养系心补充，“我来兑现我之前的话了。”

　　武田一铁：“和音驹的练习赛，定在这周末。”

　　在得知有乌养系心的加入，还有一些意外因素。

　　日向翔阳屏息，他和影山对视。

　　让教练看看我和影山的配合，以及……

　　现在的乌野！

　　“当然，不是看你们干巴巴的训练。”乌养系心说。

　　零碎的脚步在向这边靠近。

　　日向偏头，但被乌养系心和武田老师挡住视线，便问影山：“是谁？”

　　影山歪头：“一群……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