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桑……屿?”
桑屿被他喊的一顿,以为自己遇上巡查老师了。
这下好了,南城一中对手机的禁令虽不严格,但他迟到翻墙加上明目张胆使用手机,办公室喝茶没跑。
“我……”桑屿能屈能伸,正要认错,抬眼定睛一看。
没穿校服,但手上拎了新校服,年龄不大,与他相仿。
屁个老师。
桑屿顾不上对方怎么认识自己,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谁?”
那人:“……”
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九月的南城,太阳最毒辣的几个月份之一。
这人却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露出的其中一边手腕上挂了条黑串,绕腕三圈,衬得腕骨格外突出。
桑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串,就觉得挺装。
或许是开头那点慌张被人看去了,他脸上莫名有些挂不住,但要说尴尬吧,也算不上。
“咳。”桑屿抿了下嘴,为了避免对方告他状,决定各退一步,跟他商量,“当没见过我,行不行?”
对面一言不发。
桑屿挡在路中间:“……”
大哥你说话啊。
对面神情漠然:“让开”
“?”桑屿气笑了。
首先这人撞掉了他的牛肉饼,其次喊了他的名字之后就开始装哑巴。
还让开,我让个鬼,脸皮真厚!
桑屿索性抱起手臂,像个木桩一样钉原地不动了。
这几天程延舟心情算不上好,面对桑屿堪称无理取闹的行为,眉心蹙了一下。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风从小路另一头吹过来,程延舟身上的黑T恤被灌得微微鼓起。
半晌,他开口道:“你一直是这种性格?”
?
桑屿被他问得一愣,差点当场炸毛:“我哪种性格?你说清楚。”
答完的瞬间他又后悔了,干嘛要接他的话,莫名其妙。
桑屿有点烦,不想跟他僵持了,大热天站在这好蠢。
他往前走了一步,板着脸:“你让不让?”
程延舟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让。”
“……”桑屿被他不咸不淡的样子弄得牙痒痒,“你不让难道我让?”
“随你。”
桑屿冷笑一声:“我也不让。”
“那你站着。”
说完,程延舟居然真的不急了,单手插兜,垂眼举起手机就刷。
桑屿:“……”
他想骂脏话。
脏话没骂出来,火倒是蹿到了头顶。
桑屿二话不说上前,抬手就去攥程延舟的领子。
敞开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指尖即将触到领口的那一秒
“不要打架!”
一道女声蓦地从远处传来,穿透力极强,有一刻甚至盖过了跑操进行曲。
桑屿手一顿,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程延舟倒是纹丝不动,毫无波澜地瞥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垂眸,视线落在桑屿缩回去的手上。
嘴角动了一下。
桑屿:“……”
草。
第3章 同桌
要说刚才只是准备吓唬,那现在桑屿是真的想揍他。
大夏天,几个人跑过来,跑了一身汗,露在外面的校服袖口,别着红色袖章,上面三个大字纪检部。
女生扶着膝盖,语不成句:“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桑屿在南城算不上什么名人,但若是范围缩小到南城一中,那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和老师都认识他。
尤其专门负责纪律、卫生和仪容仪表的纪检部,对这位行事高调的beta大佬更是如雷贯耳。
一下围了这么多人,凑人计划理所当然泡汤了。
没揪到领子,桑屿手指痒得不行,他用力捻了几下书包肩带,随口丢了句:“我俩闹着玩呢。”
他虽然脾气不咋地,但面对无关人员,脸色没先前那么臭了。
这种转变很容易看出来。程延舟站在他身侧,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女生心里嘀咕,我们再来晚一步,你拳头就怼人脸上了……
嘴上却说:“没打架就好……同学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可以求助老师的。”
“学校里打架不好收场,柏主任他们都在操场入口站着呢。”
“而且……”
……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桑屿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有一搭没一搭应了两声就准备走。
校领导都在操场站着,那他也没必要再去,索性收拾收拾回教室。
他随手拉了下校服拉链,轻抬眼皮朝前面瞥去。
或许是突然被人打断,程延舟也没继续刷手机。
两人似乎有各退一步的意思。
女生生怕桑屿突然打人,劝架多少有点战战兢兢,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她看见桑屿拉了拉外套拉链,眼神下意识朝校服里瞥了一眼。
外套里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与校服无关,宽松的圆领干净又清爽。
不知是吹过的微风还是男生的呼吸,白T微微起伏,勾出少年人单薄却挺拔的肩线。
桑屿是扣分表上的常客,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仪容仪表不合格而上榜。
扣了那么多分,也没人能让他老老实实穿校服。
纪检部众人对桑屿的名字都很熟悉,但大多数却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他。
那张尚有少年气的脸和棕色的眸子太唬人,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好相处。
程延舟扫了眼手机时间,接着有意无意看了眼桑屿。
桑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左边让了一只脚。
程延舟没多说,也往右边移了点距离。
艺体楼旁边的小路,也就是大家现在所在的位置,其实以前没有路。
是曾经学生们为抄近道硬生生把草踩秃了,泥巴也踩实了,学校才大发慈悲铺上的地铺石。
由于临时改造,这条路并不宽敞,路边的灌木今年春天长疯了,枝条伸得四仰八叉也没人修理,以至于眼下最多容纳两个人并排走。
方才桑屿掉地上的牛肉饼还知不道被谁踩了几脚,烂乎乎地一坨糊在灰色地铺石上。
程延舟垂眸瞥了眼旁边的灌木丛,茂密灌木底部满是枯枝烂叶和泥巴,跨不过去,也借不了路。
“麻烦让个路。”
程延舟嗓音冷淡,看着前面几个人道。
站在最前方劝架的女生蓦地被他唤回思绪。
她刚才盯着桑屿看得出了神,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哦哦”两声让开。
合着对谁都一个欠揍语气啊。
桑屿不动声色地将滑落的书包重新挎到肩上,视线在他提着的崭新校服上一扫而过转校生。
纪检部的人往后退,让出路面。
程延舟点了点头,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桑屿寻思大概是感谢配合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愣是五官一动没动。
就像领导微服私访,也像面瘫了。
桑屿眉梢微挑,心想这家伙在以前学校真的没被人打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