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延舟请假了,体育课的四人组又变回了三人组,或者说两人组。
桑屿委托杜俊向老郑告了假,说自己要去一趟医务室,杜俊和崔元追问情况,被他含糊了过去。
桑屿一个人拖着“残腿”,可怜巴巴地缓缓朝医务室挪动。
崔元关心完这个不忘关心那个,特地在讨论组艾特程延舟,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手机在外套兜里不断震动,桑屿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崔元和杜俊唱的二人转。
以往他多少插个表情包进去,这次却没回话,不过也没息屏,握手机的手垂落在裤缝旁,隔三岔五举起来瞄一眼。
桑屿板着脸。
他倒是没兴趣看某人的回复,闲得无聊,窥个屏而已。
好半晌,程延舟才在群里冒泡,简单又疏离地回了句没事。
不知为何,桑屿看见这两个字有点烦,可能是天气太热,脚趾还疼。
话说人一旦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
这不,桑屿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纪检部的人,好像刚开完会。
其中有个老熟人,桑屿淡淡抬眼瞥过去,又嫌晦气般移开视线。
王辉心下一惊,上次被桑屿揍过一拳,一看见他就脸疼,立刻朝旁边退了几步让路。
人群走远,才有女生回头看。
“是桑屿诶,他脚是不是受伤了……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去医务室吧。”另一人接话,“不过程延舟怎么不在?他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是吧?!”女生惊喜道,像是发现同道中人,“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俩在路上勾勾搭搭!听说程延舟还有洁癖!好甜!”
王辉在旁边听着,原先还没听懂,直到女生掐着嗓子来了句好甜,当即一阵恶寒:“……他俩不都是beta吗?”
“哎呀你懂什么。”女生头也没转,显然不想搭理他。
王辉有些恼火,却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omega发作,只好在心里骂了几句。
关系好?巴结罢了。
他不屑地想。
考年段第一又怎样,平时看着清高又怎样,背地里还不是挑着有钱人往上凑。
还有那个桑屿,但凡家里破产,你看还有没有人跟他玩吧!
切。
一中就这点不好,太大了。
桑屿走进阴影处,扶着医务室外的柱子,热的衣服都穿不住,支着腿就先脱外套。
里面医生听见动静,主动起身朝外看。
跟他一起上班的同事去大门口拿咖啡了,眼下医务室就他一个人。
透过门上玻璃,他看见桑屿靠在门口,以为他不好意思进来,主动招手:“同学,站那干嘛呢,进来,外面多热。”
桑屿懒得解释,回了句:“行。”
他开门一瘸一拐进去,一屁股坐在绑了软垫的高凳上,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办公桌电脑旁的三瓶水上。
说不渴是假的,他都快被太阳烤成人干了。
医务室老师掩着嘴笑了笑,拎着瓶口递给他:“喏,解解渴。”
“谢谢。”桑屿一口气喝了半瓶,嘴唇变得水润润的。
“说说,哪里不舒服?”
桑屿轻咳一声,动了动腿,不太好意思开口:“一脚踢石头上了,脚趾情况可能……”
听起来好蠢。
话出口,医务室老师面色古怪了两秒,紧接着恍然大悟:“刚刚的同学是你啊!”
桑屿一噎。
那老师就叭叭地解释:“一小时前有个大高个男生过来借轮椅,说有人脚趾伤了,我还跟着去了呢,到地方才发现人早走没影了,是你吧?”
桑屿一时语塞。
是他没错,可要是承认了,老师大概率会问他为什么不待在原地等,然后话题多半会绕回他和程延舟莫名其妙闹别扭的事。
于是乎,某人思忖两秒,故作镇定:“不是我。”
“……行,不是就不是吧,不重要,”医务室老师不细究,站起身戴上医用手套,“来,让老师先看看你的脚。”
桑屿点头,他也没具体看过脚上的情况,反正鞋头是越来越紧了。
医务室老师简单检查了一圈,这位看着挺乖的小同学力道可不小,大脚趾肿一圈了,关节瘀青,一眼就能看出那脚踢得不轻。
万幸没摸出骨折,他开了几瓶跌打损伤的喷雾,嘱咐桑屿放学最好再去医院拍个片子,有些细小的骨裂摸不出来。
桑屿提上药,强硬拒绝递来的拐杖,一瘸一拐支着脚后跟往教室挪。
笑话,只要不是脚断了,像他这种青春年少的高中生绝不用拐杖,像个老头。
杜俊和崔元下体育课回教室,尚未看见桑屿的肿了一圈的脚趾,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两人大惊,控诉桑屿不早点说,就这脚还敢走那么长的路?!
后面课间,无论他去哪都有左右俩护法搀着,场面滑稽。
放学后,桑建白和毕冉更是夸张,接到司机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指挥司机掉头开车去医院。
一个电话,直接插队进了CT室拍片子。
桑屿非常想捂脸:“……”
真的没那么严重。
好一通忙活,最终得出和学校医务室一样的结论。
他哥提出让他请假在家休养,反正明天过完就国庆了,不差这一天。
桑屿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大伤。
况且,他别别扭扭地想,要是不去学校,怎么接受程延舟可能、也许、大概会来的道歉?
翌日。
桑屿拖着病体来到学校,麻木地盯着隔壁空空的座位,嗓音冷冷地问前桌:“他人呢。”
杜俊摇头。
他跟程延舟不熟,他可不知道。
“早读前我去英语办公室的时候路过芳姐那,”英语课代表许睿才适时回头答疑解惑,“听见他们说程哥今天也请假了,等十一过完才会回来。”
“……”桑屿脸一下就耷拉了。
许睿才吓一跳,还以为自己突然插嘴惹到他了,连忙收拾收拾转回去。
桑屿皱着眉,下意识拿出手机,点进某个黑黢黢头像的对话框,打了一堆字,然后停住了。
前段时间程延舟答应当他男朋友,他就在群里加了对方的好友,放学或者放假,时不时发点东西过去骚扰。
两人对话停留在前天晚上,他遛狗时在草里揪到了一只巴掌大的流浪猫,拍照问程延舟要不要。
后来那只小猫被桑屿不远万里送去了物业。
思绪跑远了,桑屿强迫自己回神。
算了,没什么好发的。
反正程延舟没把他当兄弟。
冷冰冰的编辑框里,躺着一句你为什么请假。
桑屿盯着那行字,点了两下删除键。
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爽,兴致缺缺地摁灭手机,丢进桌底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上午的课,桑屿照常睡觉发呆,偶尔回神勾画几个重点。
下课跟杜俊他们打打闹闹,大课间还跟隔壁班一起玩了桌游。
国庆假期前在校的最后一天,一群半大小子兴奋劲压也压不住,参与桌游的人太多,没轮上两圈就上课了。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桑屿靠着椅背,坐得随意,他朋友那么多,缺程延舟一个?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生物课,生物老师留给他们二十分钟,专门用来巩固一道遗传类大题。
或许这段时间形成了条件反射,桑屿一听见解题,顺手就抄起黑笔。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微微瞪大眼,却没出声,生怕打扰到桑屿。
桑屿余光瞥见:“……”
没见识。
题目很难,桑屿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
或许是见他写题过于稀奇,生物老师举着泡了茶叶的玻璃杯,视线落在他身上没移过。
桑屿不好直接拆他台,只能装模作样压着草稿纸计算。
片刻,他揉了揉鼻尖,扭头轻声:“程延舟,这题怎……”
旁边空无一人。
桑屿很轻地抿了下嘴,尴尬地收回手,整节课都没再说话。
九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平淡又微妙地过去了,桑屿停留过的聊天框始终没有响起。
国庆节当天,桑家一大早就收到了李管家亲自送来的节日礼。
为表礼数,桑家夫妇虚伪地开口留李管家吃饭,李管家笑着摇摇头,说了句家里有事,下次吧。
既然如此,桑家夫妇也不多留。
距离李管家带着婚约来桑家已然过去一月有余,贺家少爷却连人影都没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