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桑屿点头。
过了没一分钟, 就探着脑袋伸出摄像头外,舀了口西瓜放嘴里。
他心说,哪有他们这样的同桌,暑假天天开视频,对坐着写题,谈恋爱都不过如此了吧。
噢不对。
谈恋爱的没他们光明正大。
桑屿脸上一时有些燥热,瞥了眼屏幕,确定对方没看他,才低头伏到桌前,就着西瓜写起题。
咚咚咚。
“延舟?”
程延舟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从桌案前抬头:“进。”
另一边的桑屿没听见有人敲门,手下的草稿纸上列出公式,正在计算,就听见他同桌忽然来了句“进”。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被屏幕那头吸引去。
“妈。”程延舟看着来人,似乎在问有什么事。
程半雪都习惯了儿子每天两点五十五分进书房,她当然好奇,却也没窥探过。
眼下一进来就看见宽大的书桌上除了必要的学习物品,还架了一部手机。
声音开了外放,听筒有的动静传出,似乎是跟谁在视频。
程半雪心中已有猜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程延舟:“……有事吗。”
“晚上跟你舅舅他们约了饭,”程半雪收起逗儿子的心思,说出来意,“一会儿整理一下,我们早点出门。”
“知道了,”程延舟点头,“需要带什么吗?”
他问得很认真,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饭局。
程半雪失笑,她对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总是没招,拉了条椅子坐下。
“一家人,家常便饭罢了,非要带的话不如去商场给你小表妹买个洋娃娃?”
“好。”
程延舟半点没听出她在开玩笑,郑重地表示记下了。
行。
程半雪叹了口气,暗自腹诽,真是比他爹还古板。
古板的程延舟跟母亲对话还不忘分出一半眼神,观察手机屏幕里的桑屿。
某人看似低着头在写作业,实则耳侧的碎发全被他不动声色撩到耳后去了。
主打一个竖起耳朵来听。
程延舟望了眼母亲,忽然伸手把手机取了下来,镜头一下扫到两个人。
桑屿余光瞥见屏幕画面变化,立刻看过去。
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呆愣地看着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女人。
淡青色的上衣,保养得当,长发在后脑用木簪挽起来。
“桑屿,这是我母亲。”程延舟给他介绍。
程半雪颇为意外地扫了眼儿子,很快恢复平静,抬手对着屏幕打招呼:“你好,桑屿同学,我是延舟的母亲。”
桑屿心头一震,知道要打招呼,舌头却不争气地打结了:“阿、阿阿姨好!”
我靠,程延舟什么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和长辈沟通啊!
万一说错话影响形象怎么办?
而且程延舟的妈妈好年轻,看起来比他妈妈的年纪还要小。
尤其在镜头里,喊姐姐都没问题。
桑屿像个新兵蛋子见教官,紧张兮兮地咧了咧嘴,笑得十分僵硬。
程半雪抿唇浅笑。
少年唇红齿白,却半点不显做作,一看就被养得极好,即便在镜头里,眸子依旧清亮。
曾经递到她手里的照片,全然不及本人十分之一。
难怪他儿子这个闷葫芦,去南城前一副扑克脸,回来后情窦初开,成天捧着手机。
程半雪看出桑屿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
她轻笑两声:“我们延舟在南城多亏有你照顾,他性子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没没,”桑屿连连摆手,倒是不闷,这货纯闷骚来的,“程同学经常给我补习,我特别感激他。”
“是么?他也经常向我提起你呢,你们关系真好。”
“……啊?”桑屿懵懵的。
程延舟收回手机,无奈:“妈。”
“好好好,妈不说了,你们聊,”程半雪心情颇好地起身,准备退出去,临走提醒,“不过别聊太久,四点我们准时出发。”
门合上,书房归于平静。
程延舟轻咳一声,淡淡道:“你别听她乱讲。”
镜头那边桑屿抿着唇,莫名红了脸,低头小声问:“乱讲什么?”
“我不会随便向她提……”
程延舟话未说完。
桑屿忽然横插一嘴:“你……没有提过我吗?”
问完,他立刻挪开视线,假装毫不在意。
程延舟怔了一下,眸子停在屏幕上,仿佛要透过屏幕去看他。
安静的气氛蔓延。
桑屿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从头紧绷到脚。
妈呀,好尴尬,早知道不问了,程延舟为什么不说话。
一片安静中。
“桑屿。”
镜头那头的人忽然叫他名字,语调很低,字音却很清晰。
桑屿清楚地知道,这声名字是话语的开头,而不是结尾。
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不行,不能听下去。
“我、我想上厕所!”桑屿握着手机,“先不说了,我上厕所!”
话落,不等程延舟反应,他猛戳屏幕,把视频挂了。
挂断的瞬间,桑屿松了一口气。
什么狗屁上厕所……
他猛地扑到床上,抓住枕头又捶又打。
程延舟平时话少,本来就不怎么叫别人名字,这两次叫他,每次都郑重其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桑屿无声地在床上翻滚,很快就被他哥揪了起来。
“怎么着,”桑池扫了眼桌上早已熄屏的手机,“今天不连麦写作业了?”
哎呀。
桑屿脸一热:“哥,你烦死了。”
桑池被他箍住脖子,晃来晃去,晃得头晕,伸手制止。
他注视桑屿:“老弟……你似乎有早恋倾向啊。”
桑屿一整个震惊,心里直打鼓:“哥你瞎说什么……”
桑池才不管他,警告道:“不允许啊,听清楚了。”
艹。
天杀的,他就知道没看错,那个叫什么舟的,就是想拱他家的白菜。
桑池严阵以待,暗地里算准时间,每天一到下午三点,就端着杯咖啡进桑屿卧室。
眼睛里就俩字监视!
这家度假酒店的卧室特别大,南法的装修风格,放了许多物品仍然显得空旷。
两米乘两米的大床靠墙放在正中央,硕大的羊绒地毯几乎从床位延伸到落地窗边。
地毯上,两张月牙形的大沙发围成一个圆。
左边是一米八的书桌和茶室,右边磨砂玻璃隔出浴缸,再往里是洗手间。
桑池每天准时过来报道。
桑屿坐在书桌前,他就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品咖啡。
桑屿:“……”
好想把他赶出去。
桑池一连来了几天,发现弟弟跟那货聊天似乎挺正常的。
大部分时间都在唰唰写题,遇到不会的,屏幕对面的人才会开口说话。
说话时也不会骚扰他弟,而是一边拆解题干,一边引导他弟思考。
几天后,兄弟俩回到南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