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冷静地说:“我没说不离婚,狗脾气别冲我。”
说不通,这人铁了心冲着离婚去的。
季庭礼感觉心里的火要烧着了,还别冲他?最好顺便把江翎都一起烧了。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呼吸都有些重起来,“当然可以离婚,但江翎,你怎么和你外公交代。”
江翎似乎早有准备:“该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分居是你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庭礼忽然大步朝江翎走去,从黑夜里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戾气,他在江翎面前站定,漆黑的眸子凝着他。
“你想把自己撇清?”
他比江翎高一些,江翎得微微仰起头。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但江翎没有退缩丝毫,反而轻笑了一下,是一个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还笑出了声。
“季总说对了。”
季庭礼牙有些恨得痒,可面前的人笑意不减,那笑容实在不常见,甚至有点晃眼,于是夜色下那张过于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加深邃惊艳。
可这样绚烂的笑容下,江翎的眼底却没有一丝善意。
季庭礼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难解的题,就像是做题做疯了的学生,写下一个“解”后就束手无策,只能开始涂黑题目中每个字里的“口”字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注意到的,居然是江翎有酒窝。
脾气这样坏的人凭什么有酒窝。
别人的酒窝里装的是醉人的酒,江翎的酒窝里是毒药。
“听说年前老江总为你挑选结婚的人选废了很大的劲,最后选择风险和利益都最大化的季家,江翎,你别说你不清楚老江总的用意是什么,结婚一年什么都没为江家带去就离婚,你以为他看不破是你不愿意合作?你真以为自己能撇干净?”
季庭礼自觉有几分威胁,他相信老江总和他爷爷一样不希望看到毫无进展的合作。
江翎嘴角的笑果然渐渐收敛。
他讨厌季庭礼拿外公说事,可对方又说得没错。
婚姻往小了说是他自己的事,所以离婚他尚且有理由可以解释,但合作是两家的事,关乎利益,外公也在婚前就提点过他的。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和外公提这件事的原因。
社会法则扭曲,仇人都可能一笑泯恩仇,他要是有心,就绝对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毫无动作。
江翎明白,他不可能把责任都撇得干干净净的。
可合作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有了意义和纠缠,离婚或许就成了泡影。
季庭礼看着安静的江翎,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片刻,风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推动合作,不影响离婚。”
“什么?”江翎问。
季庭礼似乎有些厌烦:“我的意思是,我不屑以利益来挟制任何人,一年后,你依旧可以离婚。”
若不是爷爷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季庭礼也不必大费周章说这么多,还要一反常态地后退一步,把底线一降再降。
今夜,他和江翎再也没有谈和的可能,他不再寻求和江翎好好沟通,只公事公办,也希望江翎不要再得寸进尺。
江翎逼近了一步,追问:“你确定?”
太近了,季庭礼顿了一瞬:“没必要骗你。”
“可以。”
江翎很干脆。
季庭礼定定地看了几秒江翎,觉得这些事儿真是好没意思。
“那就这样。”
他的声音轻下来,和月光一样轻,却明晰地传进江翎耳朵里。
江翎看着他转身离开,忽然开口叫他。
“季庭礼。”
前面的人停下,回头。
一直烦心的事有了解决的办法,江翎心情不错,看季庭礼也顺眼了些,提步走过去。
“有空把刚刚说的签个协议。”
他不信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这世上唯一能约束人的只有法律。
可季庭礼没有回答,又转身离开。
江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心里打定了主意找个时间把协议拟出来,尽早让季庭礼签了。
他边想边顺着亭子外的小木桥往外走。
小木桥没有弧度,笔直通往岸上,窄窄的,两边没有护栏,往外一步就是湖面。
来的时候季庭礼走在前面,江翎跟着他的脚步,走得还算顺畅,回去的时候就有点儿吃力了。
江翎有点轻微夜盲,有光源的时候倒还好,不影响正常生活,平时也掩饰得很好,从未让人发现过。
但现下漆黑一片,只有湖里的水波晃动着天上的月光,江翎看不太清,甚至有点眩晕,又得时刻注意掩饰着自己的夜盲,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走偏。
一直到迈上岸,眼前才因为距离逐渐拉近的路灯慢慢清晰起来,江翎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后背微微出了汗,皱着眉,在心里迁怒季庭礼干嘛要来这么个地方,刚刚的好心情又荡然无存。
然而抬起头,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路灯下竟靠着个人。
季庭礼站在黑夜最亮的光源里,环胸皱着眉,沉静地看着自己。
江翎有一瞬间以为季庭礼看出什么来了,目光有些戒备,可下一秒,他听见季庭礼的冷嘲:“江总再不出来,我都要叫打捞队了。”
江翎的视野和清晰度已经差不多恢复,不用再担心什么,直直甩过去一眼,边朝出口走边刺回去:“季总小心,有那一天我一定拉你一起。”
第10章 激化
季庭礼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没过几天就亲自带着合同去了江氏。
彼时江翎的合同才拟到一半。
他也想快些,但条款加得很细,他不想有任何纰漏,所以一直在补充修改。
季庭礼带来的合同让他有些惊讶,内容和他想得大差不差,细致到连出席不同场合的着装都提及了。
江翎仔细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只对最后的条款有疑惑。
“如有一方违反上述条例,每违反一次,离婚日期顺延三月。”江翎抬眼问他,“这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
江翎骂得有点脏,季庭礼却不在意,岔着腿,背靠在沙发上:“我认为这是最有用的约束条件。”
江翎不赞同:“一方违约为什么要连坐另一方,难不成你违约了还要我跟着再等三个月?”
“这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违约。”
江翎的面露怀疑。
季庭礼笑笑:“我也并不想继续一段相看两厌的婚姻。”
江翎皱眉,其实他也觉得季庭礼不至于不想离婚,但这条款实在霸道。
……不过对他们两个都想离婚的人来说,约束力的确极强。
可他总觉得不够。
江翎沉思良久:“我要加条件。”
季庭礼扬眉:“先讲。”
“如出现违约行为,截至违约时刻,季氏江氏所有合作项目,违约方让利三个点。”
“可以。”
季庭礼没犹豫一秒,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三个点在庞大的项目中到底是多大的数字。
江翎意外他的爽快,没有异议了,让周助重新打了合同,一式两份,两人签完后交换再签。
江翎的字很漂亮,笔锋大气,苍劲冷硬,看着就一股性冷淡的味道,季庭礼签名时从他的名字上扫过,漫不经心地勾下自己铁画银钩的最后一笔。
两人签署检查完毕,季庭礼抽出一份,不甚在意地卷起,在掌心敲了敲:“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翎看着他这样随意对待合同,没忍住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有话直说。”季庭礼站在原地看他。
江翎拿起剩下的一份合同,站起身声色淡淡:“周三下午两点,季总,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没空’。”
“没空。”季庭礼扯了下嘴角,“洽谈季氏会派人来,江总候着便是。”
除非正式签约这样的场合,的确不需要他亲自到场,但他这态度实在让江翎不满。
江翎懒得多说,拿着合同转身,把周助理叫进来:“周炎,送客。”
江翎把合同放进保险柜的时候,周炎已经将季庭礼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电梯里,周炎不动声色地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打量着季庭礼。
他还记着江总说兰庭别墅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江总已经搬出来了,但季总还住在那儿。
周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想要看看季庭礼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妙的变化。
但季总从总裁办出来后,除了不大高兴地冷着一张俊脸,没什么不对劲的。
他自以为打量得隐蔽,季庭礼却早就察觉到他这目光,倏地看过去,抓了周炎一个猝不及防。
周炎目光一紧,赶忙圆场似的开口:“季总,需要派司机送您回吗?”
“不必。”
“好的季总。”周炎得体说完,又瞟了一眼。
季庭礼忍无可忍:“我身上有鬼么,你一直看什么。”
谁知道周炎错愕道:“季总您也遇到了?”
很难描述在密闭的电梯厢里听到这句话是怎样的体验,反正季庭礼觉得大概和江翎有关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他拧眉:“你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