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视频里江翎和别人说的那些话,那语气嫌弃到他就像是一粒任人践踏的尘埃,季庭礼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轻蔑难堪。
他不是没有傲气,相反,还很多。
他对自己说季庭礼你犯不着,从现在开始再多解释一句你就是狗。
诡异沉默半晌,季庭礼抬手打开空调,车内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但氛围依旧凝滞。
他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江总说的对,既然要保持距离,那也不适合住在一个屋檐下。”
季庭礼握着方向盘,顿了顿:“我们分居好了。”
热空调往眼睛里吹,江翎的眼睛有些干,眨了下眼,听清了他的话。
季庭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深邃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有些多情,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商人么,就是这样的,有用的攥紧在手里,没用的丢到一边就可以了。
刚结婚一个月的两个人轻描淡写地就谈崩了,但江翎很平静,甚至庆幸且快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江家的企业发展势头很猛,根本没必要拉上季家合作,若不是因为爷爷的要求,他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谈了。
没了合作的必要,联姻也成了摆设,更没必要再住在一起。
太好了。
江翎只想了一秒就同意了季庭礼这个绝妙的提议,甚至觉得这是季庭礼这张无用的嘴里说出的最有用的话。
江翎的语气甚至轻快起来,认真点头:“好,那我们分居满一年之后起诉离婚。”
到时候联姻的舆论热度也过去了,不会有太多人再关注他们,离婚不会太难。
江翎开始畅想离婚后能回到正轨的日子,季庭礼却因为没料到他会同意得如此干脆而感到微微错愕。
这个人完全不怕威胁么?
挑衅?觉得这样能拿捏自己?嚣张自负成这样?
季庭礼被挑衅得额头上青筋猛跳,嘴边的话被咬着牙挤出来:“江翎……你有病吧?”
回答他的是江翎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还有他下车摔门时的一句“滚。”
*
季庭礼从小到大没遇到过江翎一样软硬不吃的硬茬,怀疑了半天人生之后才驱车回到兰庭别墅。
二楼亮着灯,江翎早就自己回来了。
季庭礼停好车,看到他本来已经放进屋子里的行李箱被人丢了出来,可怜地倒在门口,屋檐遮着,但还是有零星的雪粒落在上面化成小水珠。
他皱着眉走过去,拿起行李箱后开门。
门没打开。
“……”
季庭礼又试了两遍,最后意识到江翎把他的指纹密码删了。
季庭礼累了一天,最懊糟的气全在江翎这儿受了,他憋着火,马上就要爆发也仍然做不出大半夜拍门喊人的事,紧绷着脸色给江翎发消息。
季:开门。
江翎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复。
江翎:分居。
季:三分钟内开门,不然我马上打电话给老江总。
江翎没再回复,一分钟后,门打开了。
江翎鼻尖还是红的,大概是打车只能停在别墅区大门口,自己走进来的时候风吹冻着了。
但看人的眼神依旧很凶。
“你不必用外公威胁我。”江翎说。
季庭礼听着他明显生气的声音,啧了一声,心情总算舒畅点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管用就行。”
“卑鄙。”
“随你怎么说。这也是我的房子,要分居凭什么是我走?”
对,分居。
分居就不用再和这个卑鄙恶劣的人说话了,江翎对自己说。
“我不多待,你愿意留就留。”江翎冷冷看着他。
季庭礼目光一顿,绕过江翎往前走,边走边把脱下来的大衣甩在一边,语气冷硬。
“随你。”
*
“随便你。”
那天走完领证和宴会的流程回别墅的路上,季庭礼看着一整天都没有一个笑的江翎,问今晚怎么睡时,江翎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季庭礼懂江翎在别扭点什么,面对一个不熟悉但身份是自己新婚对象的人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是这样。
但证都领了,哪怕做不了有感情的夫夫,好好交流总可以吧?
很遗憾,不可以。
那天的事情坏在季庭礼刚进门的时候看见了江翎那只叫菠萝的金边边牧。
金灿灿的边牧蹲在家门口,一身小狗西装,歪着脑袋看着回来的两个人,吐着舌头,尾巴开心地摇成螺旋桨。
季庭礼觉得这小狗怪可爱的,一时兴起给菠萝喂肉干,结果自己忘了先洗手。
当时江翎把直往肉干前蹭的菠萝戳到身后,不冷不热地刺了季庭礼几句,强调“这是我外公的狗,你别碰。”,然后又低头训狗:呆狗,吃货。
金边边牧最温顺没心眼,菠萝瞪着天真的眼睛,企图萌混过关。
季庭礼那时还岔着腿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半块肉干,他萌不起来,只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稀奇,问他:“你外公的狗你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用你管。”江翎垂着眸看他,“没洗手别碰它。”
很直白的嫌弃,季庭礼不舒服起来,也觉着自己浑身上下都沾了酒味儿,臭臭的脏脏的,有点儿无奈地站起身,变成他低头注视江翎,转移话题:“行,我去洗漱。”
江翎沉默一瞬,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转头就带着菠萝进了主卧。
季庭礼逐渐领教了他的脾气,深吸一口气,忍着问:“江翎,那我睡哪儿?”
这回主卧的门直接关上了。
关门声是疏离望不到边际的界线,还有着一听即明白的排斥。
季庭礼抬手抵了一下眉心。
他也应付了一天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表面上还要装得和不太配合的江翎特别和谐特别熟的样子。
他也觉得累。
可没办法,两家人早就把他们的行李和物品归置好了,主卧温馨又宽敞,衣服和生活用品整整齐齐地码着,其他卧室连床单都没铺,季庭礼其实也没得选,明天一大早就要飞国外,他假装没听出江翎的不耐烦,在外边儿的浴室洗完澡就进了主卧。
只是没想到主卧漆黑一片,里面传来轻缓有节奏的呼吸声江翎已经睡着了。
季庭礼怀疑是自己洗得太久的原因,他没开灯,摸着黑进了房间。
哒哒哒的声音传来,守在床头的菠萝亮着一双眼睛跑到他面前,季庭礼视线逐渐熟悉黑暗的环境,压低声音对小狗说:“嘘,别吵,你侄子睡着了。”
菠萝歪歪头,好像没听明白。
季庭礼下巴微抬:“你是老江总养的,和江翎差辈儿。”
菠萝还是没听懂,张嘴,想吃肉干。
季庭礼不愿意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知道江翎真睡假睡,会不会从床上跳下来让他别碰这吃货小狗。
“你侄子不让我碰你。”说完,他径直绕过菠萝,掀被子,手摸上床
然后被江翎一脚踹了下来。
“菠萝!”
江翎急喘着呵了一声,捂着小腹气息不稳地坐起来,啪地打开灯,转头,看到菠萝已经在他的一声令下扑倒了季庭礼。
……正摇着尾巴凶狠且疯狂地舔着季庭礼。
“江翎!!”
季庭礼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不轻,终于发了火。
江翎从被窝里出来,真丝睡衣垂落,手腕脚踝处都看起来空荡荡的,显得他有些瘦,但季庭礼心里却没这么想,这人真劲儿,刚刚踹的那脚力道大得他腿疼得和钝刀割似的。
江翎扫了一眼不中用的菠萝,又看向季庭礼。
那双漆黑的眸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格外锋利,也格外薄凉,他睨着季庭礼:“滚出去。”
“你踹我做什么!?”
江翎面不改色:“你碰到我了。”
季庭礼觉得这人要么有身体洁癖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不就碰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摸的哪里,再说了我已经洗过澡了。你刚那一脚差点踹偏,那位置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江翎视线落下,轻轻一扫,评价:“是踹偏了。”
季庭礼一愣,下一秒骂了句脏话,忍着痛站起来:“你有完没完?这话是觉得我故意想上你床对你做什么?”
江翎沉默着凝着他。
这简直就是默认,季庭礼一看他那倨傲的表情就有点火冒,沉下目光和语气:“江翎,又当又立算是被你玩明白了,同意联姻的人是你,不愿意在人前装样子的也是你,今天一整天和我一起敬酒可不情愿了吧,啊?这房子写的你我两个人的名字,主卧又是只有你能睡了?什么意思,你当我乐意和你同处一个屋檐下?那很抱歉了,你太高看你自己,我对你一根头发丝的想法都没有。”
小腹还残存着奇怪的触感,江翎平静地听完,呼吸都没重一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害怕到夹起尾巴的菠萝,淡声重复:“滚出去。”
“你当我稀罕。”
季庭礼冷嗤一声,摔门离开。
房间里没了人,江翎重新坐下来,菠萝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蹲坐下朝他忐忑地摇尾巴。
江翎发了会儿呆,直到菠萝的脑袋靠到他的膝盖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奖励才皱皱眉,拍了一下菠萝的头。
“呆狗,没警惕性的小蠢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