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身边的男孩儿再一次和他碰杯的时候,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眼底沉沉,不经意又朝不远处瞥了一眼,然后倏地皱了眉。
江翎转身,撒气似的闷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费解地想,别人拎不清,季庭礼总该知道他们还没离婚吧?
“没有要离婚。”
季庭礼很直白地对面前好奇的小表弟道。
“哦哦。”漂亮的小表弟今年才20,还是一副小孩儿样,问他哥,“那为啥你和嫂子今天咋都不站一块儿啊?”
季庭礼嘴角一抽,小表弟一直没在南城生活,也不知道沾染了哪个地方的刁恶情商。
一旁的周行川忍着笑救场:“表弟今天怎么在这里?”
小表弟被忽悠着忘记了前一个话题,乐乐呵呵地解释:“我和新郎的弟弟是大学室友,这次跟着过来玩儿的,没想到还能遇到周哥你们啊!”
林亦和给他递了杯果汁:“是巧,过两天让人领你们在南城玩玩。”
“好啊好啊!!谢谢林哥!”
季庭礼朝林亦和睨过去,有点无奈这人弟控毛病又犯了。
小表弟看见自家表哥这表情,还以为是他哥不乐意他在这儿玩,天生的血脉压制让他有点犯怵,小声说:“我自己玩儿也行的,那表哥,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啊?”
谁知道季庭礼却说:“留这儿。”
“啊?”
小表弟摸不着头脑。
小孩儿不懂,但几个哥哥都门清儿这是为了什么周围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就盼着小表弟赶紧走,再给季庭礼塞人呢。
别人不清楚小表弟和季庭礼的关系,还以为这也是上赶着相亲的,所以让小表弟留这儿能挡住相当一部分麻烦的人。
周行川怕小孩儿知道了反而演得不自然,也就没解释,笑嘻嘻地和小表弟聊别的去了。
季庭礼耳根总算清净下来,这才空下来去找找江翎在哪里,目光扫了两圈,锁定了人。
江翎跟前站着对陌生父女,那位父亲在说着什么,江翎听了会儿,眨了下眼,目光朝左下掠了一下季庭礼很了解,江翎一般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不耐烦了。
离得远没听清江翎开口说了句什么,但那对父女很快走开,接着来了一对母子,又很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庭礼都不知道这样来去了多少人,但他看着江翎冷着脸心不在焉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显然是已经有些喝多了那只坠着小痣的耳朵俨然已经泛红。
季庭礼脸色有些沉,但江翎身边跟着徐明觉,不至于醉了没人扶。
直到那个男孩出现在江翎面前。
江翎似乎和他相谈甚欢,男生显然比之前的那些人会聊天,江翎表情里的不耐烦都少了些,反而还很认真地和他说话。
男孩压低了杯沿一次一次敬着江翎,江翎居然也喝了。
季庭礼感觉心底滚着火,和岩浆似的,江翎每喝一口酒,就是给他灌下一口滚烫岩浆。
烫得他眼底发热,心里发疼,烫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没和之前一样把人赶走?
季庭礼下颌绷得很紧,强迫自己别过头,可忍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孩再一次敬酒,江翎背对着自己仰头一饮而尽的画面。
喝完了。
这么给面子。
看来是聊得很开心了。
季庭礼压着眉,眼神里烧着越来越凶的火,脸色彻底黑下来。
他拨开面前正聊得开心的小表弟,大步流星朝又拿了一杯酒的江翎走去,强势挤入男孩和江翎之间。
在所有人惊讶和震惊的目光下,他亲密地握住江翎的腰,力道却算得上重地捏了一把,低头靠近江翎的颈窝,咬着人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
“你想婚内出轨?”
江翎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他本来心里就存了不舒服,季庭礼这样逼问和冒犯的语气,在酒精的催发下逼起了他极大的不服和胜负欲。
他做什么了?凭什么质问他?
又凭什么就只准季庭礼和别人说说笑笑?
江翎眼里带上不悦,晃晃手里的酒杯,压低声音挑衅:“分居满一年才能起诉离婚,你要是这么在乎头上的帽子是什么颜色,我可以再忍几个月。”
他眼尾勾人,可这句话几乎把季庭礼激得理智全无。
离婚离婚离婚,又是离婚!
他一把抢下江翎手里的酒杯饮尽,香槟色的酒顺着嘴角滴下几滴,落在江翎的下巴上,又顺着他光洁的下巴落在一丝不苟充满禁欲气息的领带,洇湿处一点欲望污点。
那么多人看着,季庭礼克制着自己几乎要把他舔舐一边的眼神,但也不太克制地直接拉住了人的手腕,圈紧,然后对一脸懵的徐明觉说:
“他有点醉了,我先带走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男孩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想追上去,被急匆匆赶来的周行川三人拦下。
俩正主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了,他们几个兄弟也不能一声不吭,这些日子以来这些盼着他们兄弟离婚的人阴魂不散,他们也糟心得很。
季庭礼和江翎的婚姻保卫战一触即发。
周行川吊儿郎当的勾住那男孩的脖子,扬声道:“人家夫妻俩交流感情你就别去了啊,同学,听老师话,对了,看你有点眼熟啊,南城大学毕业的?是不是选修过我的课?”
林亦和站在边上稳妥地笑着,应对着一些专挑软柿子来打探消息的人,但说出口的话却很硬核:“离婚?谣言止于智者,庭礼和江翎都是对婚姻很负责的两个人,诸位不要再问了,嗯对,请放心,律师函是不会收到的,因为没什么用,诸位会直接收到法院传票的。”
小表弟也不是蠢人,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他没什么社会阅历和城府,只能努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叫表嫂知道之后不要误会自己。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徐明觉空着,于是走过去大声称赞:“这位哥哥,你觉不觉得我表哥季庭礼和我表嫂江翎好般配啊!”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开团秒跟的徐明觉重重点头:“……对,对,季庭礼他表弟你说的很对啊!”
围观的人:“…………”
*
季庭礼拉着微醺的人七弯八绕甩开了后面的所有视线,从私人通道带上了酒店顶层的套房。
一进门他就下意识地要去开灯,可抬起的手一顿,放下了。
门嘭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都不平稳的呼吸声。
“你在发什么脾气。”
江翎在他身后出声,转了转被他捏疼的手腕。
季庭礼握着他的手收紧,倏然转身把人狠狠抵在墙上,强壮有力的躯体覆上去,两个人之间紧贴着,几乎一丝缝隙都没有。
呼吸就在咫尺,一个挑衅到剑拔弩张的姿势,可实际上只要再近一点,他们就能触发一个柔软的吻。
江翎的胜负欲已经完全被挑起来了,这么多日子来的矛盾终于都在这一晚爆发在他目睹了别人的幸福婚礼,以及季庭礼和别人谈笑风生还反来冷嘲热讽他之后。
江翎仰着头,在黑暗里明明看不清,可他现在却能准确无误找到那双澈亮的眼。
“季庭礼。”江翎再次开口,“你凭什么生气?”
季庭礼握住他的腰,身体又往下压了一点,语气危险:“我的人要给我戴绿帽子,我不该生气?”
“你的人?”
江翎笑了一声,抬手握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扯,自己却别开了头,在他耳边轻蔑质问。
“我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季庭礼被他猛地拉下,唇瓣擦过江翎的下巴,尝到了那道快要干涸的酒痕。
很甜,也很烈。
他又凑近了一点,顺着他的下巴,呼吸拍打在他的下颌线、喉结、脖颈、耳根,最后到那颗耳边的小痣上,像大型犬一样嗅着,闻着,又恶劣地吹着气。
“你不是我的人么,我的丈夫,我的妻子,我的伴侣,我的……爱人。”季庭礼若有似无地用唇瓣碰着那圆润的耳垂,蛊惑地笑出声,“你不是么?”
江翎被他弄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到底还是脸皮薄,忍不住应激地推了他一下:“你喝醉了么。”
“醉了。”季庭礼压根没让他推动,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味,也舔到了江翎的耳垂。
身下的人立刻抖了一下,浑身都颤,呼吸乱了。
“你闹够了没!”
江翎刚刚说完呼吸就陡然粗重,耳朵湿濡一片,他僵在原地,目光变得无神而潋滟地颤动。
季庭礼含/住了他的耳朵。
江翎下意识地想躲,想推,想动手也想骂人。
可季庭礼近乎明牌的一句话卸去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反抗。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故意找你麻烦,而不是吃醋?”
............
季庭礼像是一头恶犬,尝够了那块软肉,在他汗津津的脖颈埋头了几个呼吸。
这一次他含/住了江翎的唇。
他并不急于深吻,只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唇珠,扶在他腰上的手缓缓下移,把江翎往自己怀里轻松一托。
季庭礼抱着人,朝King Size的床走去。
............
季庭礼在心里翻阅出用实践和教训归纳出来的《江翎指南》,把其中最新的一条标了高亮。
不要和江翎兜圈子,不要试图从江翎嘴里听到什么解释,要有眼力见儿,否则关系只退不进。
这段时间的冷战已经吃尽了苦头,他不想再来一次。
江翎的解释都在他的一举一动里,譬如此时此刻人正在他的身上。
季庭礼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问江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或是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这样愚蠢问题。
当然,他也没有好心到这种时候还给江翎反悔的余地。
屋内的温度不断上升,好像醇香的酒味醉了整片天地。
季庭礼看了他一会儿,被他漂亮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哪里都这么粉。”
江翎眯着眼看他,沙哑催促:“……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