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岳:“是庭礼吗?他还没回来?”
“嗯,他有点事儿,一会儿回来。”江翎点头。
前段时间江翎的车送去保养,有个零件需要更换,从国外调配过来耽误了挺长时间,一直到这两天才换好,今天季庭礼有事要出趟门,说顺路帮他把车提回来。
“什么事这么要紧啊,要在今天出门?”温玉珍问。
江翎摇了下头:“不知道。”
“你也不问问呐?”
江翎心想外婆这是真错怪他了,他问过季庭礼出门去做什么,但季庭礼神神秘秘的,只说是特别重要的事,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江翎当时“哦”了一声,没再问。
不爱说别说,他心想。
但季庭礼去得是有点儿久了,距离宴会开始也没剩多少时间,不过这人也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想来也不会迟到,江翎便没有多纠结。
但直到宴会开始季庭礼也没有出现。
宾客都来齐了,季父季母找到江翎,宋舒秋的表情有点焦急:“小翎,庭礼去哪里了?他快回来了吗?这都开始了怎么连人影都不见了,消息也不回。”
江翎目光微沉着,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十分钟前给季庭礼发去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被回复,但外面满座宾客,里面又是几个等他回答的长辈,他是主心骨,不能表现出来什么。
江翎定了定心神,安抚他们:“没事,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开了我的车,车上有定位。”
说完,他转身拿着手机进了空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走黑暗的那一刹那江翎的心不知为何重重跳了一下,他脚步一顿,拨出了季庭礼的电话。
但几秒后耳边响起的是被占线的忙音,身后的门在同时合拢,挤出外厅最后一丝光亮。
在彻底被黑暗笼罩钱,江翎看到的最后一抹亮色,是无名指上的婚戒。
*
季庭礼是在高速上发现刹车失灵的。
今天他先去提了江翎的车,然后去花店取到早就订好的花束,白色的蝴蝶兰像瀑布一样挂下,白玫瑰和大惠兰点缀,搭配飞燕草和雪柳,像是倾斜而下的苍山暮雪。
季庭礼还亲手写了卡片别在上面。
这是他上次见江翎抱着他妈妈送的那束花后,决定送给他的。
然而此刻115码的迈巴赫飞快地行驶在沥青路上,副驾上的花微微歪倒,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玻璃上映着沉着脸的季庭礼。
在发现刹车失灵的那一刻季庭礼就打开了双闪,控制着方向盘,小心地在不提速的前提下鸣笛避让车辆,直至进入应急车道。
这个点高速上车不算少,他浑身紧绷,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做错,必须小心再小心。
在尝试勾住电子手刹降下车速失败后,季庭礼单手放开方向盘,稳稳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用快捷键启用了从未启用过的Ⅰ级紧急信号。
“G1706路段,刹车失灵,时速115,十五分钟后到南城北。”
手指松开的那刻,语音以及报警和紧急医疗信号随着他的实时定位同时发出,手机开启自动录音。
季庭礼私人名下的团队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从未收到过的Ⅰ级信号,来不及震惊,所有人立刻闻声而动。
季庭礼发完信号就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在救援来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量保持车辆平稳。
这样快的速度无法拐进有着大弯道的匝道,进入的后果只会是不堪设想的,季庭礼冷着目光,面无表情地驶过了他本该进入的匝道。
但他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匝道,整段高速会在直接在二十公里后彻底结束,这段路的尽头就是收费站,如果在他到达收费站之前救援无法到位,那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在这段高速结束之前,自行撞墙减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的人会在这十五分钟里联系收费站疏散好尽头的车流,设置防撞墙和水马,把危险降到最小,可季庭礼也清楚,那依然很危险。
“爸、妈,爷爷。”他很平静地开口,挡风玻璃前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可季庭礼看着晚霞,觉得很刺眼。
如果没有明天,至少也得像晚霞一样留下点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
可和平时一样,他和家人之间已经生疏太久,季庭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反而在想
刚保养完的车怎么会刹车失灵?在车速达到115码之前刹车一直是好好的,唯有高速上提了速之后才出现了问题。
人在这样高速的撞击下存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季庭礼不知道,他此刻只庆幸,还好不是江翎。
他意识到他在想江翎。
于是他重新开口,很温柔地喊了一声江翎的名字。
“不要自责。”季庭礼来不及措辞,只说心里下意识想到的话,“不论结果是什么……江翎,不要自责。”
“其实我真的挺想和你有个算了,不说这个……我的人会帮你处理好一切,未来还很长,你自己要好好走下去。”
“我现在有点担心。”
季庭礼笑了一下,很牵强。
“我怕你转头和别人结婚去了。”
“不可以知道吗?”
一辆大货车擦着应急车道快速疾驰而过,季庭礼额头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在这一刻生出了很多很多不甘。
可他却说:“……但实在要结我也拦不住你。”
“先祝你幸福了。”
嗡
手机震动,连着蓝牙的车载音响开始响起手机铃。
屏幕上显示江翎来电。
季庭礼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接通时手有些抖。
江翎略微急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季庭礼,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季庭礼听出来他是着急了,尽量平稳着声音轻松道:“没事儿,我可能得迟到会儿,家里你先帮我照看着,行吗。”
“定位显示你还在高速上,你要去哪儿?”江翎的语气很冷,也很强硬。
季庭礼心知肚明如果现在照实说,除了给江翎添一场噩梦之外不会有其他的用处,他不忍心。
“查岗查这么严啊?你车里导航我用不惯,刚刚匝道忘记下了,得去城北绕一圈,爸妈是不是找我了?我开车呢,没瞧手机。”
季庭礼滴水不漏,有些不着调的声音让江翎将信将疑,但语气到底缓和了一些:“……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季庭礼笑着转移话题,“嗳,对了,你喜欢花吗?”
“不喜欢。”江翎说完,又问,“你真没事?”
季庭礼不太想在这种时候听到江翎的关心,这让他觉得很遗憾,他有些无奈地轻声说:“真没事……如果是我送的花也不喜欢吗?”
江翎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执着于花的问题:“你先回来再说。”
“啧,嘴这么严呢。”江翎的语气像是命令,和往常一样的傲,季庭礼却已经听得很顺耳,他顿了下,忽然笑着问:“宝贝儿,问你个事儿啊。”
音响里传出江翎的呼吸声,因这个称呼而微微不稳。
季庭礼在这个呼吸声里提早得到了答案,可他还是忍不住把嘴里的话问出口,想要在此刻听到江翎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那天早上你生气,说要和我离婚,是真的吗。”季庭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掩饰地轻笑一声,“咱还离吗?”
又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江翎支吾:“……没想好。”
“告诉我呗,我不想死不瞑目。”
“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我现在特别想知道。”
江翎像是羞赧,骂他:“别贫,赶紧回家。”
季庭礼心里很疼,语气里却依旧笑着:“其实上次看电影的时候我悄悄亲了你不止一次,算不算违约?按照亲一次三个月算,咱俩可能还得搭伙过一辈子。”
“……”江翎气笑,彻底被转移注意力了,“季庭礼,你耍无赖还乘人之危。”
“对,又讨厌我了吧?”
高速路段即将结束,季庭礼有点分不出心去哄他了,于是他珍而重之地喊了一声。
“江翎。”
“嗯?”
季庭礼低笑一声:“......挂了啊。”
江翎沉默一瞬,忽然不安起来:“……什么时候到家?”
收费站的轮廓已经在眼前,季庭礼看到除了最边上的一个闸口,所有闸口都已经关闭了,从应急车道往前尽可能大的隔离开了一片区域,但因为时间有限,前面放置的防冲撞设施并不太多。
但足够了……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自己的家。
季庭礼目光渐渐变得镇定,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安抚而笃定地说:“很快,你乖乖在家。”
电话传来忙音,季庭礼迅速调整好防冲撞姿势,车如流星划过,微微偏移方向,擦上高速公路的石壁围栏,车辆发出巨大的碰撞声,玻璃碎裂四溅,车子在剧烈的摇晃中不明显地减下一点速度,一路火花,直直撞向前方的水马防撞墙。
烟尘弥漫,人如烟尘渺小。
……
江翎挂断电话后在漆黑的屋子里站了几分钟,时间流逝得无知无觉,直到他惊觉自己在六月的天里浑身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刚刚的这通电话有些不对劲,想再打一个过去确认一遍,身后的门忽然被砰砰敲响。
江翎猛地拉开门,一瞬间外面的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门外站着他的外公外婆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外婆的眼眶微微泛红,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江翎意识到什么,握着门把手,心中重重一跳。
敲门的人江翎没见过,但他自行说明了来意。
“江先生,季总所驾驶的车辆发生刹车失灵,刚刚在南城北收费口发生严重碰撞,现在正在实施救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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