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就此散场,林亦和还好心地把用过的餐盘帮忙放进了洗碗机,然后拎着另外两个醉鬼走了。
家里只剩下江翎和季庭礼。
江翎问:“不是说他俩睡这儿?”
季庭礼抬手蹭了蹭他温热的脖颈,好笑道:“他俩哪好意思住人新家?”
“哦。”江翎脖子发痒,歪头蹭了下,“那今晚我们睡这儿?”
季庭礼正要去给他倒杯水醒醒酒,听见这话脚步顿住,转过身来挑了下眉:“你想住这儿?”
江翎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新房暖房不就得住人吗?
但季庭礼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警惕,好像有哪儿不对劲,直到他把目光移到卧室的方向。
哦。
新家里只有一间卧室。
一间!
季庭礼看他回过神来了,憋着笑把柠檬水拿给他:“喝点儿缓缓。”
江翎心里脑子里都咕噜噜冒着热泡,冷着脸的脸红红的,僵硬地接过柠檬水喝了两口。
季庭礼抱着臂好整以暇地打量他:“和别人喝酒的时候也这样么?”
“嗯?”江翎的声音闷在玻璃杯里,上扬的音调听起来有点儿可爱。
“怕我们江总被人骗。”
江翎放下水杯,瘫着脸表示反对:“你想多了。”
俩人没再聊睡哪儿这个尴尬的话题,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带菠萝和芝麻回另一套房子,但江翎穿好自己的外套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是味儿。
……就算睡一间房又怎么了?
又不犯法。
季庭礼装什么贞节烈男啊?
“花房的恒温开着吗?”季庭礼忽然在身后问。
江翎才想起来这事儿:“花房锁着,我没进去。你没看吗,我以为是你锁的。”
“锁了?”季庭礼意外的惊讶,他从玄关抽屉里把钥匙拿给江翎,“我不知道锁了,哝,我去检查一遍家里门窗。”
江翎盯着他看了两秒,慢吞吞接过钥匙:“哦。”
江翎捏着钥匙走到花房门口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点儿玩味,又有点疑惑,他在想季庭礼奇奇怪怪是在搞什么名堂,但又没有往下猜,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钥匙插进锁孔,江翎轻轻转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室内微冷的空气就挤了出来。
明亮而夺目的灯光彻亮,洒在江翎的眼前,铺成一条绚丽的光路。
江翎在微怔中把门完全推开,花房的全景完完全全映入眼帘。
前两天只有几盆稀稀拉拉花的花房现在已经大变模样,左侧区域的金属墙上攀着绿色的藤蔓,绽放的蔷薇层层叠叠,白天时占了半面墙的玻璃能够透进阳光,洒落在花墙上;
中区的土壤区内是低温春化的郁金香,颜色饱满花苞圆润,亭亭玉立地盛开在正中央;
右侧的区域最大,从靠墙的位置往外由高到低,淡蓝渐变的蝴蝶兰从最高处倾泻而下,如壮观的瀑布般,朝江翎涌来。
还有不计其数的花点缀在这三块区域中,仿佛一年四季所有的花朵都被收拢其中。
左边是热烈的夏季,中间是灿烂的春天,右边是冷冽而美丽的冬。
像是他们的从初识到相知,再到相爱走过的季节,最后花团锦簇,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江翎慢慢走进这花海包裹的汪洋中。
他仔细看着,忽然发现三个区域的花上都卡着一张烫着金色羽毛的卡片。
江翎走到蔷薇花面前,抬手取下那一张卡片。
【江总:
能和你共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季庭礼】
江翎看着卡片上的称呼,抿唇笑起来,脸腮上的酒窝变得明显。
再走到那片郁金香前,他蹲下,从其中取下第二张卡片。
【江翎:
成为朋友时我却开始不知足。
季庭礼】
江翎呼吸颤了颤,看到这样接近于表白的话他还是有点紧张,可这里又没有别人,于是江翎没什么好害怕的,看了这行字一遍,一遍,再一遍。
然后重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蝴蝶兰边,蝴蝶兰上的卡片卡的位置江翎站着就能平视看着。
【宝贝:
我想我已经爱上你。
季庭礼】
江翎站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看着那张纸,这八个字写得格外漂亮,穿过了纸上的那片羽毛。
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酥麻,好像这片羽毛托着这句话轻轻撞进了他的心里,嵌在其中。
他闭了闭眼,眼前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在他眼睑下轻轻蹭了蹭。
季庭礼出现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腰侧,侧头看他。
“感动哭了?”
江翎的感动被这一句话弄破功,说了句“没有”,倒是也没说谎,朝他那边靠了点,问他:“去哪儿了?”
“就在门外呢。”季庭礼另外一只手插着兜,和他看着面前的卡片,“怕我家江总脸皮薄,见着这些不好意思。”
“胡说八道吧。”江翎反驳,“那你现在进来做什么。”
“嚯。”季庭礼二话不说把人掰过来亲了一口,“是不是只有接吻的时候嘴才是软的?”
江翎被偷袭啃了一口,脸上少有的茫然,抬手拍了他一下。
季庭礼早就对他这些拍拍打打的小动作免疫了,笑了一声:“有些话总要亲口和你说。”
江翎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他。
他很少有这么仔细看季庭礼的时候,但到了现在他也才发现,其实这个人眉眼的深邃,唇峰的弧度,还有望向他时眼里常含着的温柔,早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季庭礼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低头牵住江翎的手,搓了搓,又捏了捏。
“在医院的那天还是太仓促,我想至少要有一束花,等你准备好,也等你想明白。”
江翎牵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江翎重复,“我知道。”
他知道季庭礼生日那天特意去取的那束花是为了什么,他都知道。
季庭礼在被牵住手的那一刻就忘记了原本准备好的腹稿,他反握住江翎的手,看着江翎好似含着无数情意的深邃眼瞳,脱口而出:“那你喜欢吗,花和……我。”
那句写在卡片上却没来得及被江翎看到的话,最终还是这样冲动地问了出来。
江翎偏头看着那簇拥着他的蝴蝶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小时候那朵没有摘到的花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耳畔响起一句已经很模糊很模糊的话。
“等你长大谈恋爱了自然有人会送你花。”
他眨眼,满屋子的花在眼前清晰。
江翎轻笑了一声,心想,原来这就是恋爱。
他捏着季庭礼的手,慢慢和他十指相扣。
“嗯。”
喜欢的。
花很好看,但他好像更喜欢准备花的人多一点。
一个轻而坚定的回答让季庭礼的心跳在陡然间被拨回平稳的速率,他忍不住抱住江翎,于是心跳又咚咚咚地加起速来。
吃到了定心丸,季庭礼终于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后悔一年前结婚时对你的态度不好,也很抱歉这场婚姻一开始给你带来了麻烦和不安,但万幸没有更糟,还来得及让你喜欢我……江翎,坦白说,其实这一年里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和你离婚。”
江翎被他抱在怀里,听到这话笑了:“那你之前说离婚,都是耍我的?”
“……没有。”季庭礼不想听他嘴巴里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立刻岔开话题,“去年的生日让你因为我不高兴,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知道你不信任何人的保证”
“不信别人。”江翎打断他,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但可以信一下你。”
季庭礼愣住。
“不是你说的吗你信誉尚可,可堪托付。”江翎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一直记得一年前的这句话,但又颇为认真地说,“我考查了一年,觉得不是假话。”
“……真的?”
“真的。如果你做的不好”
季庭礼追问:“会怎样?”
江翎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眉目传情,勾在季庭礼的心上,威胁道:“离婚呗。”
季庭礼把人用力按进怀里,像是禁锢着不给他离开的机会,语气强硬道:“不行,不准再说这两个字。”
“哦。”江翎趴在他肩膀上。
趴了会儿,江翎忽然看到花房的吊顶上悬挂着一只飞翔的白鸟,微微晃动着,像是穿梭在这姹紫嫣红的春天。
江翎望着那只展翅翱翔的鸟,伸手环住了季庭礼的腰,靠在他肩上。
“季庭礼。”他轻声说,“我的那份离婚合约也在碎纸机里了。”
季庭礼闻言一顿,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他。
江翎:“谢谢你。”
“生日快乐。”季庭礼侧头吻了吻他的脖颈,“一周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