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翎命大,竟然没死,反而是季家人遭了罪。
那次过后陆家彻底在劫难逃。
现在一无所有的陆昭言只想拉着江翎一起死。
他想重现江翎心底最痛苦和害怕的火灾,想让江翎在惊惧给他陪葬。
现在这个遗愿就要实现了,陆昭言躺在地上,缓缓笑了出来,他笑江翎天真他以为自己是他那个自诩救世主却蠢得丢了自己性命的消防员父亲吗?
弟弟啊,火就要烧起来了,你逃不出去的。
陆昭言望着天花板,余光是窗外微微摇晃的树枝,马上就是春天了,这里的树会长出新的树叶,嫩绿的、充满生机的。
但他没有下一个春天了。
一滴泪从陆昭言的眼角滴落,他嘴角的笑越来越大,他想,没事,很快就会被火烤干的。
他会死掉,江翎也会死掉。
就要结束了。
砰
门被撞开。
陆昭言缓慢地转动眼球,感受到屋外已经升起温度的热浪灌入室内,一同进来的还有江翎。
“……逃不出去吧?”他怜悯地问。
他胸膛里像是有血,说话的时候竟然咳出血来,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陆昭言被江翎一把扯了起来,又被江翎用熟悉的手法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两条胳膊,朝门外拖去。
陆昭言陡然之间失去了全部反抗的力气,在他麻木的疼痛和巨大的震愕中,江翎冷着脸拖着他朝楼下逐渐燃起的熊熊大火跑去。
陆昭言察觉到他的意图,震惊他行为的同时又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原来这也是一个愚蠢自诩英雄的蠢货,原来江翎还是随了他爸的自不量力。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陆昭言发现哭和笑都已经不能再由他自己,江翎却一如既往地冷静。
他无法从江翎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惊惧。
陆昭言像是已经死掉那样平静地问:“……你不是最害怕火吗。”
“说过我不会怕同一件事两次。”江翎把已经脱下的湿衬衫用蛮力捂在他的脸上,快速地拖着他下撤,呵斥道,“蠢货!要死死牢里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写到但这里还是稍微解释一下,江翎救陆昭言不是因为他大发善心不想要陆昭言死(但小羽毛也确实是善良的没错)。因为父亲对江翎的影响很大,一开始他逃生的时候看都没看陆昭言一下,这是江翎本心的做法,回去救人只是因为他想到了他父亲。
回去之前江翎判断了当时的火势,也听到了消防救援抵达的声音,所以还算是有退路的。【但是现实生活中如果发生火灾大家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啊啊啊】
江翎是不想要陆昭言这个败类活的。他说了,要死死牢里去!
怎么说呢,这其实是我想写的一个人物深层弧光,小羽毛就是这样一个复杂丰富的人!
以上!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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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落定
二十多年前, 林家的别墅在起火爆炸后火势蔓延殃及了周围一小块地方,虽然很快得到控制,但还是烧尽了四周的植被。
二十二个春去秋来,这里又重新被长出来的草木覆盖, 灰烬被风吹散, 一同散去的还有那场大火的痕迹。
好像没有人再记得这里曾经住过谁, 有人重新在这里盖了房子, 又在不知道哪一年搬离。
再没人能想起来当年这场大火到底具体发生在什么地方。
当所有人林予安的话里意识到陆昭言把江翎带去了哪里之后,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如此偏僻的地方群山环绕,林予安早就记不得当年家的具体位置,那地方也不止一栋房子, 甚至还仍有村落在,他们无法确定江翎到底被带到了哪个角落。
林亦和比林予安大六岁, 当年虽然已经记事,但也只依稀记得当时姑姑家是被一片银杏树林环绕着。
已经有人去调取当年消防队的档案查询具体地址, 但结果并没有那么快出来。刑警决定先根据银杏林的线索把范围缩小,随即立刻出警进行实地搜索。
距离江翎失踪已久过去了三个小时,陆昭言大概率不是图钱,人在狗急跳墙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翎现在是真正的生死未卜。
路上大家都面色凝重,车内气氛滞涩,季庭礼双手撑在额前, 一言不发。
忽然,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勘烛一号指控站的消息。
上面简洁明了发过来一个经纬坐标和高程, 还有一张卫星传回的图像。
【约五分钟前监测范围内出现火点。】
季庭礼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嘴,却因为过度紧张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立刻把手机塞给林亦和。
林亦和看了一眼屏幕便心领神会,眼里像是看到奇迹般染上不可置信的,立刻对前面的刑警说:“找到江翎了!”
*
季庭礼在确定大范围的时候就联系了勘烛一号的指控中心,让其密切监测划定区域范围。
他想如果事情到了最糟的那一步,陆昭言真的丧心病狂到想要让江翎葬生火海,那么勘烛一号是最后的倚仗,一定能检测到火点。
但勘烛一号获取定位的极限时间是五分钟,季庭礼不知道如果受了伤的江翎处于火海五分钟会发生什么。
季庭礼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的位置,却又害怕从勘烛一号得到他的位置。
他怕来不及。
现在监测信息传来,陆昭果真言如他们所想般恶毒。
万幸的是他们离火点的三维坐标已经很近。
警笛声响彻在百米外,小楼已经飘起滚滚浓烟,火焰从二楼阳台蹿出来,压不住的向上冒。
所有车子停下,消防队迅速架起设备准备灭火和救人,刑警鱼贯而出,在旁协助着。
风忽然大了起来。
不远处的楼房逐渐被火吞没,扭曲的火光又在起风时又拔高一节,季庭礼自看到的那一刻起就如当头棒喝,耳畔耳鸣着,似乎幻听了火焰灼烧和其中求救的声音,满是血丝的眼里升腾起恐惧。
他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小楼跑去。
林亦和目眦欲裂,咬着牙拉住他,季庭礼何曾有如此狼狈和失去理智的时候,他于心不忍,却仍旧死死抓着好友,怒斥着:“你疯了!那么大的火你去送死吗!?”
但林亦和的话反而起了反作用,季庭礼被“死”这个字眼刺痛,心脏都在骤缩,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嘶吼着回头:“江翎要是出不来我就算死在里面又怎样!?”
林亦和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甚至不敢回想刚刚那一秒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季庭礼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决绝,昭示着他真当是如此想的。
季庭礼在林亦和愣神的瞬间甩开他的手,林亦和的手臂到手指都发痛,回过神来,冲上去再次拉住季庭礼,刚要开口,靠近小楼的消防员忽然厉声大喊起来:
“有人!快来人,这里有人!!”
声音从面罩中传出,沉闷,却钝击着撞开浓烟弥漫的死气。
季庭礼回头时眼中的错愕还来不及收回,踉跄着的江翎就从大门内的熊熊火光中闯入他的眼。
听到消防员破开门的那一刹那江翎就知道自己得救了,逃生过程中他的肩膀被掉下来烧成焦炭的木头砸中,但在烤炉般的火中他已来不及感知疼痛,半扛半拖着不知是吸入太多浓烟还是被他捂得有点窒息的陆昭言,咬紧牙关朝门口的光亮和水柱中而去。
他的眼睛被强烈的火光和烟雾灼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他感觉到有好几个人冲上来,有扶他的,有帮他搬走陆昭言的,还有人问他房子里有没有其他人的。
江翎被搀扶着却依旧跌跌撞撞,他虚脱地说没有,眼却定定地望着前方大步朝自己跑来的人。
江翎有点儿看不清,但他身后还是未扑灭的火灾,除了季庭礼还有谁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朝他跑来呢。
江翎浑身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他猜想大概自己现在有点儿不好看,脸上应该都是灰和血,肩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伤口会有点吓人,头发大概也烧焦了不少。
好久以前的他不会想要让季庭礼看到这样的自己。
可现在这副模样的他却在朝季庭礼靠近。
他迎风落着泪,眼里盛满了支离破碎的情绪,他看不清季庭礼跑过来时颤抖的唇和恐惧到怕把他碰碎了的眼神,但江翎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闭上眼,没有让自己看他最后一眼。
因为心疼,因为愧疚,因为不想要他看到自己充满遗憾的最后一眼而被这样的阴影笼罩一辈子。
于是江翎脱力般跌进季庭礼的怀里,用最后的力气抱住季庭礼,他见季庭礼弯下腰来慌乱地搂住自己,眼前的人明明开了口,江翎却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
江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火中出现了问题,可耳畔明明有人的喊叫声,水声、火声、警笛声、风声,无数的声音喧嚣交杂在一起。
……为什么唯独没有他的季庭礼的?
江翎意识到不是他耳朵的问题,而是季庭礼失声了。
那一刹那江翎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
他靠在季庭礼怀里,眼角滑下泪,用虚弱到微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
“对不起啊……没早点和你说一声。”
大风忽止,银杏树上的最后一片落叶飘下,落在昏迷过去的江翎怀里。
*
江翎曾经想规避因果,却没想到有些早已种下的因会贯穿人漫长的一生。
就像提出勘烛计划时,他只是记着父亲,希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从没想过勘烛一号会在不久的将来在茫茫的山林中找到自己,成为他得救最关键的一环。
江翎抛却那些不好的果,觉得这或许是父亲留下的余温,在冥冥之中救了他一次。
江翎想做的事通常很纯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觉得想这么做、或者这样有意义,所以就去做了。
比如季庭礼车祸后他做的那场梦,他久违地梦见了父亲,也梦见了父亲救出的那个孩子,他在梦里看到那个孩子满背的烧伤。
后来的某一天,他如惊雷般响起,林亦和说过他弟弟曾经历过火灾,且背部烧伤。
巧合太多就成了证据,江翎意识到林予安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那晚江翎整夜没合眼,他想了很多,想法也并不全然善良。
那时的他再想起林予安做过的事,从前的无所谓都消失殆尽,无法原谅的心情忽然攀至顶峰,他觉得命运弄人,为什么他父亲付出生命救下的偏偏是这样的人。
但江翎想的更多的,还是邵铮。
父亲如果知道自己救出的小孩儿长大后会这样对他的儿子,会不会有些难过?
但父亲不能未卜先知,当年一岁的林予安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场大火遭受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都是无辜的,包括江翎。
于是江翎便让自己别想了,只要林予安不再像之前那样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