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蒲喻身后不到半步就是沙发,这么一来,磕绊必不可少,他跌坐回去时手臂一撑,以免后脑勺砸到沙发。
梁堇成看到这场景心脏差点停了一拍,迅速后退的脚强制走向蒲喻,弯下腰,捧起他的手臂捏了捏,神色紧张,“抻着没?”
蒲喻大刀阔斧抽回手,推开他,径直回了房间。
这次真气着了。
梁堇成从来没有直面过蒲喻毫无保留的负面情绪,平时不显山不动水的人这下铁了心远离他的样子让人心慌。
这件事不解释两人肯定要分道扬镳。
梁堇成大步跟上,飞快脱口而出:“蒲喻,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我硬……我生理反应太大了、我就是怕你摸到了会很尴尬,我……”
“砰”
门和鼻梁骨的位置差五公分。
梁堇成第一次觉得人生真迷茫啊,娶老婆之后,很多时候就得等待对方宣判结果,不是宽恕那就难办了。
他真心想不到自己还存在不打包行李滚出蒲喻房子的理由。
“咚!”
面前的门板震了一下。
梁堇成思考时皱着的眉松开,赶紧下压把手,还是推不开,僵持了半分钟后他退开半步,连带着让他犯错的身体反应也开始消失,他大概知道蒲喻的意思了,“我先回学校了。”
他迅速补上一句:“周五下午我早点回。”
这次门板没了动静,似乎对他主动提前约定时间也没了兴趣。
……
门后,蒲喻听到不太清晰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走到床尾坐下,手机里传来宽厚恭敬的回应:“好的,那我明天安排司机一早去接您。”
“知道了。”蒲喻垂着长睫毛问:“我爸有没有提前回来?”
“董事长和先生落地港城还没有多久。”管家耐心的同时滴水不漏:“但如果您回来住两天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我现在回来。”
蒲喻此刻的语调像清晨薄而湿冷的雾一样:“安排司机到红山壹号东南门外。”
“您……不是在剧组?”管家仿佛听出了什么似的:“小少爷,是不是梁先生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蒲喻想到刚才某人胡说八道又真相的解释,不想提及,“没有,我就是想要回家,周末还会到红山壹号这边来。”
管家笑着说了句好。
蒲喻丢下手机,打开门,绕过客厅倒了杯冰水灌下肚子,扫到沙发上的黑色双肩包不见了,眉目沉静地走向落地窗看小区范围内的明亮绿化灯带。
偌大平坦的活动区还有三三两两遛大狗的户主。
“哐当”
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蒲喻循声找去了阳光房,抓到一个修理自动晾衣杆感应器的人。
Alpha站直了回头与他对视,“还没睡?”
蒲喻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没这么好说话,也不能当做什么没发生,冷眼看着他边拧螺丝边解释:“我拜托学委代查寝了。”
梁堇成把控制电动杆的显示屏装回,擦干净手,在脑子里温习了一遍饭桌上的知识点,小心翼翼搂住Omega肩膀,凑得老近服软:“手还疼不疼?”
对方气息又一次牢牢将他裹挟。
不得不说蒲喻对这招很受用,本来就有问题的身体太需要信息素,骗不了人。
Alpha带着小幅度晃了晃他的身体。
蒲喻不回答,目光慢慢地越过梁堇成浓黑的眉往上看。
梁堇成在注意他的情绪,同时一块儿抬头往上瞧,头顶是不知何时紧贴毛巾两端挤在一起的内裤“们”,他顿时有点窘,这种窘迫随着蒲喻按秒停留的目光愈发明显。
内裤怎么了吗?
蒲喻眼睛突然被蒙住,他故意扫动睫毛扎进Alpha掌心,几秒钟后,眼前的手掌落下了。
梁堇成顺势把手背在后面,带着人往外走,“别熬夜了,早点睡。”
蒲喻故意又往后上方看了眼。
原本灰色的那条内裤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没见过谁家的好Alpha藏裤衩的,吸够了天然安抚剂后毫不留情推开梁堇成的手,“你的内裤和你一样没品味。”
梁堇成:“……”
蒲喻回卧室拿了手机,又出来了,除此之外毫无负担的轻松,整理袖口时对一脸等待判决的Alpha说:“平时相处请你选择正确的方法告诉我想法。”
梁堇成眼看挂墙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蒲喻三两下换上平底鞋,推开没关紧的大门洒脱离开:“我先回家了,你可以回学校。”
“你周末还来吗?”
梁堇成担心自己还没做到位。
“不来了。”蒲喻低头给司机发消息,“正好我们性|生活也不太和谐,离婚吧。”
梁堇成向来平和的眉毛狠狠抽了下,大步凑近后看到Omega带着不明显弧度的嘴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证都没领。
蒲喻故意的。
第8章
“不会不和谐。”梁堇成也能透过蒲喻的一点玩笑话看出真心,“我这两天会好好准备。”
蒲喻也不问他准备什么,“走了。”
红山壹号占地宽泛,多个出入口闸门巧妙设计,蒲喻职业特殊十分注重隐私,习惯从地下车库直接换区乘电梯,出了小区,他走向一辆库里南。
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蒲喻弯腰钻进靠里的位置,点开手机置顶对话框,白皙的手指噼里啪啦敲打不停,和他本人说话的习惯截然不同。
在蒲家从事八年的司机突然开口:“您最近很开心。”
蒲喻今晚吸了浓度足够高的天然Alpha信息素,良药也可口,要说气色好他也认了,不过心情好这个描述稍微不太准确,“还可以。”
一想到他的Alpha硬件没问题是得长吁一口气。
近夜晚十一点,车流量依然可观。
蒲喻等座椅自动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盖上毯子,慢慢在车上睡了过去,睁眼就不知道时间了,灯光全暗,车顶的星空灯荧光点点,他轻轻呼出气回正脑袋。
“醒了?”
温语化为触摸落在发顶。
蒲喻对这股青柠香气有着十足的眷恋感,摸他头发的那只手很温暖,有着轻微的骨骼感,手没有拿走,他仄歪着头压上去,“你怎么把爹地丢下了?”
方才还轻轻顶他脸颊肉的动作停下了。
安静氛围中,蒲喻的嗅觉更为敏锐,Omega父亲信息素和任何Alpha相比更为安全美好。
舒服得他又想睡了。
沈致如何不了解这个儿子,没抽出来的手借力托起他发丝蓬松圆鼓鼓的后脑勺,让他好坐起来,“管家和我说你从红山壹号过来的,和小梁闹矛盾了?”
“没有,和他吵不起来。”
蒲喻要去开顶灯,但被沈致拉下车了。
偌大的庄园夜晚灯带规律而分散,柔光源洒在手工凿面的亮青石板路上。
两人相伴走过长花圃,蒲喻眼睛自动适应了灯火通明的客厅,独自乘梯回自己房间了。
“小少爷这是……心情不好?”
管家接过沈致手里蒲喻的外套,十分关切地问。
“他没睡饱。”沈致笑着摇摇头,婉拒了保姆端过来的茶盘,“别麻烦了,都早些睡吧。”
十分钟左右,蒲喻穿着睡衣出现在了二楼宽敞华丽的主卧室。
整个房间的灯光一下子全亮了。
沈致靠在床头翻看书页的手慢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顺势躺倒在他身边。
“这么作威作福?”沈致笑他。
“爹地不在。”蒲喻说得心安理得。
沈致着实拿他没办法,说着话就要去关灯,“那你好好睡吧。”
蒲喻回来的时候是困,可他冲了个澡就不想睡了,拉回沈致的手,看了眼他臂弯中的“书”,不是室内设计和经济杂志相关的,这是一本相当有年代感的相册,保存得当,摊开的页面停留在刚满月时期的他。
很多照片都没见过。
灯是关不成了,蒲喻与他一同翻看,起初以为是乱序,发现是按照顺序后直接翻到了第一页,期待落空,“没有怀我的时候?”
“胖成那样有什么好拍的?”沈致二十年如一日的说法,想起什么有些好笑:“之前有的几张,你不是总拿着看来看去?”
年纪小的孩子就是很有求知欲。
蒲喻还是小崽时期一天一个想法,唯一例外,就是自五岁时年夜走亲戚第一次见识到怀孕的Omega,他突然对证实自己从沈致肚子里生出来这一点无比执着。
管家陆陆续续在无数照片里翻找出来过几张。
后来不小心在蒲喻手里丢了。
那几张沈致的孕期照家里的相机没有备份,这段记忆就一直停留在了长辈们和管家的口头叙事之中。
“你那时候很好看。”
蒲喻清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他重新看起了面前这本相册,无意间感觉画质和当初丢掉的沈致孕期的那几张差不多。
显然这是沈致对他成长的随手记录。
蒲喻抽出了第一页第一张照片,前后翻转看了看,还带有钢笔刻度的日期记录,“原来这张的原件在这里。”
沈致的目光也落在他手中的照片,嘴角带着弧度,仿佛透过长长的时光缝隙看到了无比幸福的时刻,“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