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走过来拉过他:“文君,来,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罗文君被拖得踉踉跄跄,到底还是被拖了出去。
练功室内只剩下陈、严二人,偌大一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琛不说话,直到幽暗的目光将人打量了个遍,才信步走到椅子上坐下,身子歪斜着,一只手撑着头,满脸阴狠的笑:“青执啊,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一天天的练得再好有什么用?再装一天清高就再多一天出不了头的日子,你母亲的病怎么等得及呀,嗯?”严琛突然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癫的笑声,“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姓赵的?”
“也是,新鲜的东西就是惹人喜欢,可是……”严琛突然伸手钳住陈青执的下颌,他细瘦的脖子被迫高高扬起,“我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怎么办呢……”
陈青执双手抓住那只让他刺痛的手,却因力道不足挣脱不开,他冷着声音警告:“放手。”
那双大手却更为用力,仿佛要将骨头捏碎:“陈青执,你说你坚持得再久有什么用,到头来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连家人的病都没钱医治。”
“不如现在跪下来求我,让我包养你啊?”
“啪!”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严琛的脸被打得往旁边一偏,迅速红肿起来,可见这一巴掌用力之大。
“严琛,”陈青执手有点痛,不自觉地抖动着,说出口的话却平稳冷静,“六年前我就拒绝过你,步步紧逼就没意思了吧。”
“嗬嗬嗬……”室内突然传出严琛震天般的大笑,接着,陈青执被人用力掼到墙上,白皙脆弱的脖颈被掐得泛白,“陈青执,我说过我会得到你,就一定会做到。”
“严琛!”
说完,严琛便要就着这个姿势吻上那双淡红的唇瓣……
第15章 15. 疼不疼
一栋高楼内,赵毓面露疲惫地收起签好字的文件,叠起来放得十分规整。
随后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一刻,而几个小时前手机上发送的消息还未被回复。他猜测对方练功没时间回,便临时决定去接人吃晚饭。
公司离云栖不远,他没有惊扰正在办公的刘助,抓起车匙独自去地下室取了车。
不一会儿,车子稳稳停靠在剧院门口。
旁边已经停了一辆车,照理来说没什么,但赵毓的目光在扫过那串有些眼熟的车牌号码时,顿了一下。
剧团走廊灯光微弱,堪堪只够照明路线,赵毓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在转角处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他认识,是李彦。另一个有些眼熟,大概是剧团里的演员。
“李哥,你明知道严琛抱着什么心思过来,你还让他们俩单独待在一起?”
“文君,我看在你是罗总弟弟的份上才拉你出来!”李彦骂他,“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嗯?严总是什么人,他陈青执没有眼力见,你也上赶着去得罪人家?蠢不蠢!”
“可是……”
李彦打断他,哄道:“你放心,严总就是跟他谈谈心,又不会逼他什么,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语毕,一直藏在暗处听完全程的赵毓骤然出现,健硕有力的手臂一把揪住李彦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逼退几步。
“陈青执在哪,带我去。”声音沉得像是灌了铅,眼底一片死寂,视线落在那人身上时,像是淬了毒的刀,面色狠厉地剐过对方的脸,周遭的气压都仿佛跟着低了。
李彦被吓得脸唰得白了,吓得语调发颤,半天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字:“赵……赵总……”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男人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狠厉,目光更像是千年的寒潭,快要将人吞噬进去。
李彦被甩开,踉跄几下方才站稳,他立马换上职业假笑:“赵总,就算是投资方,也不能这么硬闯私密练功房,影响演员排练和院里规矩。”
赵毓心里像是淬了火,眉峰一拧,冷锐的眸光闪烁着怒火,一言不发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李彦跟在后面,又是低声喊,又是轻轻拽,模样十分滑稽。
赵毓走过一间时,里面忽然传来几声笑,声音耳熟,下一秒,便是他更熟悉的声音陈青执厉声喊了一声:“严琛!”
赵毓一脚踹开房间的门,便见两人姿态紧绷。一人背对着他,手腕青筋暴起;另一人被迫仰头,练功服被揉得皱巴巴,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加青,一幅快要气竭的样子。
二人嘴唇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赵毓步子迈得又快又沉,皮鞋与地面碰触,发出沉闷的声音。不等严琛反应过来,赵毓便已攥住了他掐着陈青执的手腕,指腹用力扣住腕间凸起,猛然向后一拧。
“呃”严琛口中溢出难以忍受的闷哼,瞬间栽倒在地。
赵毓趁机稳稳揽住快要滑坠的陈青执,指尖触到对方肌肤时,不易察觉地发颤。
见状,不远处的罗文君过来帮忙扶住:“陈老师,你怎么样?”
赵毓看这人亲密地搂着陈青执的肩膀,不由得蹙了蹙眉。然而他不容多想,倒地的严琛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赵总。”严琛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未经同意擅闯练功室,这不太好吧?”
“原来严先生也知道什么是擅闯?”赵毓声线低沉,其中却不乏警示意味,“这是剧院,严先生在这里公然殴打演员,要是传出去……”
“呵,你威胁我?”
赵毓毫不避讳地与其目光相触,低头一笑。
旁人只看见男人凑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见严琛面色铁青地甩头离开。
赵毓松了松手腕,看见软倒在罗文君怀里的漂亮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接过。
陈青执原本白皙细腻的脖子此刻有几处被掐得泛紫,其间还印着明显的指痕,看着触目惊心。
赵毓将人抱紧,指节抚过那些痕迹,声音终于不像刚刚那样平稳,而是略带起伏:“疼不疼?”
陈青执还处于应激中,一时讲不出话,只是眼角的一滴清泪猝然落下,砸在赵毓的手掌心。
赵毓抱着人离开时,望向角落里李彦的眼神,阴厉得吓人。
再上车时,旁边那辆车已经驶离,赵毓彻底印证了刚才的猜测。
那辆车是严琛的。
陈青执被他安置在副驾驶,脸上总算不再是刚刚的惨白色,整个人都仿佛被一种不知名的氛围包裹着,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有些楚楚可怜,偏偏是这样的他,最容易让人生出不该有的觊觎。
赵毓一言不发地上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陈青执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行人和车辆,脖颈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疲惫,眼睛干涩,却流不出泪。
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过无能为力。
不管是一直坚守的初心、对戏曲的热爱,还是对久卧病榻的母亲那份深重的歉疚。
又或许,是感叹于那快要消弭的人间温情。
“是不是一个人太无能,就会把过错全都归于世界?”他骤然开口,却不是在寻求对方给予一个答案,“兜兜转转,才发现这么多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证明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人。”
曾经的梦都变成一泡虚影,想要守护的却在不停失去。
赵毓不懂他的弯弯绕绕:“陈青执,我只知道想要的就用力抓住。”
陈青执借着即将落下去的太阳光,伸出一只手,虚虚抓握了几下,随后深深叹息:“好像快要抓不住了。”
“青执。”赵毓叫他一声,却不再有下文,陈青执好奇地转动脑袋过来看他。
良久,赵毓说:“我会帮你。”
陈青执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只是一些淤青,医生开了几个外用的药膏让他回去涂抹。
赵毓没多说,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严琛知道你的住处,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事情彻底解决前,你先住在这儿。”赵毓语气冷硬,丝毫不容他反驳。
陈青执失神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以严琛目前疯癫的情况来看,自己确实不适合独自居住,这点赵毓说得没错。
“还是住上次的房间可以吗?”
“可以,谢谢。”陈青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麻烦了。”
今天过得实在有些糟糕,两人都没什么好好吃饭的欲望。但或许是念及他的胃病,赵毓还是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绿油油的还算让人有食欲。
吃完饭,赵毓回房洗澡去了,陈青执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不多时,门铃声突然响起,他条件反射似的轻轻一颤。又忽然想起这是在赵毓的家里,于是起身过去开门。
“陈先生。”是刘助理。
他这才发现对方后面跟着好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他们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身上都穿着相同制式的衣服,衣服上也都印着英文字母,大概是什么品牌的Logo。
陈青执无措地看着这些人进来,不一会儿,室内便堆满了同样的包装袋,只是大小不一。
屏退众人后,刘瑞问:“赵总呢?”
言罢,二楼楼梯口便出现一个人,赵毓刚洗过澡,身上换了居家服,看上去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
赵毓道:“刘瑞,来书房一下。”
刘瑞立刻收起笑容,提着一个公文包抬步上楼。
“赵总,这是能查到的严琛的所有资料。”
一沓厚厚的纸张被放在桌面上,赵毓手里握着笔,笔帽在纸页上压出明显的痕迹。
“还有李彦,也查。”赵毓目光幽深地盯着纸上文字,声音低沉。
刘瑞正色应下,便又听男人道:“对了,找个靠谱的住家阿姨。”
赵毓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都是请钟点工上门。
刘瑞好奇道:“赵总您不是一般都不在家里吃……”话未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呃,我明白了,马上去办。”
“那您晚上还回公司吗?”
赵毓看蠢猪一般:“半小时后,准备开线上会议。”
陈青执在沙发上看得越来越困,甚至差点睡着。
正巧赵毓开完会议,他被男人叫醒:“刘瑞送来的衣服都是给你买的,你拿上去看看。尺码都是我看你身材买的,要是不合适就告诉我,可以重新买一些。”
陈青执怔愣在原地,表情错愕:“赵总……”
赵毓像是预判了他要说什么,提前堵住了他的后路:“衣服吊牌摘了,也都送去洗过,转我钱也不会收。要是扔了就再买,你看着办吧。”
赵毓换上了休闲装,正朝外边走:“我出门一趟。”
陈青执下意识问:“你还回来吗?”
赵毓嗤笑一声:“陈老师,我只是出去一会儿,又不是出去过夜,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陈青执不回话了,目送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