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袁静谣一脚踹翻旁边的花瓶,“我还想问他想干什么呢!”
“他说我有精神病,说我是疯子,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门!还让医生上门给我开各种各样的‘药’,他想干什么?这是犯法的!”
陈青执脸色一僵。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又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的,那就不要出去了。”
……
“赵毓,你凭什么关我!”
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上演,陈青执后知后觉感到后背发凉,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被逼急了,赵毓是真的会把他关起来,锁在空荡的别墅里,谁也见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在房间里满足对方可怕而汹涌的需求。
就像赵母一样……
“或许你是不应该继续待在家里了。”赵毓淡淡看着她,“我会通知赵尧将你送出去。”
袁静谣一愣,脸上疯癫瞬间消失殆尽,指尖颤抖着拽住自己儿子的衣角:“你说……真的?”
“你是该去精神病院治治病了。”此话一出,赵母瞳孔骤缩,又疯癫似的大笑起来,笑完又开始放声大哭,缩在角落怒目看着他们。
“疯了!你们才真的疯了!”
“我没病!”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
赵毓心情前所未有地差,脸上布满了不悦的阴霾。右边便是副楼,他领着陈青执过去休息。
虽说副楼没住人,但也有佣人按时清扫,因此里面还算得上干净。赵毓脱去蒙尘的外套,被陈青执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挂上架子。
“你也不喜欢这里吧?”赵毓问。
陈青执被按腰坐到男人膝头,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
赵毓显然不是真的在询问,而是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开了个口子:“我讨厌这里,讨厌他们在我的世界里永远充当失格父母的角色,他们都恶心死了。”
他脸色很差,皱眉缩进陈青执的脖子,在那块区域播撒着温热滚烫的呼吸。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很有安全感,尤其是现在,他恨不能把自己打包起来全部塞进对方怀里。
“她想离开我爸,离开我,想了很多很多年了。”
陈青执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下一秒,赵毓又抬起头,凑近去吻他的唇角:“陈青执,你不许离开我。”
“一秒都不许。”
面对这样既不算威胁又不算誓言的话语,陈青执再次沉默了。他本可以撒一个谎,可以对赵毓作临时的安抚但都没有。
也许是受了一点点袁静谣的影响,他突然说不出了,嗓子眼仿佛被粘上,只能一边害怕一边作无声的对峙。
“说话。”赵毓耐心告罄,用力咬了下他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微红印记。
陈青执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赵毓抬眸便看见这一幕。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陈青执声音发颤,一滴清泪安静地从眼眶落下,正正砸在颈间男人的眼角,再顺着皮肤肌理缓缓滑落,没入脖颈。
赵毓一手用力扣住陈青执的后腰,一手拂去他即将掉落的眼泪:“你哭什么?”
“你母亲被违法软禁,这是事实。”
赵毓问:“所以你哭什么?”
“你是她儿子,却对她的处境无动于衷,还是说……赵毓,你在无声认同这种方式。”
“那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需要接受专业的治疗。”
“嗯,我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刚刚不是听到了?”
陈青执摇头,眼白处的红血丝似藤蔓一般翕张着,竟有几分残碎的美感:“她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赵毓,我为你感到悲哀。”
“呵……”赵毓轻笑起来,沾满热泪的拇指还在陈青执脸上摩挲着,“青执,你也想离开了。”
不是疑问,是洞察一切的笃定。
“你想逃去哪?”
“无论你逃去哪里,我都会想办法找到你……”
他拍了拍陈青执的脸颊,语调森冷:“别做让我不开心的事。”
陈青执没回话,执拗地将头偏向一边,不与男人作任何交流。
别墅外传来鸣笛声,汽车熄火的声音尤为清晰,陈青执坐在二楼阳台的秋千上,没荡,只通过这个角度去看楼下光景。
耳里又传来熟悉的女人的哭喊声,这次他不必用眼睛看,就已经知道那是谁了一个被视作疯子的可怜女人,一个无依无靠的母亲、妻子。
赵母耗了大半辈子,依旧没有走出阴霾,陈青执低头看着脚下铺得规整的大理石瓷砖,思索着自己的前路。
“在想什么?”刚刚还在楼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陈青执感受到后脖颈上的热意,脊骨连带着整个后背又紧绷起来,任由对方的手指揉捻。
“没什么。”他说。
“腿还疼吗?”
“不疼。”
“这边空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不去。”陈青执摇了摇头。
赵毓不语,只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秋千椅比较宽敞,坐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但由于赵毓身形高大,又是突然动作,秋千一时承受不住,开始往一侧歪倒,陈青执伸手扶住自己这一侧的绳子,面上露出一点惊恐。
赵毓见状扶住了他朝后悬空着的后腰,手掌微微一按将其扶正。
“那去后面的院子里转转吧,里面也有个秋千,比这个结实。”
陈青执正准备拒绝,却察觉到原本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一转赵毓竟然将他单手抱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赵毓惊人的臂力,毕竟在很多个夜晚,他就是像这样被抱起来做的,男人常常面对面吻他的脖颈,故意在他不让的地方留下深红印记。
但他还是对这样的姿势感到莫名的羞耻,尽管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密,且赵毓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胡来。
身体悬空多少会感到害怕,陈青执担心掉下来,于是伸手环住了赵毓的脖子,将重心提高些许,总算没再有摇摇欲坠的错觉。
赵毓刚走了几步,就被陈青执拉了拉脖子,便听对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声音又轻又柔,赵毓听得耳根子都软了,哪还有不应的道理,旋即将人稳稳放回地面,改为牵手一齐往楼下去。
他没骗陈青执,后面的院子里的确有一个很大的秋千,装饰得很精美,但尽管如此,来人还是能从上面看到不少岁月的痕迹。
这是他小时候,准确来说,是他五六岁时的乐园。
他往往坐在秋千上面,母亲从后往前轻轻地摇,时不时哼唱一两句不知名的曲子,配合着院中满墙的蔷薇花,美好得像童话世界。
而现在赵毓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正轻轻晃动着那粗壮的绳索,陈青执则被荡起来,衣摆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少爷,老爷回来了,请您去主楼一趟。”
静谧的氛围被毫不留情打断,赵毓凤眸微微眯起,脸上爬满浓重的不悦。
佣人大概也知道他的脾气,没有作任何催促,只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赵毓压下被人打扰的不满,半晌才道:“知道了。”
从后院去主楼有一段距离,一路目送赵毓离开后,秋千没再晃动,陈青执站起身,在后院随便溜达了一圈。
这一溜达,才发现除了这个小小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池塘,水很干净,三三两两的锦鲤在其中穿梭游行,引得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而水池旁边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块碑,他走近一看,认出上面的几个字。
爱犬墨墨之墓。
墓碑上的字迹略有些歪斜,能看出是个半大孩子刻上去的,显出几分孩童时期独有的稚气。
“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赵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陈青执原本蹲着,闻言站起来,给男人让出位置。
“它叫墨墨,是一只体型中等的狼狗,去世那年才刚满一岁。”
陈青执不语,呆呆站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那沧桑陈旧的墓碑。
“它是我小时候唯一的伙伴。”赵毓蹲下来,拿下墓碑上缠绕着的一圈一圈的藤蔓,说道:“那时候我几乎没有朋友,每天都被关在家里,开展各种各样的学习任务。我是赵家独子,从一出生就被我父亲寄予厚望,不允许玩太久,也不允许有自己的想法。”
“墨墨是我捡来的流浪狗,我把它养在阁楼里,每天偷偷给它喂食,除了完成学习任务,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和他玩。”
赵毓突然不说话了,四周一片沉寂,陈青执垂眸,正好能看见男人微微垂下的脑袋,他问:“后来呢?它是怎么离开的?”
赵毓将手放在小小的墓碑上,用指尖感受着那石头的尖锐触感,半晌才回答:“他们发现之后就把它打死了,我连尸体都没见到。”
陈青执脸色一变,眼底闪过厌恶,还有一丝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他只以为狗会被送走,没想到却是这样残忍暴力的方式。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没再讲话。
“走吧,回去了。”赵毓默哀片刻后站起来,伸手把陈青执牵在手心,紧紧握着,好像牵着什么珍宝,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第56章 56. 伯母……不在了
陈青执坐回车上,看着半山别墅逐渐变小变远,直到成为一个小小的点,才将视线从车窗外移回。手机弹出消息窗口,他粗略瞥了一眼,是带班老师在询问他的受伤情况。
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没再感受到明显的疼痛,于是客气地告知对方自己没有大碍,明天会照常到剧院排演。
他合上手机,偏头看向正扶着方向盘开车的男人。
赵毓的手很好看,小麦色的手背上隐约可以看见几条青筋,指节修长,扶着方向盘更显得性感。
“看什么?”等红灯的间隙,赵毓余光发现了他的打量。
陈青执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们许经理跟刘瑞讨论了一下,说建议增加巡演地点和次数。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你怎么看?”
陈青执道:“我没意见。”
赵毓轻笑一声:“忘了你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估计内部早就讨论好了吧,就等着来套我的钱。”
这话陈青执听得不是很舒服,话里竟然罕见地多了几分怨怼:“一切都是赵总做判决,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