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陈青执没法置之不理了,只好与其对视,轻轻抽出手腕:“赵先生。”
赵毓眼里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又上上下下把陈青执打量了几遍,才道:“你……恢复记忆了?”
陈青执没料到赵毓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不由得在心里轻笑。
失忆这样拙劣的借口,莫非当初赵毓是真的信了吗?
当时他离开,只拖王姨留下一句告别,筹集的钱款也通过丁孟凡的账户转交给了赵毓。两年时间过去,足够他们忘掉彼此之间不好的回忆,新的生活也已经开始,再说回从前毫无意义。
“赵先生,恕不奉告。”陈青执语气淡淡,浓重的防备感浮于表面,好像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赵毓被这句话哽了一下,看着陈青执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太久没有亲吻过的嘴唇,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找寻和思念聚集在一起,他不由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步,倏然将人搂紧怀里紧紧抱住。
“我找了你两年……”赵毓一边用力一边发颤,但眼底的执着从未减退,“青执,我找了你整整两年。”
“你和丁孟凡在一起了,是么?”赵毓又气又恨,“你宁愿找他借钱都要离开我?”
陈青执一把将人推开。
他本以为过去两年,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想到对方还是这样偏执。他懒得掩饰自己眼底的厌恶,冷冷道:“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与我无关?”赵毓眸子黯淡了几分,“你是不是忘了,你要还的,除了你母亲的治疗费,还有护理费、进口药费、复查费和康复理疗费……对了,你说你要还钱,后续的丧葬费用,是不是也得一并还我啊?”
陈青执冷冷道:“你现在把钱列出来,我会打给你。”
赵毓瞥他一眼:“忙了一天累都累死了,我要回去休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房间,账户流水你自己查。”
陈青执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跟上了男人刻意放慢的步伐。
几个白人应该是赵毓的合作伙伴,在大厅与后者告别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赵毓的房间在二十五层,总统套房宽大整洁,落地窗面向大江,霓虹灯已经亮起星星点点,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欣赏。
赵毓在榻榻米上坐下,随手把电脑递给他:“查。”
陈青执没有多话,把东西接过来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逐条记录查找。
查这东西很费时间,陈青执花了一个多小时,确认全部整理完毕没有遗漏,才将电脑归还:“我回去会把钱打给你。”说完便要离开。
赵毓叫住他:“陈青执。”
“陈青执,你爬上他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他有我好吗?”
。
两句话露骨又恶心,陈青执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欲回应,往外走的脚步一分也没有停留。
赵毓见他不理,几个急促的脚步追过去,从背后搂住陈青执的腰:“站住!”
“你要去哪?你又要去找你的好师兄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喜欢他是吗?他呢,他愿意要一个被人染指过的男人吗?”
陈青执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又听对方脱口而出侮辱丁孟凡的话,脸色骤然冷下几个度,竟是连表面的平和也不愿跟赵毓维持了:“赵毓,你有病。”
“你想听什么?听我解释我和别人之间清清白白?你错了。我跟谁在一起现在已经与你无关了,不仅现在,以后也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赵先生,这些,早在两年前我离开的那天你就该明白过来了吧。”
陈青执把赵毓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身看着这个衣衫凌乱的男人,冷声道:“赵先生,还请你自重。”
“陈青执,”赵毓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你……”
半晌,他问出那个困扰自己整整三年的问题:
“你敢保证吗?保证在一起的一年里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陈青执先是愣了一下,像是认真思考,寻找自己过去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喜欢过赵毓他这个人?
可纵使他在脑海里一一找寻,一帧一帧地翻看,找到的也只是第一眼见到的赵毓的那张脸温和有礼,处事不惊。
而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陈青执说:“从来没有。”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有喜欢过你。”
“听清楚了么?”
赵毓紧紧攥起拳头,额头因蹙起而产生了深深的皱纹,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压着怒火,是爆发的前兆。
“你骗我陈青执,你骗我!”说罢,他猛地上前握住陈青执那截白皙的手腕,用力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以前碰到对方强迫的情况,陈青执一般不会跟人对着干。赵毓好歹算是自己半个金主,总不能一脚将人踹出去,所以即使他不太情愿,也是要顾及赵毓的。
但现在情况不似从前了,他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又从小练功,身上虽然瘦,但也是有点肌肉的,哪会任由赵毓拿捏。他面色如常地伸腿往前一踢,赵毓果然毫无防备地被踹开半米远,身体重心失衡倒在地上。
“赵毓,你这么有钱,完全可以找到无数个中意的做你情人,你又何必死死盯着我不放?”
“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请你给我们彼此留一点体面,好吗?”
陈青执走得很干脆,赵毓则凌乱地坐在地上,眼底滑过嘲讽的情绪,直到放在外间的手机响起,才缓缓扶着桌角站起来。
两年时间不短不长,刚好足够他接受“陈青执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一事实,也刚好足够他把精力重新放回他的事业。
他也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
直到陈青执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只用了一秒,仅仅一秒,就从那个背影认出了陈青执。
对方长胖了一点,不像以前那样瘦得皮包着骨,也变得更好看了,没有长大两个年头的痕迹,反而多出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成熟之美。
就那一眼,他就想,陈青执一定更招人喜欢了。
而现在,他想,他错过的不仅仅只是陈青执的两年、几百个日夜,更错过了接近他们认识时长两倍的人生。
两年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足够认识很多新的面孔,足够把某一段记忆模糊,快一点的话……也足够谈上好几段恋爱了。
赵毓握着孤单的手机,后知后觉。
他忘记要陈青执现在的号码了。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的号码,跟失联没什么分别。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着急。
第61章 61. 想做什么
这天傍晚,之前说要请他吃饭的许佳仪果然履行约定过来了,她做了一头长卷发,棕栗色的发丝发出淡淡光泽,脸上则是精致非常的妆容,像电影明星。
许佳仪摘下墨镜,环顾咖啡店,问:“小帅哥呢?”
“你是说里奥?”陈青执解释,“今天是周内,他不过来。”
“哦,这样,我忘记了。走吧,餐厅已经订好了。”
陈青执点点头,向店员交代了几句,便和许佳仪一起出门了。
多佛近日的天气时好时坏,有时乌云密布,有时又开阔晴朗。今天是个大晴天,即使到了傍晚也还有白日的温度,所以还算得上暖和,陈青执穿衬衣也不会觉得冷。
和国内不一样,多佛的餐厅大多数是和旅游业一同发展,许佳仪订的位置正好在窗边。落地窗正对海峡,可以直观看见白崖与法国海岸。
傍晚灯光亮起,烤好的牛排和各色甜品很快上桌,许佳仪叫了瓶红酒,问陈青执:“能喝吗?”
陈青执如实道:“能喝一点点。多了不行,会醉。”
许佳仪于是给他倒了小半杯:“说起来……你这两年也没唱戏了吧?”
许佳仪这话并不是纯粹的猜测陈青执两年前那么火,如果还在继续唱戏,舆论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没登台了,”陈青执说,“但平时想起还是会练练。”他调侃道:“毕竟是老本行,不是说丢就能丢得了的。”
“也是,”许佳仪又问,“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难道一辈子待在英国开咖啡馆?”
“也没什么不好吧……”
许佳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补充道:“没说不好。我是觉得你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你热爱唱戏,也真正把唱戏当做了生活的一部分,我瞧得出来。”
陈青执沉默了。
抿唇喝下几口剔透的酒液,眼神有点发虚,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以后再说吧。现在的生活……很好,没必要打破。”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里有很多门路,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陈青执由衷道:“谢谢。”
陈青执虽然说了不能喝多,但也喝了不少,脸颊红红的,走路有点晃。许佳仪连忙扶住他:“还能行不?”
陈青执闭眼凝神片刻,重新睁眼望着旋转个不停的夜空,路灯像星星般,一闪一闪的,晃眼睛。
“我助理等会儿来接我,你住哪?我让他先送你回去。”
陈青执摇摇头,又举起手机,把叫车界面给她看:“我提前打好车了……”
许佳仪凝神看了一眼,确定是打了车没错:“那行……”她还是不太放心,再次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陈青执用极缓慢的动作点了点头,然后在许佳仪的注视下爬上车,随即朝她挥手:“再见。”
陈青执很少饮酒,但只要一喝就醉态明显,他一上车就难受得瘫倒在了车后座。
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消散了个干净,只残留有一点微弱的天光,他看着缓缓落幕的白日,头脑中又闪过一帧帧最近的剪影,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难受,胸腔仿佛紧紧挤在一起,空气稀薄。
车辆缓缓停泊在一栋低矮的英式小楼面前,陈青执缓缓下车,有点发晕。
这片区域是他这两年在多佛的租住处。
每一栋楼房外墙都是柔和的浅米灰色,红色砖块展现出浓厚的古典英伦风,每家每户都圈有合适大小的私家庭院,纳凉、垂钓施舍和苗圃等一应俱全。
矮木栅栏围着青草地,草地里长满了野花,蔷薇藤顺着墙壁攀爬到顶,风里有淡淡的海风气息。
房主玛莎老太太在门口留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陈青执脸上,刺得他眨了眨眼,身上的酒味被吹散了些许,他的醉意也淡了很多,走路不会摇摇晃晃了。
玛莎老太太的房间是黑的,显然已经睡下了。
陈青执轻轻锁上门,上楼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意识反而清醒了很多,倏地想起来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付,于是立刻往玛莎太太的账户打了500英镑。
说起钱……
他似乎还没给赵毓打。
于是翻出备忘录,把剩下的数目都打到了对方的个人账户。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又有了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