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青执只说了一句:“开咖啡店也挺好的。”便请他离开了。
第二天赵毓又来了,他想送陈青执,但不出意外被拒绝了。他没觉得多难过,毕竟就只有陈青执受伤的那几天他有资格接送,如果代价是陈青执会受伤的话,那他还是被拒绝好一些。
“你怎么又来了?”陈青执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无奈,好像确实不知道该拿他如何好了。
“我来帮忙。”
赵毓换上店里的统一服装,非常熟练地给自己打好结,随后拉开帘子进了后厨。
今天周中,没有小绿茶打扰,赵毓高兴得很,被顾客挑刺也没有半点不耐,面对陈青执就更殷勤了。
“我刚做的,你尝尝。”他递给陈青执一块饼干,他刚做的,香气扑鼻。
陈青执接了,咬下一口尝了尝,赵毓就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
得到肯定,赵毓觉得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他又给陈青执泡了杯柠檬水,说想跟他谈谈。
二人在店里的角落坐下来,这里没有人打扰,静悄悄的。
赵毓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黑色T恤,胜在版型不错,当然,也可能是模特本人的身材原因,穿在身上竟然像极了高定。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厚厚的纸张排列地非常整齐,陈青执瞥了一眼,封面页几个明显的字眼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赵毓看出他的疑惑与好奇,从容地将纸张推到他面前的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封面页,细细解释:“这是为你准备的一份项目书。我斟酌了很久,还是想把它给你看看。”
“我请人专门拟定了一份项目书,把复出分成了三个阶段,循序渐进。至于练功、场地、师资、服装头面以及环境舆论,这些你唱戏所需要的一切都包揽在内。”
陈青执张了张口,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毓打断:“青执,不要急着拒绝,我认为你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面对这厚厚一沓纸张,陈青执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想拒绝,相反,他的心一直在怂恿他拒绝,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陈青执,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十几年的努力都白费吗?
但是已经两年了,再次登台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也需要极大的勇气,而这些条件他都不具备了。
“你让我想想……”
赵毓点点头。这已经是他所预想过的最好结果,知足了。
“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好不好?”
陈青执愣了愣,想起之前赵毓频繁打电话过来骚扰,于是他把对方用过的所有号码都拉黑了。现在突然提起有点尴尬,但赵毓好像浑然不觉,语气里带着点恳求意味:“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陈青执微微垂下眼睫,犹豫几秒后,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把赵毓移除了黑名单。
已经到了正午,到了吃饭时间。以往陈青执都是去不远处的小餐馆解决,但今天店里突然多了一大桌的餐食,样样包装精致,袋子上还有明显的Logo。
这个标识他认识,是一家有名的中式高端餐饮,外送单一般会限量,除了贵没别的缺点,他来这两年总共也就吃了一两次。
赵毓已经开始拆开包装了:“都休息会儿吧,我给大家订了午餐。”
“哇唔~”其中一个店员看起来很惊讶,“这是不是那家……呃,我忘记名字了,反正很高端的。赵先生,是不是很贵啊?”
“不贵。”赵毓草草回应后替陈青执拆了勺子和筷子,又把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将人拉过来:“你试试。”
陈青执脸上恍然出现了一丝茫然,直到被压着坐下来才有了实感:“赵……”
“停”赵毓抢先道,“我知道你又想拒绝。”
“送都送来了,你先尝尝。”
陈青执让他下次不要给他们订餐了,没有必要。然而这话一点没有打消赵毓的积极性,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项技能:不想听的就装作没听到好了,毕竟无法左右陈青执的思想。
陈青执动作缓慢地舀起一勺汤,蔬菜的鲜香裹挟着热汤的水汽,瓷勺贴着下唇,他小口抿下,眉眼之间倏然多了一丝柔和倦怠。
“好喝吗?”
“还不错。”陈青执点了点头,很难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话。
“再试试这个。”赵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很久没吃过了吧?之前听王姨说你爱吃这个,不知道这家餐厅合不合口味。”
陈青执顿了顿,想起王姨的脸。
奇怪,过去两年,明明很多事情很多人的都该模糊甚至忘记了,但他偏偏还记得王姨的脸。那张慈祥和蔼的脸,像妈妈……
想到陈琴,陈青执的脸上又浮现出难过的情绪,他视线没有聚焦地盯着那块红烧肉出神,久久没有言语,也不再动筷。
赵毓感到疑惑,但也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如刚才好了。
“怎么了?”
陈青执斟酌了几个字眼,嘴唇轻启:“我妈妈的墓……”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赵毓听明白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她一定很想你。”
陈青执却摇了摇头,说:“不了。”
他没有勇气重回戏台,更没有勇气面对陈琴的坟墓,他怕自己会崩溃。
母亲,和梦寐以求的爱,他都已经失去了,他想不到什么办法去缓解心里的悲痛,自然也无法真正面对母亲。至亲之人离开人世,这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毋庸置疑。
时间只能冲淡记忆,不能化解执念。
“好。”赵毓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陈母的死追根究底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陈青执走后,他也经常思考:如果发现病情的第一时间就告诉陈青执,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结果自然是不会。
他倾注了所有可能帮助延长生命的金钱、资源和精力,这已经是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极限,但陈琴还是没能活下来。
但即使知道那答案是否定的,他也无法做到平静,无法当作什么也未曾发生过。陈母的死改变了很多,把所有他所拥有的镜花水月都化作荒诞的梦,一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陈青执恨他也是好的,总好过他恨自己。
陈青执打了车离开,没有说要去哪,也没有理睬任何人,他情绪不对,赵毓担心出什么事,开了车紧紧跟着。
行驶到最后,赵毓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前段时间他才独自来过。当时天气不是很好,阴天,海风有点大,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今天不一样,正是下午两点,太阳高高悬着,暖意随着海风裹满全身,白崖陡峭处泛着白金色的光,壮丽得有些许刺目。
陈青执的身影在前面,正踱步往前,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这样慢慢走着,跟在对方身后,没有上前打扰。
这情景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最终,他看见陈青执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气愤宁静得有些可怕,空气中只有海浪拍打在岸上“啪啪”声和海鸥盘旋振翅的“噗噗”声。
赵毓也过去,坐在陈青执的身边,没有出声。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起身离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青执突然开口道:“妈妈说这里能看见落日。很美的落日。”
赵毓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有看到他口中所说的落日,只有黑沉的天空和潮湿的海风。
“我见过几次,确实很漂亮。”
夕阳把白石灰崖壁镀成暖金色,碎光随着崖壁的沟壑流淌,整个白崖都成了金鳞色,与海面相接,美得震撼。
“她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如她所说,确实很浪漫……”
赵毓有点云里雾里,但还是耐心地继续往下听,然而陈青执却不再讲了。
海风错乱了头发,挠在脸上有点痒痒的,不知过去多久,陈青执拍拍衣角站起身:“很晚了,回去吧。”
晚上这边不太好打车,赵毓总算又有了载陈青执回家的机会。
从这里出去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谁都没急,都慢慢地走着。陈青执一边吹风一边思索着什么,很安静,赵毓落后他半步,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不腻似的。
可惜再遥远的路也有尽头,车停在院子门口时还没怎么,直到陈青执要下车赵毓才有了实感。
“青执。”
陈青执手还搭在把手上,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便回过头,问怎么了。
此时一阵风吹进来,和着暖色的光影,陈青执的侧脸上都融了一丝金黄,显得他更加温柔漂亮,像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见到此情此景,赵毓千言万语都卡了回去,最后只汇成简单的一句:“晚安。”
陈青执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赵毓都要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了,没想到却听对方也回了一句“晚安”,清晰无比。
晚安,晚安。赵毓在心里说。
第72章 72. 受伤
连续一周,赵毓还是每天来店里帮忙,同样每天给陈青执做些小东西,且乐此不疲地向对方学习拉花。
陈青执又示范了一遍,赵毓说:“这样可操作性太弱了。”
他随即伸手从后面握住了陈青执的手腕,将对方整个抱进怀里:“得这样……”
倏地,空气仿佛都热了起来,陈青执莫名有点热,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带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操作。
男人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后脖颈上,又痒又热,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地推开了身后的赵毓,又将东西放回桌案:“你自己来。”
赵毓表情瞬间凝滞了几分,眼睁睁看着陈青执出去却又无可奈何。
陈青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还微微泛着薄红,呼吸急促得有些不太正常。
“老板”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他,陈青执这才回过神来擦干水迹出去。
“怎么了?”
“外面有位先生说一定要你亲手拉花的咖啡,不然今天就不走了……”
陈青执挑了挑眉,很快答应:“行。”
原本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没想到接连好几天那位客人都是同样的要求,这就有些奇怪了。
陈青执走到8号桌前,总算见到了那位“奇怪”的客人。
对方身着笔挺的西服套装,手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眼前是一副墨镜,看不全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