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毓曲起几根手指,礼节性地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拉开门进去。
脚边已经摆好了一双拖鞋,他扫视一眼,没在客厅见到想见的人,也没见到自己的外套,才换鞋进入。
赵毓叫了一声陈青执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于是自顾自走到沙发处坐下。
没过多久,陈青执出来了。
他换上了居家服,柔软的睡衣勾勒出他诱人的身材曲线,v领半开,露出白得发光的脖颈和骨节凸起的锁骨,旁边两块地方陷进去,形成深邃的锁骨窝,一颗小痣缩在里面,好像待在一处独属于它的温床。
“来了?”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赵毓,他嘀咕了一声,圾着拖鞋往那边走,忽然想起没拿外套,又返回卧室去拿。
他将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站在赵毓身前递给他,问:“要喝水吗?”
赵毓接过袋子,余光注视着面前人白皙又修长的双腿。
陈青执天生体毛稀少,这么一看根本瞧不见什么毛发,只有光滑到透光的细腻肌肤。
他愣神看了一会儿,直到陈青执微微蹙眉,流露出被凝视的不悦,他才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回答:“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就走。”
陈青执乐得清闲,在他身旁坐下。
柔软的沙发微微凹陷下去,赵毓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橙花香,其中蕴藏着略微发苦的橘子皮的清冽,仿佛置身于夏日傍晚的院子。
这橘香显然是刚刚洗完澡的陈青执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不着痕迹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很好闻。
坐了一小会儿,赵毓突然打破了宁静的氛围,问:“最近是不是很累?”
陈青执愣了一下,“有一些,还好。”
“王姨最近一直念叨着你,有空去坐坐吧?”
“好……”
两人坐在客厅说了很久的小话,陈青执有点困了,电视的声音穿过耳膜,时隐时现,却没有一个字是听进了耳朵的。
身旁有赵毓坐着,他罕见地感到很安心,头一回在旁边还有客人的情况下睡得很沉。
陈青执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露出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鼻尖叹出清浅的呼吸,睫毛平顺地垂在眼下,脸颊上因为洗完澡而产生的红晕渐渐褪去,只剩下细腻得似豆腐一样的皮肤纹理。
或许是姿势的问题,丝绸睡衣显得有些凌乱,v领往下移了几厘米,暴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赵毓视线在陈青执的侧颈和胸口处流连了很久,一直到墙上挂钟指向十,才不舍地做出离开的决定。
他动作很轻地蹲在沙发前,双手穿进熟睡之人身体和沙发的间隙,极其轻柔地将其打横抱起。
怀里人被惊扰得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但由于太累,以及足够的安全感,一时没能醒过来,就这么任由赵毓将他抱进卧室。
客厅到卧室的距离不远,但赵毓走得很慢,也抱得很稳,陈青执被轻轻晃着,再次沉沉睡去,失去意识的手缓缓往下滑落,最终停留在男人宽阔紧实的胸膛。葱白的手指微微蜷在那里,好像找到了安全的避风港。
昏黄的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透过窗玻璃洒在室内暖白色的床铺上,赵毓给陈青执掖了掖被角,又看了床上人几眼,随即离开。
回到住处,赵毓冲了个凉,心底的燥热总算被压下几分,别墅外面公路上的车灯明明晃晃,让他不由得想起刚刚在陈青执家里看到的场景。
心上有些烦躁,他拉出床头柜,拿出里面安放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没有点燃。已经戒烟很久,尼古丁的味道久违地钻进鼻腔,竟难得感觉有些刺鼻。
烟斗在嘴里咬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被主人狠心扔进了垃圾桶。
装着外套的袋子安静立在桌面上,男人快走几步,把衣服拿出来,微微有些发颤的指尖攥着那块布料,然后抬起手臂,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喟叹,陈青执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赵毓心理上得到了极大满足。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青执突然变得很忙,赵毓发过去的消息往往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得到回复,但他丝毫不觉气馁,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剧团外面接人。
有的时候直接把人送回家,有的时候则载着人绕路去吃饭,城郊的一处山庄都去了好几次,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再像以前那么箭弩拔张,好像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陈青执不免有些恍惚毕竟刚认识那年,赵毓在他心里的位置就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只是没料到后面发生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完全打乱了他们之间的交往节奏。
眼见演出时间临近,这天晚上,刚坐上车,陈青执就告诉赵毓最近几天不用来接了,他最近会很晚回去,赵毓听了却不同意。
“那就更应该来接你了。”他说,“太晚回家不安全。而且这是我自愿的,不要拒绝我,好吗?”
“太麻烦你了,”陈青执叹气,“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赵毓立刻说不会,并且执意要去接,陈青执就没话说了,默默系好安全带。行驶了一段路,他发现不是回家的方向,于是问:“去哪里?”
赵毓撸起一截袖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带你去吃饭。”
陈青执却说:“我有点累,不太想去。”
车辆不合时宜地抖了一下,显然是驾驶人因为这句话而没能控制好力度,油门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平稳。
“那你想回家吗?”问这话的时候,男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边失落,一边又藏着隐隐的期待,双眸黯淡的样子让陈青执突然不想说出原来的答案。
“青执?”密闭空间内,赵毓又轻声唤了一声。
陈青执回过神,“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但如果你实在很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赵毓笑了一下,但看到陈青执脸上难掩的疲惫,还是理智地拒绝道:“不了吧。”
陈青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很快男人又得寸进尺,“去你家做吧。可以吗?”
陈青执怔了怔,在对方的又一次催促下,终于启唇回应:“也可以。”
陈青执的住处附近有一家超市,赵毓把车停在小区地下室,和陈青执并肩散着步出去买食材。
深秋时节,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天色将将暗了下来,只剩天际一点点灰白,而那仅剩的一点白也在两人从超市出来时消失殆尽了。
赵毓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都是当季时蔬和一些肉类,陈青执想上前帮他拿一些,却被男人躲开,赵毓坚定地说:“我来就好。”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二人从小区正门进入,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径,青绿的草坪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陈青执实在是很累了,一回家就躺在了沙发上,赵毓则拎着食材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听着厨具碰撞的声响,没过多久,陈青执起身,往厨房去。刚走到门口就见男人已经脱了外套,正站在那里切菜。
赵毓的刀工很好,陈青执简直不太敢相信,他一个总裁怎么会这么多,刀法怎么会这么娴熟,好像对做饭这件事异常熟稔。
见陈青执站在门边靠着,赵毓回头温柔地看着他:“去外面休息一会儿吧,马上就好。”
陈青执哪好意思让客人独自忙碌,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旁边打起了下手。
赵毓的外套早在进门时就被随意地挂在了置物架上,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不停活动的臂膀使得衬衣被绷紧,陈青执站在他身后,一边看他娴熟地扬起动作,一边又难以避免地注意到那宽阔的肩膀线条和流畅而具有美感的手臂肌肉。
炒菜的鲜香很快充斥着鼻腔,男人将菜盛进盘里,陈青执很快将其端上餐桌。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二人端正地对坐在桌上,赵毓给陈青执舀了一碗汤,“天冷,多喝点汤暖暖身子。”
陈青执接过来,说“谢谢”,随即拿起筷子。
“看你最近很忙,我可能没办法每次都有时间去接你,刘瑞这几天正好忙完了手里的项目,我让他每天接你下班,怎么样?”
陈青执顿了顿,拒绝道:“太麻烦了,刘助理也很忙,况且我下班时间不固定,平白让人家等我,不好。”
“那这样,”赵毓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平时随你的想法,但是如果偶尔很晚,你就打他电话,让他去接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有刘瑞在,多少会安全一点。”
“行吗?”
男人的语气已经算得上温柔,真诚中甚至带有点乞求意味,陈青执思忖片刻,只好答应下来。
用过晚餐,陈青执去洗了个澡,擦拭着头发出来时,发现赵毓还坐在沙发上观影,“你还不回去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任务2w,要连更一周=-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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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演出风波
赵毓扭头看他一眼,嘴角含笑,“还想再待一会儿。怎么,陈老师这就要赶我走了?”
陈青执立即反驳:“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来坐,”赵毓朝他招手,视线在电视和陈青执之间徘徊,“这部片子还不错,一起看看?”
陈青执圾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手里拿着电吹风,欲言又止。赵毓看出他的意图,视线在周围扫视几圈,终于在沙发后面看到一个插座:“过来吹吧。”
陈青执缓缓走到沙发上坐好,手里的物件就被旁边的男人夺了过去,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电吹风启动的嗡嗡声就已经在耳畔响了起来。
温热的暖风接踵而至,把他的头发吹得左摇右晃,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又伸手在黑暗中抵住男人的手腕。
热风偏向,他终于有机会睁眼,张开手掌想拿赵毓手中的电吹风:“我自己来就好……”
只是从男人手中争取对方不肯放弃的东西很难,抢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抢到,陈青执有点泄气,抿唇抬眼瞪了一下,赵毓便捉弄成功似的轻轻笑,“你不是很累了吗,我帮你。”
陈青执没有办法,只好任由对方作弄自己的头发。
累了一天,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陈青执朝后靠在沙发上,头发被人一边摆弄一边吹拂,竟莫名觉得放松了许多。
影片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结尾,电吹风的声音也正好停下,只剩下微凉秋夜里淡淡的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赵毓目光在侧下方那双晶亮柔软的唇上辗转,难以自持地生出一点旖旎心思,他情不自禁向陈青执靠近,就在双唇即将相触那刻,陈青执突然向旁边一转头,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做什么……”
赵毓听出陈青执声音带了颤抖,悻悻收回目光,蹭地站起身,有些无所适从。
“对不起,”一边磕磕巴巴地说话一边朝门口那边走,“我……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沙发上摸索很久,总算在沙发缝里找到手机,“早点休息,改天见。”说完马不停蹄关门而去。
剧团抽了一天将演出海报拍摄出来,挂在剧院正大门的张贴处,开售时间和演员阵容都各自展出,如往常一般,一开售,余位就几乎没有了,其火爆程度不亚于当年陈青执在凌城那场。
戏曲圈子不大,戏迷们基本上都有各自的戏,也都有偏爱的演员,一次次的“解救人质”也就成了与演员的美好邂逅。
即便几年没有登台唱戏,陈青执的戏迷也都还记得他,一听说他即将在海市大剧院复出,都纷纷购票支持。
演出当天,剧院座无虚席,在陈青执所饰角色出场时,现场虽说没人大喊大叫,但从大家伸长的脖颈也都可以看出其中欣喜。
赵毓提前很久就安排好了行程,前几天加班完成了工作,今天才得以及时赶到剧院听戏。不过这次他的座位不是很靠前,想尝试换座也都受到戏迷们的拒绝,他心里一边觉得难过,又一边为陈青执高兴。
正因为有这样一群真心热爱戏曲的戏迷守候,陈青执才愿意从重洋之外回归故土。这样说起来,他不该忮忌那些人坐在前面了,有这么多人为陈青执而来,他该高兴才是。
他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双眸紧紧盯着台上款款走动的戏中人。
陈青执眼波流转,端的是青衣的端庄。
眉目被勾勒出婉转动人的色彩,经过勒头、化妆,明明早就不像他本人了,赵毓却还是透过层层妆容打扮看到了扮演者最真实、最寻常的一面。
然而,这样坐在台下看戏的场景,几年前多得数也数不清。
然而。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