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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没有人给他写信 海上雨 3976 2026-08-19 22:00

  赵书珩没想到他的脑瓜子绕了这么大一圈,低低地笑起来,“许青啊……”

  许青躺下,窝在他怀里。

  天边最后一点暮色也降下去,赵书珩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前我不知道没钱的生活是这样的,我有点难过。”

  许青问:“难过什么?”

  他要反悔了吗?如果赵书珩反悔,回到那金字塔尖,暴露野心的许青还能见到赵书珩吗?他想挽留赵书珩,又不想让他陪着自己过这种日子。

  赵书珩却说:“我之前不知道你的生活是这样,我以前是不是欺负你了?”

  许青愣住了。

  赵书珩缓慢地摸着他的头发,一点点从头皮往下抚摸着,“我二十九岁,从来不知道借钱是什么样,怎么挤地铁,怎么和房东周旋,怎么应对生活中的琐事……可你二十二岁毕业,就要在这座城市里扎根,住那样远的地方,是不是很辛苦?”

  许青从前不觉得辛苦,也从不认为北京这座城市亏欠过他什么。明明大家都是这样艰难地生存着,可为什么赵书珩心疼他时,他却委屈得想要流泪?

  “我以前是不是笑话你吃不饱饭?”

  赵书珩的声音竟然带着点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滑到许青面颊上,是赵书珩的眼泪。

  许青慌了,“没、没有的……”

  “风华画廊他们欺负你了,我没有还击,因为我从前觉得他们也有难处……可是我现在很后悔,”他颤抖着抱着许青,“我有私心。”

  只品阳春白雪的赵书珩,在被自私自利的许青带入一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时,不觉得委屈愤怒,竟然只为许青一路见闻感同身受。

  爱是怜悯,是戴上许青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

  许青在赵书珩怀里,第一次青涩懵懂地品尝到了被爱的滋味,不是身体上的亲密,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餍足与幸福。

  他的一切无关紧要在赵书珩这里,都变成了头等重要。

  他笨拙地学着赵书珩安慰他时的样子,一下一下吻着他,小声说:“不哭了,不哭了……”

  夜色笼罩这渺小的房间,不久后哭声渐停,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喘息声。

  清晨,阳光席卷。许青没有睁眼,翻了个身,手搭在另一边,没有人。他又四处摸了摸,还是没有人。冷汗冒上,他迅速睁眼起身,房间里静悄悄,赵书珩已经走了。

  他慌张地起身到客厅,这间房子太小,太简朴,虽然比许青以前住的好些,可这和赵书珩以前住的地方完全不能比。他后悔了吗?

  直到许青心灰意冷地回到床上准备穿衣服出门找赵书珩,才看见放在柜子上的信。

  信封用红色火漆封蜡,上面写着“致许青”。

  赵书珩是在告别吗?

  一瞬间血液从他头顶流下又全部涌上,他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看见里面字迹工整清晰的字:

  青卿如晤:

  晨安。今赴市觅职,早膳温于厨中白瓷碗内,覆以纱罩。君取食时,微波热一分即可。

  申时前归。此刻行装初理,见秋露凝窗,桂香犹在,方知别意于未别时最深。愿君加衣饱食,待暮色中共话晚凉。

  书珩 手书

  暮秋 朝书于行前

  许青的一颗心落回,漾开笑来,反复看了几遍,又低低念了一遍,才慢吞吞地走到厨房找早餐。

  前些天邀请许青参加的“次元突破”研讨会如期举行。许青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他自然地搭上地铁,刷卡,进站。只是和赵书珩在一起几个月,许青就有点怀念坐车的日子了。

  他怀念很多,十二岁以前,他有数不尽的夸赞和爱。他指东,所有孩子们绝不往西。他想学油画,父亲立即请来油画界大师为他一对一辅导。他想要天上的月亮,明天就一定能摘得。

  可终有一天他要明白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他的代价是丢失了所有童年伙伴,被霸凌的校园十年,走到哪里,只要一遇上从前父亲的故交,他必须露出谦卑的姿态,等待他们扔来鸡蛋白菜。

  他想重回那样耀眼的、无忧无虑的童年,便要登峰。

  他馋了富贵日子这么多年,只品尝过几个月,怎么耐得住性子呢?

  他必须想办法重新回到那纸醉金迷中去。

  地铁到站,许青敛起淡漠的神情,转而化成温和的模样,走出了地铁站。

  “次元突破”研讨会开在一家大楼酒店,许青到了前台,出示了艺信邀请函,便由工作人员带着到达酒店九楼。

  踏出电梯,一缕淡淡的花香随即扑面而来。许青踩上柔软的地毯,大堂外已经摆好精致甜品,几位艺术家先行抵达,大堂内也已然聚了不少人。

  许青刚到,便有一众艺术家迎上来,说些恭维的话。

  是还不知道赵书珩已经断绝亲子关系了吗?

  许青暗自冷笑,谦虚有礼地应着这些奉承。

  会议很快开始,大家入座后,特意邀请许青坐在中心位置,纷纷称赞他年少成名,出圈佳作《昨日之墙》成功让油画走进了大众视野。

  郑楚这次也来了,特意上前和许青打招呼,坐在他旁边。

  会议刚开始,台上主持人正邀请商业方面的经理分享动漫IP的价值,郑楚小心贴近许青,低声问:“许老师,听说赵家那位……”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这群人如此尊敬他,也许正是担心赵书珩父母只是吓唬儿子,许青还有靠山。

  许青微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赵先生私交不深。”

  郑楚闻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许老师真是……”

  很快轮到许青上台发言。他从容走到台前,分享了VR绘制油画的实用经验,为大家讲解了作品《昨日之墙》的创作灵感,台下听众纷纷交口称赞,感叹他真是年轻有为。

  到了提问环节,许青一一回答着艺术创作中的细节问题。下台后,有不少公司画廊投来橄榄枝,许青礼貌地接过。

  这样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许青慢慢喝着茶,享受着这最后安宁的时刻。

  散场后,许青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不少人已经上楼吃饭,有几位还在等着他。他走过去和众人打招呼,这时才看见人群中的邢湛。

  邢湛朝他抬了抬下巴,笑了笑,那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是朋友之间温和的打招呼方式。

  许青只轻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众人一起到餐厅用餐,许青一入场,大家便捧着他到了主桌。

  邢湛平时行事低调,许青原本以为他会和作家们一桌,没想到他主动坐来了许青旁边,也不正面和许青讲话。

  上餐后,许青慢慢吃着,和众人聊了一会。邢湛只吃了几口,便漫不经心地听着大家聊天,不怎么参与对话。

  话题终于转到了邢湛身上,有人问:“邢老师,听说您是要转行来艺术圈?”

  另一人接话:“邢老师这是在编剧圈子混到顶峰了,准备再创新高啊。”

  许青听了微微挑眉,往身边坐着的人看了眼,只见邢湛也正看着他,目光微微出神,见许青回头,这才看着许青,慢慢回答:“我来不来艺术圈,还要看别人想不想我来。”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许青上次回去之后,查过邢湛,他是白手起家,初高中时期就已经写过不少出圈作品,靠稿费送自己出国深造,不可谓一代作家圈的传奇人物。

  如今回国,有风声说是来体验生活,还有人说是想改造国内艺术圈。怎么个改造法呢?邢湛没有提,但艺术圈不少名流为这捉摸不定的言论,不怎么看好他。

  他这话似乎在说要看名流们愿不愿意接纳邢湛,可他是看着许青的眼睛说的。

  许青微微转过去,没有看他。

  第32章 解剖课3

  等到聚会结束,许青正准备回去,邢湛这时才和许青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怎么回去?”

  许青穿上外套,笑了笑,没有回答。

  邢湛又问:“我送你吧?”

  许青这时才偏头看了他一眼,邢湛长得不算英俊,是很平和的气质,带点文人风雅,不笑时露出严肃的神情,笑起来时则带点不羁的意味。

  如果许青没有赵书珩,他不介意结交一位明显对自己有好感的人物,他看上去风雅,有礼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许青穿好外套,说,“不用您送了,这多麻烦。”

  邢湛很不客气:“没关系,顺路。”

  他们一行人下了一楼,有服务生把车泊过来,邢湛把车钥匙给他的助理,“我坐地铁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他人都笑起来,“邢老师真是来体验生活啊?”

  邢湛笑着说:“当然啊,”他又转向许青,“许老师,一起吗?”

  许青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往外走,邢湛自然地跟上他,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他两三步追上许青,“许老师,一起去地铁站?”

  许青微笑着说:“我还没有富裕到买下地铁。”

  邢湛哈哈大笑起来,这和他文人气质颇为不符,有种接地气的滋味,“跟我去块地方?”

  许青说:“我对象催得紧,不好出门。”

  邢湛不甚在意地笑笑,“嫂子不会介意兄弟吧?”

  许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邢湛说:“赵先生应该日子不好过吧?你不如再想想出路?”

  许青这时已经有点恼火了,声音降下来,那温和的笑容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告:“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走到路边时,正看见陆正安的车经过,许青立即挥了挥手,陆正安停下车,许青头也不回地说:“再见。”

  邢湛正想说什么,许青已经坐进了后排,关上车门,车疾驰而去。

  许青坐下后,才看见副驾驶上坐着尹诺,正往外看邢湛,“那就是邢湛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许青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正安正想说话,尹诺已经先一步说了:“赵哥怕你被臭男人拐走呗,真不知道你们谈恋爱的脑子都是怎么想的。”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许青,又说,“赵哥怎么连这都管啊,其实你现在搭上邢湛,甩掉赵哥也挺好的,反正赵哥也没什么钱”

  许青皱着眉打断他:“你不用来测试我。”

  尹诺撇撇嘴,不再说话。

  陆正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许青,接下来去哪?”

  许青淡淡道:“回家吧。”

  到了家,陆正安把他送到家便走了,赵书珩还没回来。许青把家里收拾一番,到附近菜市场买了菜,洗净,切好。锅里的油热了,放入葱姜蒜爆香,随后倒入切好的肉片翻炒,香气四溢。

  许青熟练地调味,轻轻哼着小曲,在唱到“阳光会叫我醒来,雨露会陪我长大”时,听见门口传来开锁声,随后是赵书珩的声音:“我回来了。”

  许青把菜盛出锅,说:“回来啦?”

  他端着一盘清炒杭白菜和一盘湖南小炒肉走向餐桌,赵书珩已经把外套挂在了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束月季花:“我今天出地铁站看见一个老人家在卖花,就买了一束回来。”

  明明艺信上把赵书珩批得体无完肤,众人都等着他跌落神坛后后悔莫及,他却还喜欢着鲜花、信纸和老掉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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