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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没有人给他写信 海上雨 4582 2026-08-19 19:43

  他们叫来了陆正安和尹诺一同过除夕。陆正安下厨,尹诺帮忙打下手,赵书珩打扫卫生,许青负责坐在沙发上指挥他们。

  尹诺把菜切了,到客厅偷闲,看见在沙发上葛优躺的许青,许青懒洋洋地支着头,瞥了眼尹诺,问:“吃瓜子吗?”

  尹诺看看厨房,又看看在外面擦玻璃的赵书珩,问:“你为什么可以不干活?”

  许青懒懒一笑:“因为我有哥哥宠着啊。”

  尹诺大步走进厨房,喊:“陆哥哥!我也要坐沙发嗑瓜子儿!”

  陆正安嫌弃地回复:“滚,恶心谁?”

  尹诺气鼓鼓地继续切菜,赵书珩擦完玻璃走过来,看到许青正悠闲地看电视,手里捧着瓜子。他看得入迷,磕一会便停下来看电视,过了精彩情节才舒一口气,继续磕瓜子。

  许青很少闲着,多数时候会逼着自己画画,看画稿,看有益于绘画的书籍,电影只和赵书珩看,电视剧更是没看过。

  赵书珩洗了手,洗了草莓,再端来一盘柑橘,放在许青面前。许青便自然地把瓜子放到一边,吃着草莓继续看。赵书珩坐在他身边,细心地把瓜子壳一个个剥开,放到碗里。

  陆正安端着饭出来,看到这一幕,骂道:“你俩腻歪不腻歪啊?就光等着吃啊?我辛辛苦苦做的年夜饭!”

  赵书珩把最后一粒瓜子放进碗里,碗推给许青。尹诺看不下去,对陆正安道:“陆哥哥,我也要!”

  陆正安把碗筷放好了,瞪了尹诺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乖宝宝,我喂你好不好啊?”

  尹诺缩了缩脖子,“恶心死了,算了算了。”

  第40章 公无渡河1

  尹诺给每人倒了酒,喝了一口,壮着胆子,对赵书珩说:“赵哥,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他看了眼许青,说,“刚开始知道你和男人在一起,我是接受不了的。”

  赵书珩淡淡一笑,给许青剥着虾,说:“人各有志。”

  尹诺点头,从陆正安碗里抢了剥好的虾,继续道:“我虽然不理解,但是也尊重吧但是赵书珩,我尹诺发誓要做一个有原则的人,”他说这话时,心虚了一下,喝了口酒壮胆,“我是不会和违法犯罪的人做朋友的。”

  尹诺说完,桌上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赵书珩淡定地给许青剥虾,陆正安剥虾的动作停了,拿起筷子吃饭,许青若无其事地装成走神的样子,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热闹的春晚节目,冲淡了此刻三个人的心虚。

  尹诺看着三人反应,用筷子一个个指着他们,“你们一个个心虚什么?赵书珩,我就知道你对许青不好了!许青你放心,我会罩着你的!陆哥也会来帮我,是吧,陆哥?你怎么不剥虾了?”

  陆正安说:“我剥一个吃一个,不然得被耗子偷走了。”

  尹诺气呼呼地和陆正安拌嘴,这话题便算翻篇了。

  电视里笑声不断,许青偷偷瞄了赵书珩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眼神交汇,不由都笑起来。

  他们从柔情蜜意的海誓山盟,过渡到可以坦然面对彼此的缺陷,在此时此刻,他们才算从外界标签的表象看见了彼此内心深处的真实模样。

  尽管在这一刻,他们仍然没有完全向对方展示完整的自己,但已经足够让彼此明白,在对方眼中,自己永远是那个值得被珍视的人。

  对许青来说,赵书珩变成了一个可以在扇巴掌、骂懦夫之后仍然毫不犹豫拥抱的存在。

  他伸出手,勾着赵书珩的手指,轻轻揉捏着。

  春节第一天,尹诺和陆正安昨晚在客厅沙发上睡了。许青起床准备洗漱,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只有陆正安,他衣衫不整,被子滑落在地,尹诺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青把被子捡起来,给陆正安盖上,刚碰到他,陆正安就迷迷糊糊地抓住了许青的手,嘴里嘟囔着:“宝贝儿……”

  许青吓得赶紧抽回手,卧室里的赵书珩已经出来了,他看见这一幕,脸色差得可以把现场两个人吃了。

  许青赶紧解释道:“被子掉了,我给他盖被子陆哥估计是说梦话。”

  赵书珩淡定地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陆正安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睁开了眼,看见站在一旁呆愣的许青,又扫了眼房间,没看见尹诺,嘀咕道:“尹诺呢?”

  许青揉搓着刚刚被陆正安抓住的手,似乎想把那一块皮肤搓掉,“不知道啊,我刚出来就看见你在这,给你盖了被子……你叫什么宝贝?”

  陆正安昨晚喝了酒,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我喝多了……我俩都喝多了……”他喃喃着,起来穿了衣服,许青已经背过身去不看他,他三两下穿好,拿了手机,一边打给尹诺一边往门外走,“我得赶紧找他说清楚新年快乐啊嫂子,我得走了,得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沙发上尹诺留下的手套也带上,神色慌张地往外走。许青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要不让哥哥开车送你回去?你酒还没醒吗?”

  陆正安摆摆手,匆忙离开。

  许青正收拾着客厅,赵书珩从卫生间出来了,从背后环腰搂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道:“他碰你哪里了?”

  许青推开他一点,说:“要我把皮剥下来吗?”

  赵书珩笑了一声,“嗯。”

  许青转过身去吻他,叹了一声:“哥哥啊……”

  春节刚过,艺信平台上的热点新闻就已经更新成了其他内容。旧的热点隔在了去年,暴风中心的人还未抽身,新的风暴已经瞄准了下一位。

  在赵书珩出门前,许青特意请示道:“哥哥,我今天可以出门去图书馆借书吗?”

  赵书珩揉了揉他的头发,“想看什么?我给你带。”

  许青微微笑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想,“我想借一本《欧洲美术:从罗可可到浪漫主义》,还有莱昂罗森塔尔的《浪漫主义》、《德拉克洛瓦的绘画笔记:浪漫主义杰作的诞生》……总之看到浪漫主义相关的作品都想借回来,哥哥帮我找找图书馆有没有这些书?”

  赵书珩挑眉,“可以,我去帮你找找。”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揽住许青的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微微笑了笑,“小狐狸会乖乖在家等我吗?”

  许青仰头回吻,那双明眸中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会的,哥哥。”

  在赵书珩走后,许青翻看了书架上的几本书,拿起上次借来的《法兰西美术:理性与浪漫》,装进包里,又找了找自己的证件,果然被赵书珩收起来了。

  他翻箱倒柜,怎么也找不到。只好将物品一一复原,背着背包出了门。

  从图书馆出来,许青背包里的那本书已经还回图书馆了,他低头看了看老年机上的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他来到上次的网吧,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网址,登录了艺信。

  艺信首页的新闻已经替换成了新的热点,他简单翻看了一下后台私信,多数是艺友的鼓励,还有少数几条辱骂信息是已读状态,大约是赵书珩登录他的艺信处理的。

  这时他看见私聊中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邢湛发来的:“许青,最近有空出来聚聚吗?上次和你提过的……”

  后面的消息没有显示出来,需要他点进去才能看到。许青不想贸然点开,他不确定赵书珩此刻是否在监控他的艺信。

  退出账号后,许青搜索了几条邢湛有关的新闻。有文章分析称邢湛已经决定进入艺术圈发展,并列举了邢湛此行在北京参与的艺术展览活动。

  许青一个个翻看这些艺术展览活动,最终搜索到他和邢湛上次见面的日期。

  在这天,邢湛参加了一个名叫“余晖画谈”的研讨会。当时邢湛邀请他“去块地方”,但对赵书珩出言不逊,许青便拒绝了他。现在想想,邢湛邀请他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个研讨会。

  许青大致翻阅了这个研讨会的资料,这些与会者基本全是有些天赋的新锐艺术家,他们大多也毫不意外地在这次艺术天工奖中落选了。

  艺术天工奖毕竟讲究作者出身、作品名望,新锐艺术家基本绝无获奖可能。许青也是攀上了赵书珩的这棵大树,才有获奖的可能。许青的母亲当年也是在艺术圈摸爬滚打多年,直到许敬文在政坛颇有声望后,才得以在死前提名艺术天工奖。

  对待同类,许青冷冷地发笑。这群可怜虫,只知道期盼着有一天积攒了足够多的资历,被上位者看见,等待上位者施舍般地放权。

  可惜上位者根本不会轻易放权,老一辈艺术家们总有后代或门生继承衣钵,艺术圈的壁垒永远坚不可摧。

  可惜足够卓越的艺术品,没有名气加持,也难见天日。

  可惜许青拼尽全力挣扎,仍然回到了他们中间。

  可惜,可惜。

  许青走出网吧后,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痛恨这种可惜,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赵书珩让他又爱又恨,可他实在无法对他生气。烦躁的情绪缠绕着他,他急需一个突破口。

  他想发泄,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做个普通的、不被看见的画师也好,做个喜欢女人的正常男人也好,哪怕只有片刻的自由也好。

  他的生活已经被赵书珩打乱了,他是一个靠身体上位的男画家!

  可恨的是这种生活是他自找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拧着自己的手腕,试图平复内心的躁动。

  赵书珩凭什么禁锢他?

  赵书珩凭什么把他拉到这样的境地中?

  赵书珩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决定他的命运?

  不,不,这些都是他自愿给赵书珩的。是他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一切,是他几次三番选了赵书珩。

  他是爱赵书珩的吗?必然是爱的。如果不爱赵书珩,怎么会在那么多选择面前,一次次回到赵书珩身边?

  可爱情竟然是有瑕疵的吗?他竟然有时候会恨赵书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尹诺。等了好一会,电话被挂断了。许青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确定自己没有打错号码。他再次拨了一遍。

  电话一接通,只听见尹诺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不可能接受你!滚!”他一说完,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许青被尹诺稀里糊涂骂了一通,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心中那股阴郁的情绪更加浓重了,他想了想,又打了电话给吴肖雪。

  电话接通后,吴肖雪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带着些许青春迷蒙的气息:“Hello?”

  许青听出来,她似乎是在某个热闹的聚会上,周围人声鼎沸。

  许青答道:“是我,许青。”

  吴肖雪惊喜地回应:“许青!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她对周围人说了些什么,随后转到安静的地方,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太惊喜了!我正和朋友们讨论你的新作品呢,大家都很喜欢你!”

  她似乎天生自带亲和力,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她的热情。许青心中微动,答道:“谢谢,你们是在聚会吗?”

  吴肖雪笑道:“是啊,我们偶尔会聚一次!这里有我们学校的、隔壁的,不过没有你们学校的同学你来吗?”

  许青很久没有见到那么多人。赵书珩不是不让他和别人接触吗?那他偏要接触。他问了地址,很快打了车过去。

  作者有话说:

  崔豹《古今注》:汉朝乐浪郡朝鲜县津卒霍里子高晨起撑船,见一白发狂夫提壶欲渡急流,其妻在后追赶劝阻不及,狂夫最终堕河而死。其妻悲痛不已,援箜篌而歌“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歌毕亦投河而死。

  第41章 公无渡河2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许青找到吴肖雪时,她正和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她见他到来,惊喜地挥手招呼。许青挤过人群,在她身边坐下。

  换做以前,许青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场所的。这里的人们用肉体交易情感,用酒精麻痹灵魂,这是和许青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此刻,他渴望这种陌生感,渴望在喧嚣中暂时忘记赵书珩的存在。

  桌上几人正玩着牌,许青不怎么感兴趣,便坐在一旁喝闷酒。有个男人问了吴肖雪些什么,随后自然地和吴肖雪换了座位,坐到了许青旁边。

  “嗨,许老师。”男人问道。

  许青扬眉瞥了他一眼,点点头。他酒力很好,不至于被这几口酒灌醉。

  男人和他碰了碰杯,说道:“许老师,我叫侯思翰,我们在几次研讨会上见过的。”

  许青心中冷笑,研讨会?他参加的研讨会,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他怎么会记得这些小人物的名字呢?他此刻仍然微笑着回应道:“侯先生,我记得你。”

  侯思翰惊讶着说:“能被许老师记住,真是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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