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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没有人给他写信 海上雨 5049 2026-08-20 00:24

  周围几人的脸色都在他这句话后变差,气氛一时凝固。田海无所觉察地热情地还想追问,许青率先勾了一下赵书珩的手臂,亲昵地挽上,“走吧,先上飞机。”

  在田海松开了赵书珩后,许青这才轻轻松了口气,也跟着松开了赵书珩的手臂。

  赵书珩低低地笑了笑。

  飞机划破铅空,降落在石家庄正定机场。

  “这是我第三回来石家庄,”田海找到提前约好的司机,几人一块坐上车后,兴奋地介绍起来,“我第一次来,是来参加师兄的婚礼,第二次是来旅游,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许青和赵书珩坐在最后排,透过前排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邢湛,可以看见副驾驶的田海频频回头,给乐于吃瓜的小助理讲他和师兄的八卦往事。

  “我当初是保研到我导师名下,但是呢,我导师总不干人事,我看不惯,他就老给我穿小鞋。”田海谈起往事,眼泪汪汪,说得小助理一愣一愣的,“当时我周围所有人都劝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啊,这可是保研啊,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他说着很激动,“保研就像吃了一块巧克力包装的大便,周围人都看到了巧克力,只有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

  小助理听着扑哧一下乐了,许青不由想到攀金主的事情,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有我师兄说,受不了就别干了,出去闯荡闯荡吧,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所以,后来我听了他的话,办了退学,又休息了一年,找到了游戏公司的工作可以说,没有师兄,就没有我今天。”

  田海的声音渐渐低了,车内几人慢慢困了。许青侧头,看见赵书珩正闭目养神,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伸手轻轻勾上赵书珩的手指,很快被赵书珩反握住,扣上。

  在昏沉的周末午后,隐秘的后排,和赵书珩十指相扣。

  许青这时候想,除非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赵书珩的睫毛颤动,将扣着许青的手移到了自己腿上,又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不再动静。

  ……天地合,也不想与君绝。

  车停在提前订好的酒店,赵书珩这才睁开眼,大发慈悲地将许青热红的手放开。

  穿过酒店大堂,进了电梯,许青还在一下一下地搓着发烫的手心,抬头时,对上赵书珩含笑的目光,而在赵书珩身后,站着脸色复杂的邢湛。

  邢湛正听着小助理讲话,目光在赵书珩和许青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许青脸上,露出略带暧昧的一笑。

  许青被一前一后的笑容弄得不自在,不再搓手心,偏过头去听田海说话。

  “我们下午可以先休息一下,晚上……六点吧,一起去吃旁边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我订了座,师兄特意选的,他白天还在画室上课呢。”田海说着,“啊,这个1201是不是许青的房间?”

  许青拿了房卡,刷门,朝他们礼貌地笑笑,“晚上见。”

  田海很为自己的情商自豪般地挥挥手说:“晚上见啊许哥赵哥,你们记得克制点啊,我们六点见!”

  许青看见听到这话脸黑下去的邢湛,憋足了气点了头,拉着赵书珩进了门。

  “笑得这么开心……”

  许青转过身的时候,被赵书珩抵在门上,铺天盖地地吻落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又温柔得令人沉醉。

  带着薄茧的手往下,准备解许青的衬衫纽扣,被昏沉的许青以微薄的意志力挡住,他迷迷糊糊地说:“等晚上回来再……”

  赵书珩的眼皮微垂,深邃的眼定定望着他,用极低沉的嗓音撩拨已经沉醉的爱人:“如果我想呢?”

  许青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问道:“想什么?”

  “如果我想要的事,和现实冲突了,怎么办呢?”赵书珩在他耳畔低语,手指已经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许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思绪还沉浸在刚刚极深的吻中,拔不出来,没反应过来赵书珩是在问什么。

  “算了……”赵书珩温柔地笑笑,一只手摩挲着许青的耳朵,一只手勾着衣领,帮他系上纽扣,“你还是穿白衬衫的时候好看。”

  在家的时候,许青只穿睡衣,只在来了香港后,才开始穿白衬衫。

  晚上的聚会定在离师兄的画室较近的位置,几人到了目的地,坐定后,师兄还没来。

  “啊好好好,没事没事,”田海把手机放在耳边,一脸歉意地解释,“师兄正在处理学生的问题,马上就到,我们边吃边等吧。”

  “没事,等等也没事。”邢湛给自己倒了茶,小助理见状想接过水壶,却被邢湛轻轻推开,示意自己来,“刘正是在这里当美术老师?我看近些年很少有他的作品。”

  田海把师兄,即刘正,在画室当美术老师的事解释了一遍。邢湛便在这个当口,一个个杯子倒水。他把许青的杯子递过去时,没有放到桌面上,而是直直举着,许青便只好伸手,很小心地接过,没有碰到邢湛的手指。

  许青坐下后,抬眼朝邢湛看去,邢湛只心无旁骛地倒着茶,似乎并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这等得实在太晚了,我们先吃吧,先吃吧,等会师兄到了再说也不迟,都是自己人。”田海招呼大家先动筷,便没有再等刘正。

  一直到饭局结束,刘正迟迟未到。田海再心大,这时候也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这次是邢湛一行人屈尊找刘正出山,虽然邢湛嘴上说着没关系、把大家当朋友,但这放人家鸽子也实在不合适。刘正再能力突出,也只是个落魄的、小画室的美术老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灵气恐怕早已消磨殆尽……实在不该怠慢。

  田海尴尬地搓着手,和众人一起走出了饭店,正想着怎么道歉,邢湛开口道:“刘正是在哪个画室上课?不知道这时候拜访,方便吗?”

  田海惊诧地着邢湛,松了口气,连忙报上地址,离饭店很近,走上一段路便到了。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邢湛看田海如此紧张,不禁莞尔一笑,“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画室在半地下室,入口处灯光昏黄,墙壁上也涂着斑驳的颜料。有放学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仰着头往上走,像一群展翅欲飞的小鸟,期待着地下室外是广阔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

  许青他们与小鸟们擦肩而过,沿着滑坡往下,是步入艺术坟墓的入口。

  办公室在画室最深处,田海在里面找了圈,没看见刘正,便带着大家往教室走。

  教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息,几块画板倚在墙边,上面是未完成的人像,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专注地指导着学生,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来客。

  “……你看,你这不就改过来了吗?哭什么?”刘正的声音沙哑,手指在画布上轻轻点了几下,“眼泪能做什么?你到艺考考场上去,用眼泪跟评委说你的故事吗?啊?”

  坐在他一旁的女孩抽泣着摇头,刘正毫不心软,“这几张图,再练几遍,不要再给我敷衍了事!”

  女孩咬着嘴唇,在刘正还要开口的时候,她爆发似的站起来,泣诉道:“刘老师,我不要画画了!”

  刘正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孩,眉头紧锁,“说都不给说了?说你两句你就不画了?你就是这样对待画画的?”

  女孩倔强地摇头,“我爹妈不让我学了,我学不出名堂,我又没有曾雨晴那样的爸妈,我拿什么和他们比?”

  刘正被气得咳嗽了几声,“他们爹妈怎么了?碍着你学画画了?”

  “她们都说了,没有个好爹妈是学不了艺术的……”

  刘正脸色一沉,放下画笔,声音更加严厉:“照你这么说,艺考是全凭爹妈了?你当评委老师是瞎吗?要是有合格的作品,评委老师会看不见?你不要只盯着别人的优势,应该多看看自己的不足。”

  女孩被刘正的话刺痛,气急了,反驳道:“我的不足就是没有个好爹妈!刘老师你不也一样吗?你要是有个好爹妈,还用得着在这种破地方教我们吗?”

  这话一出来,不仅刘正脸色铁青,连站在门外尴尬偷听的众人也一阵面面相觑,心里默默嘀咕,青春期的学生就是气性大。

  “留在这里怎么了?我热爱艺术,热爱教学,在这里教你们,这有什么不好?”刘正狠狠地砸下画笔,“你这样子,我怎么教?!”

  女孩被刘正的气势震慑,眼泪止住了,但倔强地咬着嘴唇。

  气氛凝固住,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笼罩着整个教室,包裹着在黑暗中的心。

  埋头学习是最困难的,你不知道你离终点究竟有多远,甚至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没有终点。

  刘正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多学一点,是一点,你刚来画室的时候,不是说了要考中央美院吗?别被外界干扰,专注提升自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刘老师,对不起……”

  刘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女孩又着急地问:“刘老师,您还会教我吗?”

  刘正这时候才回头,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温柔地、毫不留情地说:“你也成年了,你应该知道,没有一个老师会愿意一直教一个没有任何长进的学生。你愿意付出努力,老师就会教你,你敷衍了事,我没有必要,也没有精力去教你。”

  这样的话几乎不会从刘正口中说出来,女孩被他这绝情的话震得愣在原地,看着刘正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7章 公无渡河8

  刘正一只手拿出手机,看见上面几个未接来电,一边拨号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余光刚瞥见里面的人,便把电话按了,疲惫的神色褪去,转为笑意,“哎呀,不是说不用等我吗?怎么又亲自过来了……”

  田海很快过去和刘正抱了一下,转身对邢湛一众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师兄,刘正。师兄,这是公无渡河工作室的创始人邢湛,还有《昨日之墙》的作者许青,这位是邓……许老师的……呃,赵书珩,《理想城》的策展人。”

  许青听得想笑,和站在一旁的小助理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正热情地和大家握了手,连连道歉。邢湛问了些在这里教书的情况,随后便由刘正领着去看画室的学生作品。

  学生们的作品不算精良,但也有几幅明显不错。许青看得很认真,挑着那几位功底不错的学生作业看了,留一只耳朵听着邢湛和刘正讲话。

  “其实之前也有几位前辈联系过我,希望我加入他们团队,但我始终觉得教学更重要,能实实在在培养出人才比单纯创作更有意义。”刘正语重心长道,“这次是田海特意跟我说,公无渡河工作室是为了打破壁垒而存在的,我必须来看看。你们的创意……我非常欣赏。”

  许青听见他停顿,哽咽。明明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见面不到十分钟的男人,却让他有一种遇见同类的错觉。

  “在这里工作时间长了,我会以为我凭自己的能力改变了这个地方的艺术。”刘正说,“但是我改变了吗?没有,我也许曾经触动过两三个学生,他们的人生因为我而改变,这是我最大的动力,也是我最纠结的地方,你能明白吗?”

  许青不知道邢湛是点了头还是摇头,只听见刘正继续往下说:“我可以改变单个个体的命运,但是无法改变群体的命运。今天我让两三个学生选择了艺术,但几年后,他们在受到社会锤炼后,发现世界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可以用成绩衡量那么简单,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放弃艺术,回归现实,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走到了刚刚那间教室,这里有数不清的画作草稿,上面都有着刘正仔细的批正,每一幅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与期望。

  “邢哥,我比你大,但是你比我出名、成名,我敬你一声哥,”刘正看着邢湛,郑重道,“邢哥,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邢湛看着他,点点头。

  “公无渡河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邢湛。

  教室内一片寂静,周围是凌乱的画稿和颜料瓶,惨白的灯光照射在所有人脸上,邢湛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沉声道:“做到有一天艺术界不再需要我为止。”

  邢湛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心上,许青心有所动,看向站在他对面的赵书珩,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好!”刘正握紧拳头,略显疲态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我愿意加入。”

  晚上回酒店后,许青洗完澡出来,看见赵书珩正整理着行李箱,把许青的衣服和自己的衣物分开整理着。

  许青歪着头,一只手擦着湿发,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为什么要分开整理?”

  赵书珩顿了顿,继续叠着衣服,“我明天要回北京,周一要正常上课。”

  许青愣了一下,“嗯?”

  赵书珩轻轻叹了口气,“你留在这里,后面跟着大家回香港,我周末再去看你。”

  “什么?”许青把毛巾放下,从背后抱住蹲在地上的赵书珩,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视线,“我跟你一起啊。”

  “没必要。”赵书珩说着站起来,转向许青,拉着他坐到床边,拿了毛巾仔细地给他擦发,“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你有你的事业,我不能把你困在我身边。”

  许青皱眉,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不要这个事业好了,又不是没有北京的工作。”

  赵书珩摇头,眼中满是无奈,“这次不一样。”

  就算赵书珩不喜欢邢湛,他也必须承认,邢湛真的在打算做一件大事,许青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能自私地把你困在我这里……”

  许青心乱如麻,“不,可以的,你可以把我……”

  “许青,”赵书珩打断他,“我们试过了,对不对?无限制地把你困住,你颓废,难受,我都看得出来,我也会跟着心痛。”

  许青没有说话,赵书珩拿了吹风机过来,嗡嗡地吹着风。赵书珩的手指穿过许青的发丝,动作很轻柔,缓慢,有一种幸福的甜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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