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坚持不了多久……”
邢湛的话如魔音绕耳回响,许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赵书珩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赵书珩的声音温柔地点在他心上:“到酒店了吗?”
“嗯。”许青应了一声,听到赵书珩的声音,他的心情平静了不少,甚至有些雀跃。
他很快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躺在柔软的被褥中,随后将手机贴着耳朵,仔细听赵书珩呼吸的声音。
“我准备去上课。”赵书珩说着,周围传来人声。
许青慢慢揉捏着身体,呼吸加重了一些。
“要挂电话么?”赵书珩问,人声远去,随后传来他走进办公室的声音。
许青喘了口气,命令他:“戴上耳机。”
赵书珩顺从地戴上一只耳机,走到教室上课。
电话那头是喧闹的学生声音,在一阵上课铃响后,教室里安静下来。
赵书珩开始上课。
他在正经上课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句都清晰有力,冷淡,理性,拨动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许青的心。
许青的呼吸声一点点加重,他想象着自己坐在教室里,他的赵书珩在讲台上上课,底下座无虚席。他遥遥望着意气风发的赵书珩,贪婪阴暗地想象着被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战栗。
赵书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许青异常的呼吸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讲话的语速放慢,在许青的声音放轻一些后,赵书珩才继续平静地讲课。
许青得逞般地笑了,恶作剧的学生得到了嘉奖,更加放肆地加重呼吸,想象着赵书珩在讲台上微微蹙眉,又强装镇定。
“喜欢吗?”许青用低迷的气声问,“赵老师”
“嘟”
赵书珩挂断了电话。
许青身体一颤,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许青很恶趣味啊,顶着黑眼圈、吨吨吨喝着生椰拿铁的作者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敲着键盘大声说道。
求评论求收藏求关注,作者分身1号赖在地上滚来滚去说道。
呜呜,刚和审核大战八百回合从小黑屋爬出来的作者分身2号说道。
第49章 公无渡河10
许青到了约定的餐馆,邢湛已经等在包厢门口,见到他挑眉一笑:“气色不错,看来异地恋适应得很好。”
许青回想起昨晚赵书珩下课后找他算账,两个人隔着手机相互撩拨,实在蠢得好笑。他应了一声,进了包厢。
这次来的投资人不多,许青心不在焉地听着饭局上的商业术语,偶尔赔笑,喝酒,奉承几句好话。他酒量很好,不谈赵书珩的话,也开得起玩笑。在饭局上往那儿一坐,长发披肩,气质出众,说几句好话,在酒桌上也算游刃有余。
“我听说,许先生前些日子,画了《解剖课》?我太太很喜欢那幅画,”一位投资人摇晃着红酒杯,眼神中带着点儿玩味,“许先生,不如把画拿来给我们瞧瞧?”
许青恭敬道:“画作还在北京,这次没有带过来。要是尊夫人有兴趣,您给我个地址,我亲自登门送画过去。”
那位先生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差点忘了,姓赵的那家伙,是在北京教书吧?”
桌上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许青,眼神中满是戏谑和揶揄。在艺信上大家还可以说一句尊重隐私,私下可就不同了。
许青微微一笑,从容应对:“赵先生在清华教书,我听说贵公子还在念高中,要是有考清华的打算,我一定尽力给您牵线搭桥。”
这话说得圆滑,看戏的几人不免有些失望。
投资人还没说话,一旁的另一位投资人嗤笑了一声,冷笑道:“让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教孩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场面顿时凝固,看戏的笑而不语,公无渡河的同事们脸色各异,许青忍耐着怒火,眼神冷冽如冰。一旁的邢湛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冷静,许青这才按捺着没有发作。
煽风点火的投资人见状,越发得意,继续添油加醋道:“要我说啊,这变态就该被社会淘汰,出来污染社会风气,还上台当老师呢,谁知道他背地里会不会对学生动歪心思?我看啊”
许青深吸一口气,正欲说话,邢湛突然开口打断:“王总,咱们吃饭归吃饭,投资归投资,不必把个人喜好带入商业决策。您看中的是我们的想法创意,评委的能力,也不会是我们成员的私人生活吧?来来来,我敬您一杯,希望合作愉快。”
王总面色一沉,不接邢湛的话,冷哼一声,放下酒杯,“邢总,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评委的私人生活,当然也是我们关心的风险因素啊。万一让学生都学了这种不良风气,我们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邢湛淡然一笑:“王总,许青只是我们的评委之一,他个人的生活选择与公无渡河的专业能力是没有什么关联的,这您大可放心。”
王总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冷笑道:“邢总,你这话可真是天真,一个连基本道德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指望他做出有道德的评判?”
王总的话音刚落,许青突然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王总,冷淡道:“道德是您用来评判他人的标准,还是您用来掩饰偏见的工具?恕我直言,您管得未免太宽了。”
王总面色铁青,这时候也下不来台,骂道:“变态!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不过是一个被孙峥玩腻了的玩物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邢湛立即起身挡在许青身前,冷声道:“王总,请您注意言辞。”
一旁的看客们吃足了瓜,知道闹大了不好收场,便纷纷过来打圆场,王总却并不买账,傲慢道:“哼,还当自己是赵书珩的狗呢?那赵书珩都赶回去教书了,你还想靠着这层关系吃饭?”
许青已经忍无可忍,邢湛拉住他,低声道:“不值当,我来处理。”
许青看了邢湛一眼,邢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上前一步,对其他同事和在场的投资人点头示意,道:“各位,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捧场。我们工作室始终坚持专业与道德并重,许青的能力有目共睹,说他有道德问题,我是坚决不同意的。我们绝不会因为个人偏见而辞退员工,既然各位投资人对我们的决策方式有所顾虑,那么今天的合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我代表工作室向各位致歉,今天招待不周,各位海涵。”
王总面色难看,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团队悻悻离席。其他投资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很快说道:“这点小事罢了,不至于要终止合作,我们还是看好工作室的前景。”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很快纷纷表示赞同。邢湛一一谢过了,随后转向许青,见他仍然握紧了拳头,邢湛轻轻拉过他的手,把拳头松开,低声安慰道:“走,我们回家。”
出了饭店包厢,小助理很快开车过来接。许青进了后座,邢湛也跟着坐了进去。
“过段时间,公无渡河就要开始征集稿件了,”邢湛说着,从车里拿了矿泉水,拧开,递给许青,“等新闻一出来,我们还会面临更多更多的质疑。到时候,你可要收着点脾气,啊。”
许青接过水,愤愤道:“你听见他怎么说同性恋吗?我爱男人还是女人,跟我的工作能力有什么关系?”
邢湛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这是喝醉了还是气急了?跟他这种人,也值得较真?”
许青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水,道:“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这么说赵哥。”
邢湛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当着全艺信的面,公开出柜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许青低下头,不说话了。
邢湛看了会车窗外,流光璀璨的城市夜景,错认梦中另一座城市的轮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吧?我也是同性恋。”
许青咬着牙,“你都恨不得把喜欢男人几个字焊在脑门上了。”
邢湛“啊”了一声,声音里有着略带惆怅的笑意,“我没你这么幸运,能遇到赵书珩这种脑子不好使的。”
许青愣了一下,看向他。
邢湛望着窗外,没有看他,眼神盯着那片璀璨的流光,轻叹道:“其实我回国,除了想干一番自己的事业,也是,想向某个人证明我的能力吧。”
许青斟酌着用词,这是他成年后头一回交除了赵书珩以外的朋友,他意识到这种谈话是在朋友之间才会发生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男朋友?”
“不算吧,顶多算前男友。”邢湛低垂着眼,流露出在酒桌上、在公司里从不示人的脆弱一面,“就,谈了五六年,他家里不满意,也就这样了。”
“所以,你们分手了?”许青愣愣地问。他不知道家里反对恋情,会反对到什么程度,毕竟对他来说,赵书珩几乎是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他。
“啊,也不算……”邢湛说,“如果能把公无渡河办成,或许还能有转机。”
“敢情是分手了,你还想着复合啊?”许青看了他一眼。
邢湛苦笑,“那不然呢?”
他们没再说话,各自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在偶尔闪烁的路灯下,沉默地想着心事。
许青下车的时候,邢湛朝他挥了一下手,“记住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许青晃了一下矿泉水瓶,“知道了。”
许青这时候还有点兴奋,这也算他第二次交到朋友,他回头望了一眼邢湛的车,看见车还停在那里,见他回头,车灯闪了一下。
许青笑了笑,走进了酒店。
在第二天打开艺信的时候,许青才算明白邢湛所说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前几次的网暴都是对他个人的围剿,那么这次的攻击已经升级为他整个艺术创作过程的全盘否定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对公无渡河工作室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扬言将不良画家许青作为公无渡河工作室的评委,简直是艺术史三大耻辱之一。当然,另外两大耻辱虚位以待,是给公无渡河之后的操作预留的。
许青这时候心态好了很多,他跟赵书珩打着电话,时不时念着他们有意思的留言。
一个人被批判的时候,他也许觉得孤独无助,但当一群人跟着他一块被骂时,他反而觉得奇特地、出奇地轻松起来,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戏剧之中。
他清楚地知道,媒体的许多抹黑不过是嫉妒与误解的交织,片面之词即不足以概括他个人,也不足以表达其他全体艺友的想法。
公无渡河的理念终归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被质疑与攻击是必然的,许青只不过是他们目前选中的靶子罢了。
赵书珩听着他念评论,心里很不安,问:“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许青甚至笑了一下,“我算是明白了,只要不吵架,不留言,就自然地不往心里去了。”
赵书珩长叹一口气,“你真的成长了。”
更大的名声意味着更多的攻击,想要成名,第一步就是学会过滤声音。
“是赵老师教得好……”许青倒在床上,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赵书珩温柔的笑声,许青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公无渡河成功的那一天。
许青睁开眼,举起手指,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慢慢地想,到那一天,他要亲眼看着爱人温柔的笑颜。
第50章 公无渡河11
周五一早,许青就在想晚上和赵书珩的约会,心情时而焦躁,时而雀跃,是刚刚恋爱时才有的那种悸动,连枯燥乏味的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
公无渡河工作室在发了募集作品的公告后,预备只花两个星期来筛选落选艺术天工奖的参赛作品。许青和同事们连轴转了几天,就等着下班后和赵书珩好好补充能量。
“叮叮叮”
一串手机铃声响起,同事小张接起电话,没听几个字便挂断了,抱怨道:“这些网友闲着没事干吗?刚买的手机号,又被骚扰电话轰炸了。”
另一个同事奇怪道:“原来你们也收到了骚扰电话啊,我还以为就我收到了……嗨呀那骂得一个难听。”
小张说:“骂个人也就算了,这次还找到了我家人的身份信息,骗我说家人住院,什么德行啊……”
许青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便自动把听力功能关了,专心审核作品。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邢湛给大家买了午饭,大家边吃边讨论作品评审的细节,他听了几句就有些神游天外,总想着和赵书珩见面的事。
赵书珩今天早上在开会,下午同事有聚餐,要来找他的话至少得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