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珩到底还是叫醒了许青,把他抱起来举着,让他靠在软塌上。
“哥哥……”许青从近乎昏迷的沉睡中醒过来,揉着眼睛,声音也软,丝毫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反而很温顺,乖乖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欺负,“怎么了?”
赵书珩打开了灯,看着许青,等他清醒了一会后,才说:“刚刚你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工作室出了事。”
许青一下清醒过来,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公无渡河更重要了,“出了什么事?”
“助理还不清楚。”赵书珩尽量客观道,“现在邢湛他们被警察带走,可能明天就会有新闻和猜测流出来,助理的意思是,希望你回去主持局面。”
许青正想说要回去,但赵书珩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现在又等他清醒了才告诉他实情……许青问:“你不想我回去吗?”
赵书珩看着他,再理智客观,此刻他有私心,“我希望你再睡一会。”
许青没有说话,赵书珩又道:“现在不一定有飞机可以去,就算到了也是很晚,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香港处理,行吗?”
许青看着诚恳万分的赵书珩,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说:“当然可以,我们睡觉吧。”
第59章 落水的神明9
许青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赵书珩已经洗漱完毕,把他抱起来穿衣服,“好了,要走了。”
许青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任由赵书珩摆布,亲吻,穿衣,亲吻,刷牙,亲吻,吃早饭和亲吻。
他们赶到机场,准备过安检时,赵书珩手机响了。他示意许青先过,随后站到一边接电话。
他很久没有接到邓芝的电话,自从上次邓芝操纵自己的名声、剥夺许青心心念念的艺术天工奖,他和邓芝就默契地没有再联系,仅仅靠表姐屈采风在中间周旋。
“妈妈。”赵书珩低声道。
说不想念吗?那是假的。再愤怒、厌烦,在自己母亲面前,他还是会心软。
邓芝给了他无数枷锁,也在他和父亲矛盾无法调和时,把他送去巴黎念他喜欢的艺术史,用尽自己的人脉给他资源、创办灵光策展工作室。可以说,邓芝给他的痛苦和培育是对等的,甚至培育更胜一筹。
“书珩啊,”邓芝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不怎么有精神,“我在协和医院,你回来一趟吧。”
赵书珩知道她给自己台阶下,客厅里摆着大象,只要没有人提,就不用去处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老毛病了,”邓芝顿了顿,“中秋节带他回家吧。”
现在人群喧闹,旁边的人要过安检,赵书珩又往旁边让了一步。他越过安检门向里看,许青正仰着头到处找他。明明一切都如此平静正常,但一切都与往常不同了。
理想城的城墙倒塌,赵书珩在同性恋这一点上,成功说服了父母。
“好。”赵书珩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神经质,“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后,给许青打了电话,“许青,”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这里有些急事。”
“什么事?”许青有点儿蒙。
“我妈妈住院了。”赵书珩道,“你先回去吧,中秋节再见。”
许青注意到赵书珩提邓芝时不再直说姓名,而是喊了妈妈。他有点难受,赵书珩转换阵营了吗?他还不能那样平静地接受邓芝曾经成就了他,又曾毁了他。
“好。”许青有点低落。
“中秋节一起过。”赵书珩说。
“好吧。”许青让步了,往前走去。
落地香港后,许青火速回了工作室,一进门同事们就围了上来,小助理语速飞快地汇报情况:“昨天晚上邢哥和资方应酬,几个知名的评审同事都在。警方说是有人举报聚众……”
“聚众什么?”许青到了邢湛办公室,看他留下来的材料。
“吸……”小助理没说下去。
许青皱眉道:“先把参与这次聚会的人员名单找出来,看看过往案底;通知宣传部和法务部,尽快拟一份声明;海南文旅局的电话我来处理。”
小助理得了主心骨,连忙应了。
许青翻看着昨天应酬的投资人名单,一个个往下看,在看到“越秦投资”四个字时,眼神一凛。他搜了这家投资机构的资料,背后的控股人果然是秦氏集团。而秦氏集团的CEO名字,正是秦无弦。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许青不知道。
在许青充满阳光的童年,哪里有许青,哪里就有秦无弦。他们是彼此相连的一树两枝,是永远无法彻底分割的朋友。
直到许家出事,秦家紧跟着出事,他和秦无弦终于成了永远无法见面的仇敌。
他打开手机,登录一个全白头像的社交账号,关注列表里只有秦无弦一个人。
点进去,最新动态是秦无弦与苏家千金的合照,许青上周读过这条新闻,秦无弦将与苏家千金联姻。
他没有一天不登录这个账号,默默偷窥秦无弦的灿烂人生,看见他接手秦氏集团后步步高升,一点点拓宽业务,做大做强。
以此来弥补自己对他的亏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你没有毁掉他的人生,他没有你之后过得更好了。
会是秦无弦举报的吗?
不,不可能。
他想。
与此同时,北京协和医院内。
赵书珩来到病房门前,透过敞开着的门往里看,邓芝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赵兴仁坐在另一边,小心地削苹果。
赵兴仁强势,愚蠢,在家庭教育上极端大男子主义,所幸只有一点好,在原则问题上非常听邓芝的话,否则邓芝也绝不可能把赵书珩送出国了。
赵书珩在门口等了一会,移步到门外另一侧,给邓芝发去消息:“我到医院楼下了。”
随后他等了一会,听见里面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停下来,才提着水果往里走。
这时候邓芝已经躺下,看上去病怏怏的,刚刚红润的唇色变得苍白,赵书珩猜想着唇膏的牌子,不知道是邓芝的哪位学生送的。
“妈妈。”赵书珩把果篮放好,坐在床边,忽视了坐在另一边的赵兴仁。
邓芝咳了几声,道:“书珩啊,”她握住赵书珩的手,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在学校里怎么样?”
赵书珩感受到邓芝温热的手心,道:“还可以。”他顿了顿,想到许青这次的事情,“如果你们不找许青麻烦,我还会过得更好一点。”
旁边的赵兴仁坐不住了,厉声道:“不是你说没有我们也能行吗?我们只不过是拿回了给他的加持,怎么算找他麻烦呢?”
赵书珩反击道:“没有你们直接暗箱操作,他会拿不到艺术天工奖?没有那条评论信,许青照样可以拿奖!现在公无渡河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赵兴仁怒气冲冲,正准备站起来,被邓芝拦下,她打圆场咳嗽了几声,道:“行了行了,现在各退一步,我们已经接纳了他,以后也不会特意去找他麻烦。”
赵兴仁收了手,哼了一声,并不赞同,走出了病房。
邓芝道:“不用管他,老糊涂了。”
赵书珩道:“这次不是你们找许青麻烦?”
“他遇上了什么麻烦?”邓芝咳了一声,问道,“要是能帮上忙的,就当我们给……”她又咳了一声,显然对怎么称呼许青这件事有所抵触,“……他的赔礼。”
“不用,”赵书珩道,甚至颇有些自豪,“他现在在公无渡河很好,不需要这些了。”
邓芝看着他骄傲的欣喜的模样,提醒道:“书珩啊,前几天关于他和那位邢湛的新闻,我也听我学生们提过了,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赵书珩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一个个都来告诉他,许青和邢湛有问题?明明许青是那样爱他,爱得那样明显,“那些都是媒体乱说的,”赵书珩道,“他很爱我的。”
邓芝问:“你确定吗?”她不忍戳破这假象,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赵书珩诚恳道:“可以说如果我让他回来,他就会回来……但我不想这么做。”
在他们第一次分别时,许青拦住他不让他走,他曾哭着说宁愿不去做这事业,也要和赵书珩腻在一起。
赵书珩心软成一摊水,上面只有许青踏过,“我很相信他。”
就算赵书珩曾为许青越飞越高而黯然神伤,但恐怕没有人在看见成长得这样快的许青时,能忍住不骄傲。他甚至低声道:“妈妈,我真的很爱他。”
邓芝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
赵书珩太像她了,是这样任性,有底气,为毫不成熟的爱情莽撞无知。
“回去吧,书珩,”邓芝看见了站在门口想进来的赵兴仁,柔声道,“中秋带回来吃饭吧。”
从医院出来后,赵书珩给许青打去电话,许青正忙着公关,接听后着急地说:“哥哥,我这里比较忙,晚点打给你可以吗?”
啊,许青忙成这样都愿意接他电话。
赵书珩这样想着,应道:“好,忙完再联系。”
“待会见。”许青挂断了电话。
赵书珩到了地下停车场,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不远处走来一人。
“赵先生,”那人停在离他不远处,看来在这里等候多时,“别来无恙。”
赵书珩往那看去,只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宇轩昂的男人,正是之前挑拨离间他和许青的秦无弦。
他停下动作,看向秦无弦,“有什么事么?”
秦无弦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他走来,甚至距离有些过近了,“我手里有一些……”他拖长尾音,带着笑意,“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赵书珩忍着不适后退半步,“你的挑拨离间只会是徒劳无功。”
“哈哈哈……”秦无弦笑起来,放肆得有些过分,“你会感兴趣的。”他扬着眉,势在必得,“除非你害怕知道,他是怎样处心积虑地”又是拖长音,“靠近你。”
赵书珩没有搭话,秦无弦又道:“我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少……如果想知道,”他倒退着往后走,“可以来老地方见我。”
“我不会去的。”赵书珩说。
“除非你不想知道你们的第一面。”秦无弦笑起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是偶遇吧?”
赵书珩拧紧了眉,秦无弦见状更是洋洋得意,“被骗并不可耻,反正你不是第一位。”
不是第一位?
赵书珩咬着牙道:“你说清楚。”
秦无弦后退,“不着急。”
这时一辆黑车疾驰而来,秦无弦一挥手,黑车稳稳停在他面前。秦无弦一脚踏进去,回头看赵书珩,“明天晚上八点,你会想知道的。”
说罢,他弯腰进去,一关车门,扬长而去。
第60章 落水的神明10
晚上许青暂时处理完工作室的舆论风波后,给赵书珩打去电话:“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