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肯定会回来的。
因为没在日记本内发现什么线索,田桃略显沮丧,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对视频那头的一人一兔说:“我再找找其他地方。”
6c点了点脑袋,傅朽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田桃将系统舱整个儿翻了一遍、离开、结束视频通话,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大部分意外都是毫无预兆的,根本来不及留下一点线索。这也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了。
视频通话结束,傅朽忽然将怀里的小垂耳兔抱起,与它视线平齐。
“我有了一个很荒唐的猜想。要试试吗?”
小垂耳兔眸中并没有闪动多惊讶的情绪,垂下的兔耳朝后抿了抿,缓缓点了下脑袋。
*
田桃刚回到自己的系统舱不久,便发现6c和傅朽的状态变成了“任务中”。
她有些不解,不懂他们怎么突然一声不吭进入任务世界了,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寻找程哥和1y的下落吗?
难道说是到了强制进入任务世界的30天?
田桃留言了一条消息询问,并没有将他们进入任务世界与寻找程意迟和1y联系到一起。
她看不见的任务世界里,傅朽赤手空拳,被敌人层层包围,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任凭一把尖锐的剑柄插.入他的心脏。
明明是扎在傅朽的胸口,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实体的6c却感觉到了“疼”。
它的自由度很高,感官也很灵敏,被挠爪下会痒,受到攻击会疼,但兔子很能忍疼,它从没有过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一刻,它却感觉到了。
它睁开眼,发现它变成了“他”。
原来是因为系统的强制保护机制吗?
宿主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会触发一次强制保护,系统会代为接管宿主在任务世界里的身体,直到脱离生命危险。
傅朽先前绑定0a的时候就曾故意触发过一次,如今绑定了6c,在6c这里刷新了次数。
“他”面无表情地攥住执剑之人的手,将插.入胸口的剑刃拔了出来,削掉了对方的头颅。
血液溅开,他的眼前鲜红一片,像揉碎了一朵红玫瑰。
*
傅朽再次得到身体支配权的时候,那群敌人都已经被完美解决了,尸骨被6c召唤来的高阶灵兽吞入腹中,又很快消失不见,他的伤口也得到了治愈,虽然依旧钻心的疼,身体也很虚弱,却没有生命危险了。
脑中,6c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样?你在我的‘识海’里有看见什么吗?”
是了,触发强制保护机制期间,宿主的意识会暂存于系统的“识海”里面。
因为任务世界是不稳定的,宿主的意识乱飘容易丢失或出其他什么不可控的问题,主系统便给系统赋予了暂存的功能,保护宿主本来也是系统的任务之一。
系统的“识海”一般情况下就只有主系统能够进入,因为储存着系统的全部,不能被外来者轻易进出,系统本统也不行。
因为之前傅朽钻空子毁坏了0a,主系统对此加强了屏障,傅朽的意识依旧能够进入6c的“识海”,但被一层安全屏障隔着,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快速窥上几眼。
傅朽的嗓子很哑,咳了几声,咳出了血才好受些。
他明明不需要开口就能回答6c的问题,但偏偏要用声带的震动说出来,好似这样才能抓住几分真实感。
“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看有没有被锁起来的‘记忆盒子’,但我看见了一个名字,刚进去就看见了,几乎到处都有这个名字,是手写下的,字很好看。”
“什么?”
“陆休。”
空气好似完全凝滞住了,各个空间里都是。
陆休。
是6c第一任宿主的名字。
终于,傅朽剧烈咳嗽了一段时间后,哑着腥甜的嗓子问:“你还在吗?垂垂。不会又卡住了吧?”
“没。”6c就只回应了一个单字,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它没办法做出太多回应。
“你也发现了吗?”傅朽突然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沾着血液的手指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傅朽。
他的字写得并不是很好,小时候没机会上学堂,长大后也总是舞剑捏诀,鲜碰笔墨,被6c绑定之后笔迹已经定型,远比不上他所看见的那些“陆休”。
很快,他将这两个字左边的偏旁圈起、组合,成了一个“休”字。
陆休,陆休。
陆随陆垂,休随傅朽。
是他会取的名字。
第70章
该怎么验证身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呢?
或者说,真实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如果选择留在穿越局生活,那么一个个任务世界就是“虚拟”的,如果选择回到某个世界生活,那么穿越局就是“虚拟”的。
任务世界可以抹除、封锁记忆进入,会忘记曾经的一切,以为这里就是真实的。
当一道裂缝被发现,双手沿着缝隙猛地撕开,这个虚假的世界就会崩塌。
*
“休”字被写下的瞬间,傅朽身边的画面宛若拼图碎裂般分崩离析。
6c也从意识态变成了垂耳兔形态。
但并不是一只自由度很高的毛茸茸垂耳兔,而是一只简单的机械兔子,是它还是实习系统时的形态。
身边血呼啦擦的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头发被烧剪得凹凸不平的小幼崽。
小幼崽的模样十分眼熟,与那几个任务世界里的小傅朽一模一样,身处简陋的系统舱门口,怯生生地注视着它。
它的身体不受它的控制,自动念白道:“宿主您好,我的系统编号是6c。”
小幼崽并没有回应它,身体因为害怕微微发着抖。
来之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霸凌经常欺负他的孩子们将他的头发烧剪得坑坑洼洼,又放出家里养的那条大狗,他本就怕狗,体质也不好,身上总是起一些红疹子,尤其是靠近动物的时候,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叫作“过敏”。那天之后,他发了场高热,无人问津,死在了那场寒冬。
没想到他没有死去,还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奇奇怪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
6c看见了信息面板上他的名字。
“傅朽”。
当晚,小傅朽蜷缩在院子里的角落睡了一夜,它落在不远处,观察了他一夜,将系统舱的温度提升至温暖适宜。
它还是个实习系统,这是它的第一任宿主,它还不太擅长应付很多情况,只能慢慢摸索。
第二天小傅朽醒来,发现那只奇怪的像是兔子的系统耳朵垂了下来,疑惑地偷觑了它好几眼。
后来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发现头发被烧剪得长短不一,好巧不巧,耳后有两绺较长的垂下,像极了垂下的兔子耳朵。
那只奇怪的兔子是故意把自己的耳朵垂下来的,像是在与他示好“同类”会更容易与“同类”亲近。
后面这几夜,小傅朽终于愿意进屋内睡觉了,却总是钻到床底下睡觉。
6c拿他没办法,只能叼着小枕头钻到床下,陪他在下面逼仄的角落里睡了几夜。
后来终于熟稔一些,小傅朽愿意上床睡觉了,也愿意洗澡了,6c帮他将头发全都剪短,为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小傅朽每天晚上都要抱着6c睡觉,即便6c是只棱角分明的机械兔子,会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印痕。
小傅朽偶尔起夜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便会叫醒6c,小手紧紧牵着它灵活的耳朵,有时候睡迷糊了,脚下不稳,连带着6c一起摔在了地上,还不小心扯掉了它的一只耳朵,因为疼痛掉了眼泪,又觉得好玩儿,一边哭一边笑。
第一次带小傅朽去中央城,他有些害羞地将头顶的称号改成了“6c的宝宝”,因为6c总是称呼他为“宝宝”,偶尔也会称呼他为“阿朽”,他喜欢被6c这样称呼。
小傅朽很爱吃糖葫芦,每次到中央城6c都要给他买一串,几乎将所有口味都尝了一遍。
小傅朽没喝过奶,6c便托系统朋友在美食相关的任务世界里给它捎一些原料奶,每天都要给他温一杯,还给他做了些垂耳兔脑袋形状的奶片。
6c还给小傅朽尝过甜甜的米酒,但小傅朽吃醉了,醉醺醺地跟在它的身后学兔子跳。
小傅朽也很聪明,任务世界总是能拿到很高的评分,每每赚了系统币,都要给6c买礼物。
最开始,他在小院里给6c种植了一块苜蓿园,发现第一株变异的四叶草的时候,他惊喜地抱着6c转了好几个圈圈,将那株四叶草送给了它。
渐渐的,他在小院里种植了越来越多的兔草,全都是6c爱吃的,小院的面积也在渐渐扩大,直到变得和田桃的系统舱那么大。
他还学会了烹饪,6c感觉自己如果是只真实的兔子,而非系统兔,真的会被喂成一只肥胖的小兔球。
平常不做任务的时间里,6c会监督他写字、画画、做手工……他的字写得越来越漂亮;他画了好多幅白色的小垂耳兔,他的生日在1月3日,他在纸上画下拼凑在一起的“1”和“3”,问它像不像一对兔子耳朵从墙后探出;他喜欢上了各种各样的手工,在他们相识的第一个6月1日这天送了6c一只积木兔子作为生日礼物,尾巴是可拆卸的正方体,里面刻着一个名字,不是“傅朽”,是“陆休”。
因为有一回小傅朽在练字的时候忽然摸鱼写起了6c的编号,问:“你有名字吗?”
6c回答:“编号就是我的名字。”
小傅朽犯轴道:“编号是编号,名字是名字。”
6c翘了翘耳朵,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说:“那阿朽给我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小傅朽思忖了好久,终于在几天后兴冲冲地告诉6c他给它取好了名字。
新名字是“陆垂”,与它的编号对应,6是陆,c是垂,正巧它是只垂耳兔。
6c很喜欢这个名字,自那以后,小傅朽开始唤起了它“垂垂”。
因为那些画家、作家、机械师、编程家都会给自己取一个笔名、艺名等代称,小傅朽学模学样地给自己也取了一个,叫“陆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厉害的人物,这个名号有朝一日能被更多人知晓。
陆随“陆垂”,休是“傅朽”偏旁的拼凑重组。
那只积木兔的尾巴里面,他就刻上了“陆休”二字。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往后的每一年生日,6c都会收到来自他的礼物。
第二年,6c从一只棱角分明的机械兔生长出了柔软的皮毛,因为小傅朽太喜欢抱着它睡觉,身上的皮肤总是被硌出各种印痕,它希望自己变得柔软,也希望自己能更好地照顾他,它将升级后的加点加了许多在自由度上,因为这个原因,它的外形也发生了改变,变得更贴近于真实的小兔子了。
小傅朽对它更加爱不释手,但当天便对它的兔毛过敏了,身上起了一大堆红点点,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