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没有说话。

　　他拿过一旁的橙汁，倒满一整个空玻璃杯，递给程筱米，“新煮的，很甜。”

　　程筱米接过，小口抿起来。

　　温热的、甜丝丝的果汁顺着口腔滑入胃中，化解了因想家而带来的些许郁闷之情。

　　“好喝！想让更多人喝到它。”程筱米跳起来，把杯子高高举向月亮。

　　皎洁的月光落入杯中，照亮金橙色的果汁，也照亮少年明媚的笑颜。

　　闻茂抬头看向程筱米的侧脸，眉眼间满是温柔，勾起嘴角，说：“会有这样一天的，到时候让大家都能尝到大山里的美味。”

　　两只狸花猫在一旁听着程筱米和闻茂的美好畅想，嘴上没喵什么，尾巴不自觉地上翘，尾尖轻微抖动着。

　　程筱米将手中橙汁一饮而尽，往后一跳，又坐回石桌，凑到闻茂面前。

　　他睁圆眼睛，好奇地看向闻茂，问道：“闻茂，你出差之前说有必须亲自来的理由。”

　　“是什么呢？”

　　闻茂没直接回答，反问了程筱米今天下午都看到什么。

　　“我想想，”程筱米低头掰扯手指，按顺序讲出下午猫猫狗狗们告诉他的事，“有一个独居的老奶奶，她很想儿子一家，但他们进城打工了，很累，她不想成为孩子的负担。”

　　这是大花猫家。

　　“有一个小姐姐，她想把橙子卖出去，攒到钱，去大城市学习服装设计。”

　　这是玳瑁猫家。

　　还有小黑猫家，奶牛猫家，大黄狗家……

　　程筱米把每一只猫猫狗狗家的事讲述出来，闻茂默默地听着。

　　过了大半个小时，大虎连打两个哈欠，程筱米快讲到最后的狸花猫家，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猫不是问闻茂的理由吗？

　　猫怎么被闻茂忽悠着讲了一大堆？

　　坏闻茂，又在耍猫！

　　“你骗我讲完了，自己一句话都不讲。”程筱米面对闻茂呲着小虎牙。

　　(“皿)超凶。

　　“我的理由就是你听到的这些，”闻茂垂着眼，语气认真，“只听别人说，便不能了解真实的情况，所以我必须要来亲自看一看。”

　　真实的情况吗？

　　程筱米听完，若有所思。

　　他默默缩回最开始坐的地方，把自己团成一个扁扁的球，小声嘟囔一句：“猫总感觉闻茂话里有话。”

　　闻茂：“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大概你幻听了吧。”

　　夜很静谧，闻茂只轻声“嗯”一句，便沉默地喝起橙汁。

　　程筱米团在石椅上，时不时悄悄抬头观察眼前的男人。闻茂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遮住伤口。

　　某只爱讲话的好猫终究是先开了口。

　　“闻、闻茂，今天谢谢你接住我。”

　　程筱米本以为他要破了相，但闻茂接住了他。代价是自己脸上被划一道。

　　尽管程筱米及时进行了“舔舔”治疗，但不能保证一定不会留下伤疤。

　　“你是个好人？”

　　“怎么是疑问的语气，”闻茂扭头看他，“难不成我是坏人？”

　　程筱米噎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真是不好意思。

　　猫一直以为你是看猫不顺眼就开掉的大坏蛋。做猫嘛，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是我的问题，”闻茂站起身，大手伸过来，揉了一把程筱米毛绒绒的头顶，“我会努力做得更好，让你相信。明早还要赶飞机，今天早点睡觉。”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程筱米脸红红地团在原地。

　　程筱米：“！”

　　怎么闻茂揉他头发，他也觉得好舒服啊。

　　小虎出声提醒他头发乱了：“喵哦。”

　　大虎附和：“喵啊。”

　　快回屋舔毛。

　　程筱米拿出手机一看，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毁成鸡窝样。

　　“……”

　　猫的发型。

　　果然，闻茂就是一个大坏蛋。

　　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星星，程筱米和二猫道过晚安。

　　他顶着用手指梳理好的头发，气鼓鼓地敲响闻茂房间的门。

　　闻茂很快来开门，他刚洗过澡，身上冒着热气，“怎么了？”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程筱米钻进房间，跳到床上玩起手机，“我还得在你这多住一晚。”

　　可惜今晚闻茂没喝酒，猫不能趴他身上了。

　　程筱米的嘴撅得更高了，心说大坏蛋闻茂罪加一等，等回了绒城，猫要好好压榨闻茂给自己摸毛。

　　*

　　闻茂收拾好后，程筱米接着去洗漱。等他吹干头发出来，闻茂早把床铺好了。

　　程筱米看着垒得更高的棉被墙，发出疑问：“喵？”

　　墙的另一侧，闻茂满脑子都是程筱米白天那句他喜欢脱光了睡。

　　小米要裸睡。

　　闻茂决定把墙建高点，他确实有点想看，但他更尊重小米的隐私。

　　身后传来的换衣服声音，紧接着闻茂感觉到床的晃动。

　　程筱米在床上打了个滚，他还是不习惯没有棠棠的夜晚。

　　他瞥向一旁又高又厚的墙，怀念起昨夜滚烫而结实的胸膛。

　　好想变成猫，然后狠狠地趴在人肉暖垫上面。可惜不行，只好努力玩手机玩到睡着。

　　程筱米又一次打开相册，欣赏自己的美照。他下午忙着开猫猫狗狗大会，没继续思考要把照片分享给谁。

　　现在有了空闲，他想到两天没联系的A先生。

　　金橙小米：[A先生，我到山里出差了，看！]

　　程筱米用贴纸把脸挡住后，把照片发出去。

　　一声轻轻的“嗡”。

　　闻茂的手机响起亮光，可惜棉被墙过高，阻挡了光线的传播。

　　闻茂看到小米发来的照片，又高兴又失落。他没想到自己的网络马甲竟被小米当做重要的朋友。

　　自己醋自己这种事，他还以为只会在小说里发生。

　　Alex：[很好看。]

　　Alex：[你和谁一起出差？同事？你经常和我吐槽那位？]

　　那必然是了。

　　程筱米埋在被窝里点点头，决定和A先生探讨他对普通同事闻茂的新看法。

　　金橙小米：[这两天发生一点事，我觉得他也许没我想象得那么可怕，而且今天有人和我说，要亲自看一看才能了解真实的情况。]

　　Alex：[你可以试着多和他接触，了解他。]

　　打下这一句后，闻茂很久才收到小米的回复，是一串语音。

　　奇怪？屋子里很安静，他没听到小米说话。

　　闻茂调低音量，把手机贴近耳侧。

　　“呼……呼噜……”一段可爱的呼噜声响起。

　　闻茂：“？”

　　闻茂小心翼翼坐起身，扒着棉被墙，向另一边看去。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灯光，照亮少年线条柔和的侧脸，程筱米的嘴唇微张，呼噜噜地睡得正香。

　　闻茂笑着用手机拍下这温馨的一幕，并轻声道了句“晚安”。

　　顺便把程筱米的呼噜声放进了收藏夹。

　　*

　　第二天早上，陈支书开着老面包车，把程筱米和闻茂送到了机场。

　　一同前去的还有小虎和大虎。两只猫猫和程筱米咪咪喵喵了半天，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宣传橙山村的橙子。

　　程筱米一拍胸脯：“包在本猫身上。”

　　大虎和小虎终于放下心来，竖起尾巴和程筱米贴了又贴，才把人放走。

　　等上了飞机刚刚坐下，程筱米立马一脸严肃地看向闻茂。

　　闻茂：“？”

　　“闻茂，我们一定要好好帮助橙山村的大家。”

　　闻茂点头：“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