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得见一阵均匀细微的小呼噜声。
在昏昧的光线下,应星那冷白色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透出一种如同名贵玉器般温润的光彩,那长而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低垂,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邻座的钻石注意到了丹恒的视线,将食指优雅地抵在唇边,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丹恒虽不清楚应星叔今天下午究竟去忙了什么,但看他此刻熟睡的模样,想必是累极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78席的睡颜照,随后保持安静,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舞台之上异变陡生。
前台的演出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忽然,厚重的幕布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跌撞而出,神色惊惶至极!
伶人的衣衫略显凌乱,却仍用一种如同舞台朗诵般的语调,向着台下尚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高声宣告着骇人的诗句:
“【繁育】的虫群降临了!它们借着【金血愚人】的手,偷渡上了我们的贡多拉,正要将死寂的【毁灭】,播撒在这颗星球之上!”
第129章 乐子神三杀繁育(修):三个琥珀纪过去了!
当突然闯入舞台的悲悼伶人宣告了来自【毁灭】的警告后,一楼大厅与二楼包厢内的观众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随即涌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虫群?真的假的?”
“应该只是表演,你不会把这话当真了吧?”
“庇尔波因特的四十八道安检程序怎么可能检查不出来一只虫子?如果它们真的能躲进来,那银河还有哪个地方能拦得住繁育的虫群?”
悲悼伶人极其擅长为观众营造极强的沉浸感与参与感,因此,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宣言”,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场逼真度极高的即兴发挥。
甚至于,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戏剧,其中心思想正是哀悼遭遇虫灾浩劫的塔利亚文明。伶人们方才还在为这颗星球上生灵的逝去而哭得肝肠寸断、真情流露。
正因如此,在座观众大多仍迟疑着没有动作,甚至有人露出了期待后续发展的表情。
而与观众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台上其他伶人们被插曲打断了节奏,纷纷止住了哭声。
作为熟知剧本内情的表演者,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段警告不在任何既定剧本之内,同伴那不合时宜的言论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台上播撒开真实的不安与惊慌:
“虫群,哦!是塔伊兹育罗斯的子嗣!可它们从何而来?”
“塔利亚……难道是可怜的塔利亚?它们竟从那里一路追随而来?可公司明明已经将它们彻底斥退……”
“荼毒银河的害虫啊……你究竟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的生灵……呜呜呜……”
二楼包厢内,钻石和丹恒已经警惕地站起了身,锁定了楼下混乱的一幕。
“其他悲悼伶人的反应……不对劲。”
丹恒已经将伶人的警告纳入了考量之中:“钻石先生,在贡多拉正式入港之前,公司部门有正式检查过吗?”
“这是当然,庇尔波因特战略位置重要,安检程序极其严格,所有系统录入的灾害生物都无法进入,除非……”
博览群书的丹恒替他回答道:“虫群发生了大幅度的变异,亦或者是进化出了高超的隐匿能力,躲过了安检系统。”
繁育的子嗣将这一条命途贯彻到底,具有极其强大的适应环境能力,衍生出的亚种群体数不胜数,一些甚至发育成了电子病毒,就连阮梅也为此感到惊叹不已。
钻石啧了一声:“百密一疏。”
他掏出手机,命令手下联系相关部门,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彻底的检查和公示才能安抚躁动的人心。
安检和公关事宜固然不属于一位公司主管的负责范围内,但这出插曲差点打扰了应星先生的睡眠,可能让对方对庇尔波因特留下一个不好印象,唯独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好在应星此刻仍陷在椅子里,单手撑着脑袋,打着小声的呼呼,人还没醒。
78席今天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实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更重要的是,伶人的舞台剧像是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把他给听困了。
打个比方,他现在的状态正如学生置身于数学课,讲台上,老师声音洪亮、讲得唾沫横飞,但学生偏偏能枕着抑扬顿挫的背景音,睡得格外香甜。
一旦老师安静了,学生反而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猩红幕布之后,一只戴着华丽指套的手缓缓伸出,直到露出来人的全身,一位戴着面具的红发伶人欢快地踱步而出,左顾右盼:
“嘿!这儿可真热闹,是何人在哭泣?是何人在欢笑?又是谁想看一出好戏?”
钻石放下了手机,盯紧了舞台。
“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感知告诉他这人没有任何威胁,但凡人的第六感却在疯狂报警。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妙,非常不妙。
想当年,他那位在全盛时期暴揍塔拉梵基恩来给孙子出气的爷爷,都没给过他这么大的惊悚感。
丹恒低声惊呼:“是他?”
那个被市场开拓部围堵的红发伶人!?
丹恒和白露没有钻石这样深刻的感受,主要是因为两只小龙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超过了阀值,于是感知就失灵了。
伶人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诸位尊贵的宾客,我们冒失的报幕人已为您预告了接下来的曲目《繁育,你的墙来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或者《呆子除三害》……听着也不错。”
他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话,呵呵直乐,而后话音一转:
“而在正式启幕前,请允许我占用你们一些时间,为您娓娓道来这出戏剧的背景。”
钻石很快收到了来自下属欧泊的禀告,而这条消息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悲悼伶人停靠在天空停机坪的贡多拉,连带着驻扎在船上的18名伶人,通通消失不见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成像。”
钻石回复:“虫群进化出了躲过电子设备的能力,派人在附近人眼搜索,一有踪迹立刻执行清剿,不能给它们留出繁育的时间。”
“是。”
他正要翻下楼,和舞台上的红发伶人对峙,试探对方是敌是友,却被一只手突然按住了。
“……应星先生?抱歉,吵醒您了。”
应星揉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头:
“不,吵醒我的不是你。”
是楼下那个就差拿着喇叭、怼在他脑袋边上叫他起床的混蛋乐子神。
应星提醒:“别去,你斗不过……我是说他。”
舞台上,红发伶人不慌不忙地说:
“故事的源头,或许要追溯至很久很久以前,彼时的银河,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尚且在世……”
以利亚萨拉斯总共就活了100岁出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个琥珀纪了,白露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干脆直接从宇宙大混沌时期开始说起?”
红发伶人仿佛没有听见,下一秒便抛出了一枚足以引爆全场的重磅炸弹:
“在那对于凡人来说无比遥远的过去,我们最最最最最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进行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实验!”
“欢愉”二字一处,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神力,台下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掠过同一个念头:
这家伙,真的是悲悼伶人吗?
有人尖叫:“你是混进来的假面愚者?!”
丹恒与白露震惊地对视一眼,显然兄妹二人想到了同一处。
“丹恒哥,他该不会就是那个要来偷面具的‘盗贼’愚者吧?现在这一出,算不算是不打自招了?”
舞台上,其他悲悼伶人也被这一转折惊得魂飞魄散,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抱头痛哭。
“完蛋了……呜呜呜……”
“愚者……又有假面愚者混进来了……”
“我们的面具……我们的贡多拉……要保不住了呜呜呜……”
安保大队长招呼下属们架起武器,冲着台上怒喝一声:
“喂!愚者!识相点,就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别逼我们使出暴力手段,这可是公司的地盘,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愚者:“……公司的统一培训可真厉害,你们就不能换换固定的NPC台词?”
他如同成了精的猴子,一边嬉笑着上蹿下跳,子弹丛中过、硝烟不沾身,一边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着他的演讲:
“阿哈,这位比丰饶还要慷慨、无私、大方的星神,竟将命途的全部力量让与了一只诺布莱斯虫!于是,这只毫无智能的渺小虫豸,一跃成为了全宇宙最具智慧的存在!那么,压力给到了机械头”
愚者刻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等待观众互动一般,抛出关键一问:
“你们猜,会不会允许这只虫子进入大聪明俱乐部?”
众人一片哑然:大,大聪明俱乐部?!这家伙怎么敢?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冷冽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自二楼包厢响起,将愚者戏谑的发言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显而易见,俱乐部发展至今,尚无任何大脑发育不完全的蛰虫类生命成功加入的先例。”
愚者打了一个表示赞扬的响指,惊喜地看向发声的地方:
“bingo!小的卖力表演,终于把你唤醒了我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的应星大人!”
追光灯“唰”地一下聚焦于二楼包厢,将出声者的身姿轮廓照得清晰无比,台下观众闻声抬头,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天啦,琥珀王在上,是应星先生!他竟然来了庇尔波因特!”
“你的消息太落后了,博识学会已经发表了通告,78席大人确实在研讨会的受邀名单之列……”
“他真好看。”
“所以说,那个愚者……是不是在俱乐部成员面前贴脸开大?”
毕竟……大聪明俱乐部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好话啊。
78号大聪明立于栏杆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把舞台搅得一片狼藉的乐子神,一手挡着耀眼的灯光,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应星恨不得抹一把脸,回怼道:
“我不是黑塔,更别叫我大人,我受不起。”
至于被叫成“大聪明”什么的,应星压根不在意这事儿,要是换成热爱面子的黑塔女士站在这儿,说不定会和阿哈来回论战三百回合,争论谁到底才是那个大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