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伯恩尼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可是,父亲,你现在看上去能跑能跳,能打人能挨揍的,不像是寿命将近之人啊。”
“我本就是短生种,从小身体亏空,能活到现在,全靠科技撑着。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心急展开计划?就是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完成他们指派给我的任务,才能获得一次新的人生。”
他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知道,‘取走在场最珍贵的面具’的这一个任务,我注定是完不成了。”
“为什么?我看你在收集伶人的破面具,你应该心里有把握了吧?”
劳拉佩里瞥了一眼应星腰间的白色半脸面具,艰涩开口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可能再向应星先生讨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伯恩尼怒道:“你就这么尊重崇拜78席,甚至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应星顶着全场的注视,缓缓捏紧了拳头,觉得不需要戴上乐子神送的面具,他自己已经快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白露听到这里有人快死了,一个激灵,哒哒哒又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劳拉佩里的脉搏,当时就惊住了:
“这个脉象,确实是在枯萎,怎么会如此迅速?”
劳拉佩里心说当然迅速了,他5分钟前刚吃的假死药。
白露自然不可能帮着父亲说谎,医生的判断相当于在伯恩尼心里隐隐敲响了死神的警钟。
他仍旧怀疑:“父亲,你没骗我?”
“傻孩子,我骗了你那么多回,总该说一次实话了。”
“……真的吗?从现在开始,你真的要对我全部说实话了吗?”
劳拉佩里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混杂着暗色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虚弱地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你了。”
伯恩尼沉默着上前一步,猛地抓起他染血的手掌,放在眼前,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
是真血,不是假血。
他凝视着濒死的老父亲,沉默良久,而后真诚发问:
“父亲,你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放在哪里?”
前不久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的应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白露怒了:“喂!你在和他生离死别啊!怎么能说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呀!”
丹恒早有预料,捂住白露的耳朵,把她强行往后拉,麻木地说:
“白露乖,不要听。”
劳拉佩里微笑:“我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了。”
伯恩尼不信,又问:“父亲,你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存放在哪里了?”
应星又低头看了一下玉兆消息,叮嘱远在罗浮的霄工正,这次不要让岁阳把工坊收到的大件快递退回去了。
劳拉佩里接着微笑:“我送给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
伯恩尼打死不信,还在问:“父亲,那董事会的信物呢?至少把这个给我吧?”
应星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偷之王从乐子神脸上扒下来的红面具,指尖突然一顿,在内壁摸到了一个黏在上面的凸起物件。
劳拉佩里的微笑像是焊死在了脸上:“我让它去到董事会最想拉拢的人的手里了。”
这回换伯恩尼怒了,一把揪起了父亲的衣领,想把他提起来,但他一个文弱的骷髅兵,怎么提都提不动:
“你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劳拉佩里仿佛恶疾发作,浑身一阵抽搐,像是僵尸一样迎头栽倒,这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父亲!你说句话呀!”
伯恩尼重重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这次是真心的。
他的父亲平躺着,喉咙里的鲜血咳得一进一出,血啦啦的,一声不倒一声。
白露面露不忍,最后一次摸上了他的脉象,叹息道:
“他的脉象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可依然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就此离去……喂,大叔,别再追问那些身外之物了,趁现在,问问你的父亲,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劳拉佩里确实还有话想说,没有直接断气,于是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哆嗦着伸出了两个指头。
周围挤了一圈的人。
丹恒盯着他那两根似做暗示的手指,上前猜测道:
“劳拉佩里先生,莫不是还有两个对你很重要、此时特别相见的人不曾见面?”
劳拉佩里极快地瞥了一眼应星以及和白珩长相酷似的白露,坚定地摇了摇头。
龙晶鄙夷道:“估计是有两笔遗漏的财产忘了说吧。”
劳拉佩里怒目圆睁,又狠狠地摇了一下头,两根手指伸得更直了。
尾巴瞧了瞧那正对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怒喷道:
“你难道想说老子很二?好啊!老子早就看穿你了!你平时的恭敬态度果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劳拉佩里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
看上去岁阳的揣测还是有几分真的。
白露咬紧了下唇,头脑风暴,灵机一动给出答案:
“丹恒哥,快帮他拍一张最后的人生照片呀!他的剪刀手都比好了!”
拍照酷爱比剪刀手的丹恒:“……白露,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劳拉佩里这回连头都不摇了,闭上眼,只是伸着两根指头。
众人都没答上来,纷纷没辙了。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伯恩尼站起了身,神情恍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父亲,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明白你的意思……”
应星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和伯恩尼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是为了第二位接班人,害怕他/我不成器,辱没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
闻言,伯恩尼震撼地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在此之前,他因为心虚甚至不敢看这位大人一眼,生动诠释了何为外强中干。
应星像是早早地看透了一切,眼神毫无波澜:
“你叫伯恩尼,我没念错你的名字吧?你无需再强迫自己扮演老好人来笼络人心,坦白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神人,早已习惯了你父亲的画风。”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最核心的建议:
“你只需做回你自己就够了。”
劳拉佩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而后脑袋一歪,没气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对我不满意的原因是这个啊……”
伯恩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目光复杂难辨。
下一刻,他猛地屈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我谨遵教诲!”
众人一阵讷讷无言,不知是震撼还是沉浸在其他情感之中。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死的尸体竟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癫狂的大笑,将周围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拉佩里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与脸上纵横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却仿佛沉浸在了某种极致无上的喜悦之中。
“看啊,伯恩尼,我的儿子,我已取走你最珍贵的面具了。”
作者有话说:
笑了半天才发出来
严监生,但孤狼版
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外人手中,面具也是一样。
第136章 别跟乐子人鬼混:应星:请老爹以身作则
很久很久以后,由丹不坑老师主笔、米糕没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里写道:
【……
对于这种将死之人突如其来的身体好转,白露和我一般将其诊断为“回光返照”,全罗浮都搜不出几个病例。
尾巴大爷露出了“见鬼了”的表情,龙晶先生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应星叔单手扶额,转身向冰冷听话的真蛰虫走去,大概是对人类有一点失望了。
我们身后的悲悼伶人们一直在哭,因为在场有一人将奔赴死亡;
劳拉佩里直至最后一刻仍在大笑,因为在场有一人将迎来新生。
“欢愉和悲伤乃是一枚硬币密不可分的正反两面,唯有真切地体会过其中一面,方能领悟另一面的滋味。”
这一狂笑与哭泣交替奏响的双重音浪,强行驱散了四周如同荒诞派戏剧般的恍惚感,惊破了庇尔波因特上空本该归于死寂的虚无与无趣。
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个从遥远宇宙深处传来的缥缈笑声,却又近得仿佛如在耳畔,如同一位看不见的观众,正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好戏拍手叫好。
是谁?
或许只有应星叔知道。
直到一位伶人主动上前,递上了一张洁白的纸巾。
伶人的本意或许是为死者擦去血污,而伯恩尼却直接将纸巾盖在了他父亲的脸上,尸体火速抬上了飞往火葬场的运输车。
他声称这是为了防止死人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