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们父子两人的每一步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与妹妹随后被送回了酒店,但那一整夜,我都未能入睡。
斯科特家族这对父子间诡谲无比的相处模式,彻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甚至也包括我在内,我从未得见如此……具有原始传承意味的自然主义教育仪式。
在这情感渲染力极强的诡异氛围下,我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我与父亲的相处模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即便我与丹枫双双陷入龙狂,也绝无可能堕落至此。原因并不复杂我们是龙,不是狼。
我站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猛然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紫色光矢,倏而划破了庇尔波因特光污染的天幕。
我不知它是为何而来,但知道它是为谁而来。
而我仍在无声地问着自己:劳拉佩里……真的死了吗?
……】
在这一章游记的结尾,作者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大约劳拉佩里的确死了。】
在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夜,一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职业生涯以离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根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龙晶的汇报,董事会鉴于其确认的死亡状态,最终决议,撤销所有内部处分与星际逮捕令。
而伯恩尼斯科特,则在短短一夜之间经历了彻骨蜕变,他化身完全的狼人之姿,毅然奔赴向那片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战场。
而今晚全场最可怜的,大概就属悲悼伶人了。
他们着实是遭遇了一次无妄之灾,不光贡多拉和真蛰虫融合,要不回来了,连带着十八张面具也被整整齐齐薅走,还好劳拉佩里后来又还了回来。
天才俱乐部78席作为狗主人,对此深表歉意,表示可以给他们重新造上一艘全新的,就用庇尔波因特当地的技术和材料。
伶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然后又喜极而泣,再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一整套循环流程,如同呼吸一般流畅。
虽然中途出了点儿插曲,但阻止不了应星跃跃欲试踏上追杀之路。
他放飞了那只真蛰虫,还没追上去,身上雄心勃勃的火焰紧接着又被一道乍然响起、毫不掩饰亢奋的声音给扑灭了:
“嘿!这可真是一场好戏,一个偷心盗贼即将冉冉升起!”
应星眼皮抽搐,这里没人,他索性直接喊出了乐子神的大名:
“阿哈,你的头呢?”
乐子神正想挠头思考,结果挠了个空: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笑得头都掉了。”
欢愉的星神从不违背与凡人订立的承诺,既然在到处乱跑,那就意味着负责看着的钻石八成出事了。
“你的头掉哪儿去了?”
这可不兴随便掉啊!
应星抹了把脸,在星神和绝灭大君之间毅然选择了前者,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保姆,回到原来的顶楼,四处寻找。
终于,他在一块尘封的水泥下面找到了乐子神掉的头。
“这水泥像是刚砌的,不像是钻石的手笔,是谁干的?”
场面实在过于滑稽,应星看着乐子神闭上眼睛的头颅,终究没忍住,用一根手指顶着头颅,像是在玩篮球一样放在指尖转圈。
还挺好玩。
阿哈:“别转了别转了,我头好晕!”
“我就转,我还要用你的头去打归寂的脑袋,你信不信?”
“这个建议听上去真不错!就是可能实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应星悚然一惊,将红毛夷的脑袋下意识抛上了半空,而这一抬头的举动,也让他看清了视网膜上逐渐逼近的紫色光芒。
“那是……!”
“飒!”
一支萦绕着不祥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撕裂了庇尔波因特的长空,在眨眼间吞没了被无情抛出的乐子神头颅。
然后,又险险擦过应星的银色发梢,只需再偏离几厘米,便能瞬间洞穿青年的眉心。
应星纹丝未动。
他反手一握,精准地将箭矢擒于掌中。
“……呼。”
乐子神没了脑袋,还是照样高兴,甚至想要采访一下应星:“嘿,他怎么这么粗心暴力,差点就伤到你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应星保持着沉默。
蕴含着暴乱的巡猎之力的箭矢仍在剧烈震颤,锋锐的能量轻易地在他的掌心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非但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捏得更紧。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箭矢化作无数萦绕着不祥紫光的晶芒碎片,星尘似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如同销毁证据一般,再无痕迹。
殷红的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箭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起舞的血花。
“……老爹,真没想到,阔别百年后的第一封家书,竟然是以这种形式啊。”
应星仰首,看向晦暗的天际,却迟迟没有动身追去。
公司所属星系外围。
太空中飘浮着一头庞大的虫尸,而在这一具寂静尸体一旁,男人身上的整洁西装略有凌乱。
“一份不错的回礼,我给满分。”
另一人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男人继续说:“存在的逝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可我却听见了愚者的欢笑和伶人的抽泣,交织回荡……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回答我吗?欢愉的星神。”
另一人言简意赅道:“你失败了,就这么简单。”
“不,还有意外之喜有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归寂和燧皇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而隐匿于其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行藏已然暴露,再无掩盖的必要,于是自陨石的阴影后踱步而出,男人硬朗的面庞和劲瘦的身形在星光映照下逐渐清晰。
“……是你啊,罗浮的将军。”
景元五指收紧,牢牢握住石火梦身的刀柄,目光沉凝,直视着前方两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劲敌,暗道一声“倒霉”。
要说此刻还有什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概便是自己孤身一人,至少不会牵连他人。
一场盛大的云骑阅兵仪式刚宣布告一段落,罗浮现役将军便毫不犹豫将所有事务一股脑丢给了腾骁,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径直飞赴庇尔波因特,满心期待着与应星哥汇合,享受一段悠闲的旅程。
结果倒好,半途竟撞上这么一出。
眼下别说旅游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活着离开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二打一,哪怕身为帝弓七天将之一,景元也自认毫无胜算。
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百年不见的故人,咽下了“你为什么会和绝灭大君同行”这一类不合时宜的傻问题,只是沉声问道:
“……燧皇,你要杀了我吗?”
“景元小子,我如果愿意,随时可以杀了你。”
景元隐约听出了其中意味,默了默,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哪怕二人如今立场对立,他也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记得当初与你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陷入了你所设的幻境之中,看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关于那一切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彻底抹去了。你……还记得吗?”
归寂反问:“这便是你的临终遗言了?”
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说:“没有必要,杀死一名将军,后患无穷,现在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男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星域,不容置疑地插进了两拨人的对峙之中:
“此处是星际和平公司辖制的星系,二位在此公然袭击一位来自仙舟联盟的客人,是否有些过于张狂了?”
归寂精确地喊出了出声者的名字:“塔拉梵基恩?没想到你也来了。”
现在是二对二了。
塔拉梵基恩的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星际和平公司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反物质军团虽时常与公司舰队发生摩擦甚至局部交火,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从未轻易升级至全面宣战的地步。
究其根本,无论是公司还是军团,都尚未做好迎接一场全面星际战争的准备。
该撤退了。
燧皇将后背大大方方地袒露在景元的视野中,像是以前一样毫不设防,但眼前的境况早已与昔日的光景大不相同。
直至身影即将没入星海,他才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以及,容我纠正一点我当时,未曾为你设下过任何幻境。”
留下景元一人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回味到这句话的意涵。
“多谢出手相助,塔拉梵先生。不,不必如此客气,我此番前来,仅是作为一名寻常的仙舟旅客罢了。倒是您,日理万机,怎会离开庇尔波因特现身于此?”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景元一愣:
“因为受不了来自一位星神的折磨……这话乃是何意?”
庇尔波因特。
“塔拉梵,来自的折磨,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钻石躺在svvip高级病床上,眼角余光撇向窗外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的幻觉还没消失吗?竟然看到老古董射出的箭了……”
病房里的诸位大佬闻言看向窗外,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物体划破长空所遗留的踪迹。
技术研发部的副主管下意识反驳:“庇尔波因特具备一套完整的防空监测系统,倘若真有敌袭,绝无可能完全监测不到任何异常信号。”
砂金冷笑:“你们部门研发的防空监测系统,如今却连一只偷偷摸进家门的虫子都找不出来。”
“那只虫子背后有人,而且自带隐匿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