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宛若历经了千百次的磨合,对男人那柄单手剑的力道、角度都应对得恰到好处,恍如刻入了骨髓之中。
“你到底是谁?”
应刃愈发感到茫然,终于意识到如今的事情走向仿佛脱缰野马,正朝着某个他全然不解的方向疾驰而去,但不妨碍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回答疑问句:
“……哼,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闻言,丹恒心中微动。
果然,他们应是旧识,只是自己如今记忆尽失,无从追溯过去了。
按照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风格,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好吧?
而小青龙之所以会这样想,除了他本身丢了记忆、只记得事发当天的模糊画面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阿刃此时佩戴的面具发挥了功效。
这一副面具当然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乐子神当初送出的面具,应星将其戴在了阿刃的脸上。
为了保险起见,应星也亲自试戴检查了一遍,确认面具的功效的确是小幅度扭曲旁人对佩戴者的认知与印象,因此,他为阿刃设下的暗示是:
【让他人不会直接将应刃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联想在一起。】
由于面具是星神所造之物,纵然是令使也难以完全免疫,只是在效力强弱与持续时间上因人而异罢了,这一点上比起黑塔赠送的奇物暗夜斗篷倒是要高级多了。
丹恒的语气不像是气话,而像是真的不认识他了,应刃的视线在他的脸上仔细搜索了一番,发现丹恒确实是认真的。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它的计算范围之内,人偶的CPU急速运转,快要烧起来了。
表现在动作上,便是出现了几分迟钝和迟疑,被丹恒抓住时机,长枪格开利剑,将人斥退了几米开外。
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公司的安保部队已经赶过来了。
丹恒无意与他再多做纠缠,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转身,前往港口,登上了一座即将启动的飞船。
阿刃正欲追上去,余下的公司安保人员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了:“放下武器!”
应刃的安全协议里有“不能滥杀无辜”这一条,于是只是毫无感情的瞥了他们一眼,便让这些全副武装的防暴人员齐齐后退了一步,吓得心脏都差点漏了一拍。
而丹恒即便已经走远了,但他那双敏锐的耳朵依旧捕捉到身后之人吐出的不甘心之语:
“丹恒,你逃不掉……”
我会找到你的。
“喂,阿刃,找到人了吗?”
应星立于工坊书房的窗前,对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视若无睹,只凝望着天空发问。
电话另一端。
应刃正坐在高危单位拘留室内,几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公司安保人员围立在一旁,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涉嫌扰乱公共治安的犯罪分子向外拨打人道主义电话。
“稍微……出了点状况。”
应星听应刃将前因后果叙述完毕,挑了挑眉:
“丹恒失忆了?”
这属实罕见,但也解释了为何小青龙这么久都没和家中联络,一方面是用于联络的玉兆丢了,另一方面则是把罗浮的父老乡亲给暂时忘记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应刃从拘留室里捞出来,否则新任星核猎手就要一步到狱了。
应星懒得多费周折,直接交代道:
“你将玉兆交给负责人,我来和他谈。”
此情此景,俗称叫家长。
五分钟后,塔拉梵基恩麾下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亲自敲开了拘留室的大门。
而后,应刃在一众安保人员点头哈腰的躬身致歉中,登上了离开庇尔波因特的飞船。
“丹恒如今失忆了,在外难以照顾好自己,你先去找到他,在他的身边护他周全。”应星吩咐。
“好。”
通讯刚刚挂断,听到消息赶来的丹枫便推门而入。
应星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转述给了他,沉吟道:
“失忆症状绝非无故发生,丹恒必是遭人暗算了。”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流光忆庭那帮擅长操纵玩弄记忆的家伙。
丹枫蹙眉,显然意识到了此事的棘手程度:
“即便小恒平安回到罗浮,但是倘若他的记忆仍在他人之手,寻常医药处方亦难以根治,因而必须得将记忆全部寻回才行。”
然而,论起寻回记忆之术,仙舟人实在没有太多的良策可以施展。
俗话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而应星的人脉遍布全宇宙,只略一思索,便很快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会委托一位相识的忆者,请她相助,去帮丹恒找回记忆。”
“有劳了。此事我还未告知白露,而近几日持明族内部因为小恒的失踪,私下里也是暗流涌动。”
即便丹枫很想亲自出门寻子,但目前时局所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
而且丹枫并非孤军作战,景元已经在率云骑详细追查起了越狱事件首末,还有应星这般靠谱的长辈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能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因此,时隔多年,黑天鹅再次接到了来自天才俱乐部78席的委托。
她虽然偶尔会掉一下链子,但一般情况下仍然是个非常靠谱、值得托付的忆者,立马放下了手头的活儿,爽快地答应了:
“若真是忆庭叛徒所为,我自当代忆庭清理门户。即便不是,以我等忆者的能力手段,亦有把握帮助丹恒阁下恢复如初,诸位将此事全部交予我便好。”
“保证不偷看我家孩子的记忆?”
“……我向您保证,应星先生。”
第158章 人有五名……(6.2w营养液加更):代价有三个,丹恒,你是其中之一!
丹恒自认一路兢兢业业地将货物运到了庇尔波因特,本来以为能在公司总部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丢失的记忆,却没有料到自己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招惹上了一名身份可疑、似敌非友的男人。
他趁公司安保忙于围堵之际,顺利将其甩在身后,匆忙登上了一艘即将启程的飞船。
即便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但丹恒无暇顾及,唯有摆脱纠缠方为上策。
然而,很快,丹恒就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因为,无论他换乘哪班航船,去往何等遥远的星域,那名言语晦涩、外表诡谲的剑客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休无止地纠缠上来,仿佛成了一只挥之不去的背后灵。
起初,丹恒以为男人仍未死心,仍然意图取走他的性命,因而,每次发现男人的行踪,他都会提起击云枪尖将对方赶跑,或者自己换一艘飞船直接跑路。
男人通常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不久之后,又以种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现于他的附近,摆着一张厌世的帅脸,一遍遍质问他:
“丹恒……为何要逃?为何不停下?为何不直面我?”
小青龙:“……你说呢?”
但凡是个心智正常之人,面对一个言语神叨、身染鲜血的危险分子,难道会以为你的一次次现身,只是为了和他玩一款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的过家家游戏吗?
一而再再而三,丹恒实在受不了了,索性不再隐忍,当面放出狠话: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想见到你。”
闻言,怀抱断水剑、披着藏青长发的男子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走廊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道是属于人类的沉重迟缓,一道是属于人偶的清浅无声。
丹恒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默数着数字保持镇静。
他本以为这段沉默的对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短暂平静,已经握紧了击云长枪,做好了迎战的起手姿态。
然而,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是,片刻后,男人似有所悟,竟然点了点头,真的依言敛去了身形,悄然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中。
丹恒:……好像还蛮听话?
这家伙的作风虽然野兽派了点儿,但好歹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然而,很快,丹恒又发现自己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最开始让他有所察觉的,不过是一件再不起眼不过的小事。
丹大公子从小家教良好,虽然失忆了,但仍保留了早起整理床铺的好习惯。
只是嘛,这保留下来的习惯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身为铁血读书人,丹恒依旧会偶尔熬夜看小说,翌日又需早起赶工,挣钱养活自己,于是有时便来不及仔细收拾。
一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将洗干净的自己抛上了床,上下眼皮即将亲密接触。
一个恐怖的念头后知后觉浮上脑海,使他困倦的大脑瞬间被吓清醒了。
自己今早草草收拾了事的被褥和床单,今晚打开门时竟然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一条褶皱都看不见。
丹恒:“!”
一个不妙的念头倏地闪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来,就连自己也不愿承认那个可能性。
或许是飞船上的保洁人员顺手整理?
丹恒抱着天真的念头,特意前去询问了一番,却无一名保洁人员主动承认。
自那天以后,丹恒每天早上起床,再也不敢不仔细收拾床铺了。
这也让某个居家保姆在这一方面没了用武之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派得上用场的领域。
毕竟应星给他下了清晰的指令丹恒如今失忆了,出门在外,无亲无故,难以照顾好自己,而阿刃则是需要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在丹恒的身边护他周全。
虽然丹恒明言“不愿见到他”,但阿刃并非情感能力发达的人类,自然不会理解为是丹恒厌恶自己,反而按照字面意思,将其视为一项需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需要兼顾的附加条件。
人偶略经计算,认为这并非一件难事,只要自己不出现、默默干活,不就可以实现了?
于是,接下来,丹恒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异状:
脏衣篓中的衣物一夜之间被洗干净晾了起来、不慎滚落床底难以寻找的小零件悄然出现在桌上、曾在背后议论他的船员第二天莫名其妙递来一封道歉信……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连他随手捡来的一盆多肉植物,花盆里的土也总是湿润的,明显是被某人精心照顾、浇水施肥过了。
“……”
而当飞船即将停靠在一颗冰山星球,而丹恒在衣柜中发现多出了几叠堆放整齐的厚实衣物,甚至尺寸还完全合身之时,那股毛骨悚然之感几乎达到了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