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