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但是,百界门一般被公认为城邦【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专属能力,若是在人前贸然使用,无疑会引来他人的忌惮和觊觎。
因此,他出现的地方,大多是无人的荒郊野岭。
夜晚的奥莱诺斯高原之上,奥赫玛逐火军的营帐连绵成排,战壕纵深交错,一道道高耸的钢铁防线拔地而起,显然是针对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做足了准备。
一场正面的交锋明明还未打响,就已经与高原另一边的山之民军队形成了隐隐对峙之势,昭示着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应小星还在睡梦中,被罐外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扰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将玻璃珠塞进口袋,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软的东西忽地从发间滑落,带着一丝清雅的香气。
应小星一愣,伸手接住,借着罐口透进的光线一看竟是几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都有,漂亮极了。
显然,在他沉沉睡去期间,有一个人曾悄悄采来了这些野花,将它们轻柔地放入了罐中,希望它们的芬芳能伴着小睡美人一起做个香甜的好梦。
“卡厄斯兰那……”
他连忙推开罐盖,映入眼帘是一座夜色笼罩的城邦,周围的大街上行走着许多身材高大的山之民,与他们巍峨的体型一比,就连卡厄斯兰那一米九的个头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黑袍的男人正立于一家摊前,他带来的几件古董整齐地陈列在地,与他交涉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之民摊主。
“可笑……此罐乃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所用祭品,献给大地泰坦吉奥里亚……陶罐底部刻有王室铭文……无磨损……清晰可辨。”
对面那个山之民也毫不示弱,粗壮的指节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罐,丑。更何况,硬度不对,太硬,年份,差得远。赝品。”
卡厄斯兰那:“……”
两人明明隔着头盔和面具,视线在空中却好似狠狠相撞,仿佛能听见目光交错时迸发出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应小星:“……”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比赛鉴宝吗,哈基厄,你这家伙。
卡厄斯兰那再次沉沉开口了:“山之民,莫克利哀斯,抬起你那沉重如泥的眼睑,凝视塔兰顿的律法天秤……尔等的判断,难道已如俗物般蒙尘?”
翻译一下: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客人,大地,自有评判。我,不信塔兰顿,信自己。”
翻译一下:呵呵。
应小星:“……”
山之民说话慢吞吞的,卡厄斯兰那也不例外,他的声带被火种烧坏了,语速同样不快,还自带一股校园十佳辩论冠军的文艺范儿,给人一种老爷爷吵架的既视感,让人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应小星甚至看见,素来手稳刀快的卡厄斯兰那,此时竟气得两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资深宝友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看这架势,不吵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悻悻地抹了一把脸,重新盖上盖子,睡起回笼觉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察觉到身后罐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想来是应小星被先前的争吵声惊醒了。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罐子卸下,轻轻安置在地,生怕再惊扰了罐中的孩子,然后全神贯注投入了和摊主的据理力争中:
“三万利衡币,少一枚,都不行。”
“一千利衡币,不能多。再犟,五百。”
“……”
又过了一会儿,卡厄斯兰那好不容易将这批古董尽数售出,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向身边探去
这一探,摸了个空。
那只黄紫大罐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巷里。
一道身穿黑色兜帽服的猫女正慵懒舒展着苗条柔软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后防布局我都摸清了……那些大块头,连战前侦查都做不好,难道真以为靠几头大地兽就能所向披靡?真是天真。”
没错,此人正是奥赫玛阵营的黄金裔、来自多洛斯的狡黠盗贼,赛法利娅。
战事将近,皇帝凯撒亲自指派她潜入山之民腹地,探查兵力部署、武器储备,尤其是大地兽骑兵的规模。
以她的机敏劲儿,不过数日,所有情报皆以了然于胸。
任务既成,盗贼忍不住重操起了旧业。
譬如此时此刻,这位身手矫健的猫女将一个黄紫色大罐轻放在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黑袍男往摊上摆的几乎全是些假货,若不是看他争辩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我都要以为他是成心卖赝品了……”
不过嘛,其中倒真有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虽然这黄紫的大胆配色,怕是能让裁缝女看了当场自尽。
“瞧他那稀罕的模样,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嘿嘿,本姑娘就笑纳了!”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揭开罐盖,探头一瞧
“喵呜!”
赛法利娅像是一只见了黄瓜的猫,嗖地一下弹开了老远!
因为那罐中藏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眼睑紧闭,呼吸轻不可闻,颊边还搁着几朵野花,模样安恬得……像是一个死者。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尖叫):清汤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应小星:我就休个眠,你造谣我死了?
您的卡厄斯兰那还有0.01秒抵达战场
第184章 翁法罗斯七日游:耶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赛法利娅,又名赛飞儿,生于盗贼辈出的城邦多洛斯,自幼流落至繁华的奥赫玛,以偷窃与欺诈为生的社会底层人。
若不是小时候遇见了经营裁缝铺的千金大小姐,阿格莱雅那个被她戏称为“裁缝女”的贵人或许赛法利娅至今仍藏在奥赫玛的街头巷尾,躲避着人们的喊打喊骂。
这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第二个转折点,则是随着凯撒刻律德的登基一同到来。
这位奥赫玛的新任君王不拘一格,广纳贤士,封全奥赫玛最好的织者阿格莱雅为“金织爵”,而赛法利娅也顺势被纳入皇帝麾下,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当然了,报酬和赏赐也是颇为丰厚的,赛法利娅对此没什么可挑剔的,每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她都会将所得的赏赐,尽数散给城中贫苦的孩童,成为他们口中温柔大方的“赛飞儿大姐姐”。
因此,别看赛法利娅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可在与孩子相关的事情上,她比许多大人都要敏锐得多。
就比如此时,当她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既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珍玩,而是一个10岁左右、活生生的孩童,心情糟糕得可想而知。
这小孩儿瘦得叫人心惊,呼吸很微弱,胸膛没有起伏,苍白的肌肤下几乎能瞧见淡青的脉络,像只生病的小猫一般蜷缩着,即便赛法利娅的那声惊呼也没有将他惊醒。
五颜六色的野花散落在他的周身,好似披着一条沁香扑鼻的花毯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人笨拙却真挚的珍视。
小孩儿的怀中还紧紧搂着一样东西,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小巧粗糙的Q版玩偶,模样竟与那个黑袍男子有几分神似。
赛法利娅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必须承认,那黑袍男子虽形迹可疑,审美糟糕,眼光奇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说实话,假如不带一丝个人偏见,这孩子既未被绳子束缚,口中也无抹布,不像是遭人拐带,更像是被亲近之人带在身旁的。
赛法利娅是孤儿出身,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的滋味,但不代表她没见过类似的组合,不由得对这一大一小的身世来历生出了几分有理有据的揣测。
乱世当头,人人自危,身不由己,谁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那个男人虽拿出来的都是些毫无历史依据的假货古董,可在这种战乱关头,愿意将家中古物尽数变卖的,多半是等着钱用来救急;
而他那般执着于古董的真伪,想来也不过是希望为这孩子多争取一枚利衡币,不管是用来治病,还是用来……
赛法利娅咽了一口唾沫,伸手试探了一下小孩儿的呼吸,弱得几乎快没了,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前兆。
而现在,那男人的宝贝孩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偷了。
赛法利娅:“……”
坏了,素来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她,这下子成人贩子了。
今晚她躺床上,估计还得半夜惊醒,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赛法利娅急得抓耳挠腮,正在发愁该怎么将孩子给人家还回去,一串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沉闷如石的呵斥:
“窃取军队机密,奥赫玛凯撒的探子,无耻之徒!士兵,立刻将其拿下!”
赛法利娅惊讶地望过去,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缝:“!”
在首领吉奥刻勒斯的指挥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山之民迅速将黑衣的猫女窃贼困在中央,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赛法利娅本人干过的壮举了。
多洛斯人皆是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信徒,而扎格列斯虽然身为十二泰坦神明之一,却无意履行神职,终日以戏弄诸神为乐。
每当完成一桩“壮举”,它总要在现场留下一枚翻飞之币,作为专属的嘲弄印记。
赛法利娅则是深得扎格列斯老祖真传,将这位诡计之神的行窃技艺学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成功潜入军营,盗取了山之民的机密文件,更在临走前留下一个极具挑衅性质的猫爪印章,附上了一行任谁看了都火冒三丈的留言。
赛法利娅经过数日潜伏,早已摸透了山之民首领吉奥刻勒斯的脾气,那是个一点就着的急性子,发现了小贼的踪迹,定会暴跳如雷。
一旦他乱了方寸,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在不久后打响的战役里,奥赫玛的逐火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而以赛法利娅的脚程,此刻她本应早已安然返回奥赫玛大营,任吉奥刻勒斯再如何暴怒,也奈何她不了一点儿。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过是顺手牵羊、在路上稍一耽搁,竟真被这傻大个追了上来。
赛法利娅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焦躁无措,在众人的包围之下,非但不感到慌乱,反而恢复了一派游刃有余,勾起嘴角挑衅道:
“哟,傻大个,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你背后莫非有高人指点?”
她一边高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边蓝色的猫眼珠子转得飞快,暗中寻找着四周可能的逃脱路线。
吉奥刻勒斯诚实回答,大概是想让人死也死个明白:
“路人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