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专精流体物理、动态冶金学等,曾以一己之力消灭泯灭帮永火官邸,使得这一帮毁灭的信徒势力至今萎靡不振。经其手锻造的神兵法器,诸如断水、烨火、阎罗,仍在银河各大拍卖会上有价无市。”
“截止今日,这位天才疑似下落不明,并未返回罗浮。”
“星际和平公司向仙舟联盟发去慰问,对应星先生的大义无私表达深沉的敬意。”
“让我们衷心祝愿他能平安回归,公司期待与这位名震寰宇的天才展开继巴兰扎熔炉建设后的进一步交流合作。”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一艘市场开拓部的星舰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三年前的新闻播报,你听了来来回回不下几百遍了,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能不能把它关掉?”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联盟那边不肯开口,螺丝星也当哑巴。咱们主管已经向董事会放了承诺,五年内一定会拿下专利,要是事成了,董事会的票投给咱们部门,我们几个首功都能升到P39!”
“但是我们都已经找了三年了,恨不得钻进虚数乱流里喊‘天才你在吗?’……”
“对了,今天怎么没遇见那个罗浮的狐人小姑娘?”
“还小姑娘,没见识的化外民,人家长生种的年龄都能当你奶奶了。”
“行行行,你是曜青人,你高贵。咱们每次来巡逻,隔三差五就能碰见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每次看她那失望而归的模样,也怪让人心疼的。”
“你心疼她,谁来心疼我的绩效?”
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点开了电子日历,看着发红的“腊月廿七”今日日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百冶大人,你究竟在哪儿啊,我想回家……”
他调试了一下收音机,把星际和平播报换成了最新的一期。
“根据博识学会的消息,博识尊于近日确实瞥视了一位天才,让我们恭喜天才俱乐部新增一位会员……据悉,81席的专精领域为生命科学,甚至涉及到灵肉转移……”
与此同时,这一群可怜的打工人心心念念的大客户就躺在星舰的舱顶,蹭着公司的10G网络,双眼放空。
原因无他,在999+的红点消息里,备注为“阮梅”的头像给他发来了一张醒目的照片。
碧绿的龙蛋破壳而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龙宝,被一个黑发的木讷男人抱在怀里,一大一小,皆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
“我的实验成功了,但只成功了这一例。”
“丹枫先生说希望这孩子‘恪记丹心,守之以恒’,取名为丹恒。”
“对了,我好像还没给你介绍过抱着丹恒的这个男人?你应该从他相仿的外表也看出来了,他是我仿照你一比一复刻的活偶,黑发,紫瞳。如果你的灵魂在奥博洛斯的黑洞里出了差错,随时都可以通过相位灵火转移进来。”
“但是……那几位似乎会错了意,白珩姐姐送来了你的常服,镜流女士送来了一支名为断水的剑,景元让我把你送他的岁阳里储存的语料库输入了进去,不过信号似乎接受不良,他有些寡言少语,这一点上不太像你。”
“此外,我看你颇为喜欢‘刃’这个名字,当初用它取了假名。所以,我斟酌再三,给这具人偶也取了这个名字,姓氏随你,叫”
“应刃。”
应星的脸上逐渐带上了痛苦面具。
第20章 四人凑一桌麻将(三合一):这次是真回来了
夜深了。
阮梅坐在桌前,蘸着墨水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纤细的笔杆置于笔架上,轻启朱唇,吹了一吹纸上的娟秀墨迹,静静地等待风干。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好的信塞进信件里,这封信明天将会在信差的手下先她一步抵达家乡父母的手中,告诉他们阔别三年的女儿即将归巢的好消息。
纵然在罗浮待了三年,她依然还是那个嗜甜如命的女孩,想念外婆亲手做的青团子。
哪怕成为了【天才俱乐部】81席,坐在了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她的品行也始终没有发生分毫改变。
“……已经这么晚了吗?”
阮梅抬头仰视窗外浓郁的夜色,那一轮人造月亮散发着熹微的光芒,只可惜,罗浮的夜空没有点点亮丽的星辰作伴,显得月亮孤独而落寞。
她慢步回到书桌前,忽地一怔,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帕,精巧橘黄,是小孩子喜欢使用的款式。
而在手帕上,本来被烙出一块显眼黑斑的地方,不知被谁绣上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粉红梅花。
针脚蹩脚极了,能看得出来刺绣之人竭尽全力想要绣好每一针一线,但最终还是败在了细密繁琐的针线活下。
阮梅单手掩住上扬的唇瓣,扭头径直看向屋内的阴影处,神色恬淡,但倘若细看,圆润的眼底已经泛开了代表着喜悦的细微波澜。
她张了张口,本该质问的话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而是放轻语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换了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来人迈开腿脚,步子不徐不疾,缓缓走入台灯照耀的暖色灯光范围内,露出阮梅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面庞。
新手的针线活被某个小丫头委婉嘲笑了,应星又没办法为自己反驳,只有诚实回答:“在奥博洛斯的肚子里。”
那时他偶然碰见了一只有毒虫尸,残存的血液还附带有极强的侵蚀性,触景生情,回想起自己当初借了小姑娘的手帕,结果不小心烙了个洞,至今未还。
应星急中生智,当即抽了虫子身上最香的触须当作丝线。
虽说铁匠从小到大没碰过针,之前干的都是打铁这些粗活,但有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坐在横戈百米的虫族残躯上,翘着一根小拇指,照猫画虎,绣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在从小学到大的刺绣大师面前,纯属是班门弄斧了。
应星梗着脖子明知故问:“不好看?”
阮梅不怕虫,只是攒着手帕,哭笑不得:“应星,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们俩人皆是。
她挥了挥手,阔别已久的青年坐上椅子,将一盒精致的糕点推了过去。
“撒了椒盐的青团子?”
应星鼻翼翕动,斩钉截铁道。
“不错。你的嗅觉何时如此敏锐?这是金人巷食乐坊的糕点,和我外婆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所以我经常会买来吃。”
屋内的气氛异常融洽,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交响流转,阮梅的淡然气质也感染了应星,让他没之前看到照片时那么焦躁郁闷了。
他在观察两指间捻着的青团子,自己能这么快分辨出来,无非因为在贪饕行者的三维嗅觉系统里,阮梅本人已经被青团子的冷淡糯梅香给浸透了。
就是自己在贪饕胃里待久了,习惯性用鼻子认人这一点得改,否则不就成谛听了?
阮梅看着他一如初见的意气面庞,应当没在贪饕的胃里受摧折,一抹浅浅的笑意在精致的脸上荡漾开来,道:“银发的你,原来是这幅样子。”
应星不爱照相,比较看重个人隐私,所以在外几乎没有流传过什么真人照片,这也是阮梅第一次看到他原本的样貌。
他只是坐在那里,举止优雅但又速度极快地往嘴里送东西,一头漂亮的银发披在脑后,昏暗的台灯打在眉骨至高耸的鼻梁间,却被清晰地分割了一半的光和影,唯有紫色的暖眸依旧璀璨动人,摇曳着纯粹的喜悦与欢欣。
被甜食滋润了的应星哥随口问道:“是什么样子?”
阮梅谨慎地挑着腹中的形容词,也不知是不是女性的第六感起了作用,直接一语中的:“黑发的你更加冷峻,像一个无拘无束的剑客;银发的你……更温柔一些,才是个有牵挂的人。”
应星将他被迫染发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解释道:“我早已将那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消化完毕了用‘消化’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妥当总而言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趁着奥博洛斯吃下一顿的功夫,我从张开的大嘴里溜之大吉,却没想到一晃眼,外界已经过了三年……”
他三言两语简化了自己的这段传奇经历,对于模拟器系统加身的天才而言,有些时候,结果比过程重要得多。
阮梅叹息道:“我同样在罗浮待了三年,不分白天黑夜,研究你留给我的课题。”
应星止住了咀嚼的动作:“阿阮,我没打算把难题留给你。”
他一开始是打算丢给丹枫,自己再从旁引导辅助,研究个几百年,总能有所收获。没成想,神通广大的81席天才直接用她的大手改变了一切,让应星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我有生物学的天赋,有你备好的样本,有龙尊的大力支持……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当我的实验终于成功的那一刹那,【智识】的瞥视,终而降临到了我的身上。”
“嗯。恭喜。”
应星直觉阮梅可能没那么高兴,这不奇怪,“天才俱乐部会员”放在常人身上,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荣誉,然而,大部分天才宁愿把这张代表着无数麻烦的邀请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埋头钻研他们的实验研究。
身份不过一纸浮名,在实力至上的科学领域,它一文不值。
想当初,【智识】的瞥视倏然落在了朱明仙舟之上,怀炎将军率领一众亲信,亲自敲开了一间小作坊的大门,迎面就是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将军大人屏息凝神,两条粗壮的胳膊摸索了好一阵子,辅以软声诱导,才终于从角落里揪出一只狼狈的花脸小孩儿。
14岁的应星因为营养不良,体量极轻,整个人挂在一条健壮的麒麟臂上,怀里抱着一支发黑的短剑,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没了,都没了……我好不容易积攒的……都烧没了……能重来一次吗?”
老爷子定睛一瞅,那封被银河庸众追捧至高的邀请函,此时像一张垫脚的废纸,被这小子松松垮垮地别在了裤腰带上,估计本人囫囵一接,转头就七手八脚地处理火灾去了。
“……”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怀炎将军是抱着何等复杂的心情收了这个徒弟。
“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应星一想起那两尊疑似故人的大神就感到如鲠在喉,艰难启齿道:“应……刃,他现在在哪儿?”
“燧皇把他带了回去,安置在你的工坊里,那些小岁阳智商不高,也没发现二者的区别。”
“这样也好。”
应星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你要离开罗浮了。”
阮梅嗯了一声,星际和平公司和其他宇宙势力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新任会员的情报,她不能在罗浮久留了,否则可能会让外界产生一些误解,对自己的家人们不利。
当然,最重要原因是,她守望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阮梅的家乡是一个被【丰饶】赐福过的世界,和仙舟联盟有过一些联系,但她不是仙舟人,如果不是为了偿还应星的人情,少女定然不会孤身一人踏上罗浮的地界,还一待就是待了三年。
在这里,她性子内敛,不会主动结交朋友,但周围的人对她倒是颇为亲善,算是给天才留下了不错印象。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拜访你的。”
“随时欢迎。如果以后余清涂约了我,我也让她把你拉上,不能光我一个人试酒,你也得好好尝尝她做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鸡尾酒。”
“如此的话,我欠你的人情就算是还清了。”
应星半开玩笑道:“何止,我可能还要倒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尽管开口吧。”
他站起了身,准备回工坊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应刃,明天一大早再去持明族偷窥一下刚破壳没几天的龙宝宝,要是丹枫和下人不在,还能玩一玩那只奶团子。
不玩白不玩。
“阮女士,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隔着一扇安置了屏蔽阵法的木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应星刚想开门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暗道一声不好。
紧接着,伴随着陡然响起的清润男声,丝丝缕缕飘进鼻腔的是一阵雨后清冽的莲香,蒸氲在无边的夜色里,气味很冷,却偏偏还糅杂了一道微不可闻的甜丝奶香。
是丹枫。
……持明族的小孩儿出生也要喝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