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终于,不必旁观了。”
步离人向他发出兴奋的嚎叫,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
阎罗看了这么久,知晓主人早年经历了何等的炼狱,对这些步离人积怒难遏,躁动的金血在体内奔涌咆哮,希望能够发泄这一腔无处可去的怒火。
“主人,请允许我的出鞘。”
应星将刀抛给了他,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和这些步离人小打小闹,只是说:“准了。”
步离人,灵长目人科犬亚种,身形高大,犬牙锋利,生性残忍,狩猎时会释放一种名为“狼毒”的气体,使靠近者陷入无端恐惧、肢体僵直,丧失反抗能力。
他们往往以狼群为单位行动,在星河间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将星球上的人们转化为骇人听闻的肉山器料。
面对如此凶残的敌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仙舟云骑军尚且会感到一定压力,更何况是一个尚处于农业文明阶段、毫无防御能力的普通星球呢?
看着这人间炼狱的场景在自己眼前上演,燧皇意识到,即便应星自降生起便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即便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智商……
可那时的他,终究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幼崽,哪怕只是轻轻磕着碰着,就会嘎巴一下死掉。
在这等天灾人祸面前,成年人不比孩子坚强,他们的血肉身躯在步离人的利爪下也脆弱得像是一片纸。
透过第一人称的视角,燧皇发现应星其实早已预见了步离人舰船的到来,那台机器应当发挥了某种宇宙探测的作用,让他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可即便预知了灾厄又能如何?
在文明层级的绝对天堑前,唯一超越时代、可以领导人们脱险的天才,却像一个被抛入绝境的求生玩家,开局一座山,资源全靠挖,材料巴掌大点儿,塞牙缝都不够。
燧皇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应星发明的那台机器是某种武器,可以将来犯者的老巢炸个底儿朝天,这才符合他对应星此人的刻板印象,可后来他渐渐回过味来,发觉自己又犯了习惯性错误
或许后来他所认识的那个应星,是个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工科狂人。但眼下这个小应星,他所造的一切机械,都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将敌人统统杀干净固然爽快,可是一门武器要消耗的材料和能源太多,背后没有金山银山依靠的他赌不起。
在步离人舰船降临的那一天,那台机器依旧在偏僻的山洞里默默无闻地运转着,像是在祈祷一个不会降临的奇迹。
人类是脆弱的,人类是可怜的,人类是自不量力的,人类是只能苦苦等待的。
和仍然深陷幻境的应星和阎罗不同,黄泉早在被忆质笼罩的同一时间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抗的意志贯穿了她的生命始终,让她即便在虚无缥缈的梦中也能时时刻刻保持自我,第一时间挣脱,这倒不足为奇。
但令黄泉略感意外的是,那位假面愚者先生竟然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全然未受影响,瞧上去清醒的时间甚至比她还早。
只见他仗着应星意识不在体内,擅作主张地将应星的身体平躺在地上,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活像是童话里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而应星公主的王子(自封)此时正跪在一旁,入戏极深地抹去几滴并不存在的泪滴,自导自演得活灵活现:
“应星,醒醒啊……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不行啊,事到如今,只有那个法子了……”
“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愚者下定了决心,附身向前,眼看着下半张面具就要亲上应星的脸颊
一朵火花忽然爆开,差点把的红发烧着。
应星体内的小凤扑棱着翅膀,扯开嗓子嘎嘎叫骂:“*一连串激动的古兽俚语*!”
不许你玷污它大房东饲养员的清白!
乐子神大为惊骇:“你这死鸟,骂得也太难听了吧!难怪能与奥博洛斯一战,!让我来会会你!”
从黄泉的视角来看,就是愚者自说自话了一段,然后突然和空气激动地对骂了起来。
“……”
她有些茫然地心想,这位四星斯科特先生,果然不是寻常人也。
奥博洛斯……好耳熟的名字……可惜想不起来了。
人人皆有秘密,黄泉不会贸然窥探他人的隐私,故而只是礼貌地挪开视线,扫视四周。
现实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燧皇本体不在这里,岁阳本质为无形目生物,没有肉身一说,所以被幻境吸入进去,当然不会像应星这样还留个壳子在现实中。
她闭目感知,手中的太刀也并未传来任何回应。
她迅速下了判断:阎罗的刀灵必是与应星的意识同在一处。
“以阎罗的能力,他本可自行挣脱,却仍滞留其中,恐怕是放不下他的主人与锻造者。他们二人既在幻境中直面血罪灵的执念,我们身处现实,也应当好好保护他们的肉身。”
既然是护法,当然要排除一切可能的阻碍和敌人。
黄泉若有所感地看向天空,英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在这张向来从容无波的脸上,还是第一次浮现出如此鲜明的私人情绪的痕迹:
“那是……一枚白洞?”
白洞,与黑洞相对,只属于绝灭大君焚风的权能。
而在这片虚无之地的上空,两位绝灭大君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其中一人身披如丧服般惨白的长袍,隐于兜帽之下的面容模糊难辨。
焚风一手平举向前,巨大的白洞正在他的掌下无声酝酿着,引得周遭的黑暗都隐隐战栗起来,仿佛预知了即将被洞穿的命运:
“撕碎沉眠无相者所经之地,此为,献给神的毁灭预演。”
归寂双手插兜,悠然地接过话:“这地方寂静,幽僻,没人打扰,正适合作笑声与哭声一同长眠的尸床。快些动手吧,待你的白洞降世之时,我便可亲眼目睹那抹红色的终结。”
“红色”二字似乎触动了焚风的某根神经,他勉强分出一缕注意,瞥向身侧来看热闹的同僚:
“红色……你是如何从猎神者手中取得那东西的?”
“那东西”自然指的是归寂用以诱引应星的红飘带。
归寂做了个无辜的手势:“从他的手里正面讨要?你知道这绝无可能。我不过是捡走了猎神者丢弃的东西罢了。”
焚风出声:“丢?”
“是啊,他要走了你从78席身上取得的唯一战利品,挣扎再三,最终还是将它丢弃了。”
归寂的语调里透着一丝玩味的惋惜:“要我说,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它留在你的手里。”
“……聒噪。”
这就是焚风钟爱独来独往的原因了,除了那几个非人的不会说话的同事,剩下的几位人形同僚都异常嘴碎,还总是动不动就冲自己人开腔。
他不再搭理归寂,掌心的白洞又扩大了一分。
归寂无所谓,摸了摸自己的头。
应星肯定知道绝灭大君不怀好意,所以在收下归寂送来的情报的同时,也不忘给了对方一点儿教训。
78席毫不客气,一剑打飞了归寂的骰(头),害他在银河里找了好久,期间还被一个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拍个正着……真是要命。
这事儿第二天说不定就能登上星际和平播报的头条,标题大抵就是什么《绝灭大君一朝痛失本命骰,百万粉丝千里打捞偶像头》。
可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拍完之后还能恰好全身而退?
一看就是某位乐子神拨动了命运的丝线,存心在他身上找乐子。
归寂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一位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而言,若连自身的存在都沦为笑柄,那便是一桩实实在在的败绩,得找回场子才行。
“干完这一票,我与猎神者就不会再同行了。他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与他从不是一路人,但最终的目的,都将在神的第三个万年里得到实现。”
白洞还在扩张,还在积蓄,当这股可怖的势能彻底引爆之时,便会将这枚黑洞连同其上的所有存在一并撕裂为齑粉,归于本来无一物的纯白。
地面上,黄泉冷冷地盯着空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洞,还有来者不善的两位绝灭大君,手甲覆盖的指节一寸寸扣紧阎罗的刀柄。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浑身上下如褪色般洗尽暗紫,银白的长发悄然垂落,一朵朵曼陀罗在她的躯体上旋转着探出血红的花苞子,虚无的令使正式切换至战斗姿态:
“无论你是谁,在此收手吧。”
作者有话说:
三线并行,高潮部分要来了!
我翻百科的时候发现差分宇宙更新了新奇物,其中有一个就是归寂的骰(头),介绍里写这货居然还有粉丝,而且数量还不少[捂脸笑哭]足以可见咱们应援团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完全不夸张呀
您的钻石哥和孤狼兄正在一边吵架一边赶来的路上
第244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二十三):燧皇也有存档?即答:吵架专用
“岁阳先生,怎么今天见面以来,您就一直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难道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忆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燧皇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当然和忆者这个小透明没关系,导致他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恐怕现在还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即便他不说,忆者也猜到了原因:“难道……您受了应星大人记忆的影响?正常,太正常了!一些新手忆者在收集记忆的时候,也会出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情况……更何况您还是岁阳啊,我听说岁阳和人类接触久了,就会染上人类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燧皇毫无感情地呵呵了两声,吓得忆者顿时不敢出声了。
应星的影响?荒诞。
岁阳的确容易受有情生物的感染同化,但那多限于心思单纯、初生未久的小岁阳。
而像燧皇这般强大的岁阳之祖,早在与上一任宿主的共生中,承继了他的性情、形貌乃至学识,发育出茁壮独立的自我意识,岂会被一个不足二十岁的臭小子轻易影响?
无稽之谈。
忆者不敢触他的霉头,连忙赔罪。
“那个,岁阳先生,我再斗胆再问一句,您这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回忆庭了……”
燧皇心想,的确算是差不多了,他已经知道了应星的童年经历,对方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
现在,他不仅可以嘲笑应星是个乡下来的土鳖小子,要是更地狱点儿,还能直接拿那事儿捅对方的心窝子。
应星向来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肯定会对此感到愤怒,而人一旦怒火攻心,就很容易露出方便敌人趁虚而入的破绽,这不就达成燧皇一开始的目的了?
但即便想到了这层,燧皇却没有立刻实施,反而有些束手束脚的,像是有一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他体内两头打架,扰得他的火苗都乱糟糟的。
烦死了。
他想不通,索性将矛头转向一旁的忆者,示意没她的事儿她可以走了,同时也不忘烙下一句警告:若敢泄露半字,燧皇留下的诅咒第一个就能烧了她的模因代码。
忆者对天发誓:“我绝不敢泄露任何与应星大人相关之事!您若信不过我……我,我……我这就清空这段记忆!”
这位侥幸活命、仓惶离去的忆者自然不会料到,几年后,她居然能借着燧皇这条线,为流光忆庭换来一枚封存着巡猎星神人性的珍贵忆泡。
话又说回来。送走了忆者,也窥见了应星深藏的过往,燧皇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而他的表现太过明显,不只是整天围着他打转的小岁阳们,乃至于整日闷头科研的应星都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