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知道再创世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穴里,只有继续埋头往前跑。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刻律德注视着他,缇里西庇俄丝眼含温柔,海瑟音面带笑意,赛法利娅在角落打哈欠,应小星挠了一下他的紫色毛衣每一位半神都听懂了。
因为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你问我凭什么?我们凭什么?翁法罗斯凭什么?”
“我只能说,就凭这双眼睛,局中之人有限的眼睛。这双眼睛可能烧坏过,献祭过,亦或分成千片……可它确凿无疑地看清了翁法罗斯是如何一步步踏出过去。”
“至于这道车辙会延伸向何方,是否是西风尽头的理想乡……”
他罕见地迟疑了。
停顿在辩论中本该是破绽,可落在他的身上,无人会觉得这是败笔。
卡厄斯兰那最终只是重复了那句最简单的回答:
“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还在奔跑。”
翁法罗斯,在走出昏暗的洞穴之后,还将在太阳下继续它的故事。
他说完了。
寥寥几段话,不足那刻夏用时的一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谜语人派系打过来了,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刻夏,等着他用锋利的言辞撕开对方辩友的衣装。
然而下一秒,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的却是一连串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厄斯兰那:“那刻夏老……那刻夏同学,你,还好吗?”
虽然知道那刻夏老师是这个德行,但每次听到他大笑的时候,他都很担心老师会不会笑得背过气晕倒。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第二,修辞立其诚。你若极力向我论证凯撒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我一个学生的见识是何等的浅薄……我自有一千个理由能驳倒你。”
“可你选择了坦诚,告诉我你也不知道,那我反倒无话可说了。”
那刻夏笑够了,转过身,向观众们鞠躬示意:
“是我输了。”
凯撒麾下果然不养闲人。
全场一片寂静。
那刻夏也在等,等众人宣布他是一个失败者,等着被逐出神悟树庭的最后通牒。
无所谓。他想。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求学,只是……
只是又要让姐姐担心了。
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入学不过数月,便因“公然挑衅凯撒”被勒令退学,甚至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被人记住……
“阿那克萨戈拉斯。”
“叫我……嗯?”
那刻夏意外地闻声望去。
刻律德说:“朕封你为智哲爵。既然这么担心我办坏事,不如从今往后,就由你来监督我的一言一行吧。”
那刻夏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什么?”
刻律德不解释,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
海瑟音紧随其后,回头给他加油:“智哲爵,凯撒为你制定的第一个指标是大学顺利毕业。”
围栏被工作人员撤下,人头淹了过来,叽叽喳喳如同上千只啄木鸟,疯狂敲击着那刻夏的太阳穴:
“我靠兄弟!你太牛了!智哲爵万岁!”
“帅死我了,我要是有你这口才,论文是坨答辩我也能雕出花来,我还至于延毕八年?”
“哥们,你是怎么把三千页的启蒙课本背下来的?拜托了我的期末周真的非常需要!!”
“你之前顶撞的那个贤人是谁?让他下来你来当!”
在被狂热的人潮淹没之前,那刻夏盯着凯撒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最后一个念头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果然讨厌和夺走他姐姐的阿格莱雅一个派系的家伙!!!
那刻夏被人山人海卷走了,远处的万敌收回了看好戏的视线,看向卡厄斯兰那手里拎着的猫:
“应小星阁下,应星大人托我们务必带你过去。躲也没用,他亲自发话了。”
应小星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来人救驾啊喵!
卡厄斯兰那正要押着应小星朝教室那边走,忽然被万敌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肩膀,他疑惑扭头,后者继续用力,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卡厄斯,有空的话,和我单独聊聊?”
另一边,好不容易摆脱了人流,那刻夏扶着走廊的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骷髅法师原地散架。
与那些动辄抡起石膏书当凶器的学术壮汉相比,他这副身子骨确实堪称文弱,是货真价实的学术分子。
“一群筋肉怪物,恨不得把我抛到天上去,有没有人性啊……不行,我得找个就近的教室,进去坐着歇一会儿。”
就在他打算推开这间偏僻的教室门,门缝里漏出的人声却令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黑塔,如果按照螺丝的步骤,排除所有干扰变量,我们能否像阿阮的假说推演的那样,剥离全部人性的凡人,也能具备星神的神性?换言之凡人也可登神?”
作者有话说:
“欲望、激情、理性”出自柏拉图的灵魂观。
小黑(严肃脸):吾爱吾师,吾更爱……
应小星(突然闯入)(疯狂暗示):你更爱我对吧对吧对吧?
小黑:……嗯。
误闯天家的小夏同学(木着脸):我的言论算什么惊世骇俗,这几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第258章 SkeMma720与天才:应小星跑了,应大星抓住了。
没错,此时此刻,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开线上会议的,正是我们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
翠绿的藤蔓悄然探进窗户缝隙,宽敞的室内光线充沛,他站在阶梯教室前的空地上,三面巨大的电子光屏悬浮于前方半空,将他的一头银发染上了幽幽蓝光。
四人方才的讨论聊到一半,应星刚作完一句精炼的总结,教室大门就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偏头,朝光屏方向做了个简洁的暂停手势:
“稍等。我这里有突发状况。”
第一块光屏中的那人支着下颌坐在真皮沙发上,身旁还有几个小人偶负责捶肩捏背,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人影,顿时扬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
“哟,应星,开会居然不锁门?咱们这可不是吃喝玩乐的茶话会,万一被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你是打算把这小绿毛敲失忆,然后扔出去吗?”
第二块光屏里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带着智械特有的理性韵律:
“黑塔,逻辑:应星目前所处环境为大学教室,门锁本就非强制配置,这位神悟树庭学生的出现属于概率性意外。合理处置流程应为:说明情况,礼貌请离。”
第三块光屏里的人怀抱阮琴,微微抬眼,她的目光凉薄得像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人子战栗的皮肤上轻轻一掠,就蜻蜓点水般地收了回去。
没有第一位的戏谑,也没有第二位的安慰。可当她的话简简单单落下时,却在无心中抛出了最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你。SkeMma720。”
那刻夏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方才的奔跑让他的呼吸尚未平复,不太顺畅,心脏仍在胸腔里撞个不休。
而此时,这间足以容纳两百道呼吸的大型教室,却仿佛被这四位还未自我介绍、身份就已袒露无疑的人物彻底占据了,某种高于物质、与精神等同的、名为“天才”的气压挤跑了供庸人呼吸的氧气,使屋子的空间缩小、变形,稀薄得让人将近窒息。
那刻夏缓了好一会儿,才骤然意识到,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尖锐的、战栗的、令人耳晕目眩的兴奋。
他兴奋得快死了。
头晕、乏力,心悸、手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外出游学看见地平线后那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想起了在初中老师的天文望远镜里捕捉到的那颗星星,深邃而又神秘。
但这些都不对,那是更古老、更私密的东西: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听懂姐姐哼唱的旋律,突然明白那曲调里藏着他未来一生的道路。
此时此刻,他行走的这条道路上,几座最高的山就矗立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翻涌而上,不是对食物,是对亵渎的知识本身。
人都快没了,那刻夏还在冷静地分析:
第一位,玩世不恭,毫无同理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
第二位,智械男性,性格随和,外貌特征与公司影像记录完全吻合,一定是人称智械君王的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
第三位,淡泊冷漠,名字里带“阮”,想必就是在生命科学领域登峰造极,却常年隐世不出的顶尖专家,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
而最后一位……
那刻夏的视野轻微晃动,他用力眨了几下模糊的双眼,勉强聚焦在那个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哼,完全不用猜啊。
光看这银发紫瞳的熟悉配色,某位天才的小号先前还钻进他的袖子里睡大觉呢。
可惜猫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