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应星忍了忍,没当场开怼,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可以走了。
“话虽如此,但在下那番话却是真心的,琼斯先生招人一向严格,您既然能应征上编外顾问,肯定在工程维修上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罗刹图穷匕见:“您这工具箱实在耀眼非凡,对我也颇有启发,敢问其中都装了哪些宝贝工具?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
应星摘下工具箱,立在地上一手抓
住,松松垮垮地站着,看上去好像随时能单手拎起工具箱给医生迎面来一闷记。
“你想看的原因……”
他平静地问:“是因为你现在很欠修理?”
罗刹:“……是我理解的那个修理吗?”
罗刹哭笑不得:“我没有这个意思,但点刀先生您有一点说的没错。行走在丰饶命途的行者,可以治愈这世间的一切生命,唯独不能治愈他自己。更何况,走上这条命途,也非我本愿。”
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了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的形象。
可惜应星不怎么感兴趣,还是锅里香喷喷的大米饭更吸引现在的他。
罗刹继续说:“正因如此,如果有人能够治好我,我会很感激他的。”
“我也一样哦。”
卡芙卡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自来熟地攀谈道。
应星:“……你们找错人了。”
这里没了碍事的考古队员,只剩下了他们三位同僚,站位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大三角。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心中有鬼之人,自然能轻易辨出同行,只是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纸罢了。
卡芙卡率先开炮:“罗刹……听上去不像一个人名。在我知道的一个文明里,这个词指代的是吃人的恶鬼。”
罗刹微笑:“卡芙卡女士,我并不吃人,我只救人。”
“至于这位先生的名字……”
卡芙卡看向应星,笑了一下,听不出来是何意味:
“名字终究是供人称呼的代号罢了,你想让别人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千万别在客串各种不同身份之时,丢掉自己本来的面孔就好。”
试探,还在试探。
应星装作听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他把一个毫无生趣的理工科男扮演到了极致。
卡芙卡却在这时话音一转:“不过,我恰巧也对点刀先生的工具箱很感兴趣呢。”
应星心中嘶了一声,不好,是冲着他来的。
卡芙卡和罗刹方才都在人前展现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反观应星这边,仗着低调的伪装,把自己的能力包裹得严严实实,未免有失公平,这不,就被两人集火了。
这个时候拒绝,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应星对女士说不出太欠揍的话,更何况这人还是卡芙卡,阿刃的未来同事,有望成为人工大模型的第2任训练师,第1任是镜流师父。
于是,在卡芙卡与罗刹的眼中,这个气质略显阴郁的理工科宅男瞥了他们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闷闷的回应:
“好。”
他轻而易举地同意了,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卡芙卡不禁挑眉,难道她猜错了?
应星将大工具箱往地上平着一放。
平心而论,这个大工具箱确实很不同寻常,它足足有一人多高,放下一个成年男性可能有一点够呛,但放下一个女性是绰绰有余。
不管是用来携带高危武器,还是用来转移尸体,消除罪证,偷天换日……都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随口胡掐个“工具箱”或者其他什么名讳安上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分尸必备好帮手。
罗刹心想,真是个天才的主意,自己竟然神奇地被安利到了,也许他以后就可以这么用。
流萤躺在里面,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应星当着两人的面,在工具箱旁摸索着开关,按下按钮,工具箱的门缓缓从里面拉开,显得高科技感十足。
“滋”
然后就从里面蹦出了一堆锤头斧子和扳手,像是铁树开花似的,张牙舞爪地冲到卡芙卡和罗刹面前,唬得两人当即侧了侧身子,差点儿戳进嘴里。
“……”
流萤瞬间松了口气。
众人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今天晚上趁着人多,在营地里举办露天篝火晚会,热闹热闹,在大战开始前放松一下。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可不是随便哪个家族的祖坟,极有可能是生前在寰宇蝗灾时期肆虐的碎星之灾,搞不好就会丢掉小命。
几个埃维金人带着本地氏族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篝火晚会,歌谣混着播音设备流淌出的纯音乐,在夜风中悠悠荡漾开来,飘扬到了很远的地方。
埃维金的姑娘们围着篝火起舞,齐声哼唱着古老的语调,金色的发辫在半空划出轻快的弧线。
在这歌声与舞步缔造的世界里,仿佛世间的一切贫穷、苦难与折磨,都追不上他们跃动的脚跟。
小伙与姑娘个个相貌出众,在如此美好的气氛烘托下,就连那些原本对埃维金人心存偏见的考古队员,也一个个加入了篝火旁的队伍,载歌载舞,酣畅淋漓。
“各位,让我们举杯吧,祝明天的考古,一切顺利!”
“琼斯先生,祝咱们一切顺利!”
“只要能挖到繁育令使的遗骸,咱们学派这个琥珀纪的经费就大大的有了……哈哈哈……”
卡卡瓦夏刚吹完了一首曲子,累得满头大汗,把笛子抱在怀里喘了喘气。
考古队员们的欢呼也感染了他,小孩忍不住想:只要一切进展顺利,姐姐、妈妈,还有族人们的生活,就能一点一点变好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往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今天一天攒下来的小玩意儿。
琼斯先生送给他的蜂蜜糖已经化了,卡卡瓦夏也不觉得可惜,他还有很多东西。
卡芙卡女士给他的小蜘蛛挂坠,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发着红色的光;
罗刹先生送他的小白花,据说这种白花有安神的功效,今晚可以放在妈妈的枕头边上。
最后一个……
卡卡瓦夏摊开掌心,是一枚白色的小螺丝钉。
不是那位点刀先生送他的,而是三人走后,他在那附近找到的,应该是工具箱打开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卡卡瓦夏本来想还给它的主人,结果他下午在营地找了一圈,腿都走麻了,却没有找到点刀先生的半个人影。
此时此刻,卡卡瓦夏左顾右盼,看到了正在交谈的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只是依然没有看到点刀先生。
奇怪,所有人应该都被叫过来了,点刀先生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去了营地外面……
可大家都说,凶恶的卡提卡人就在营地外面埋伏着,距离他们很近很近,万一要是遇见了……
姐姐和妈妈的叮嘱犹在耳畔,卡卡瓦夏抿了抿唇,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他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跳动的、象征着安全和欢乐的篝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早从其他族人口中偷听到的旧事:
‘很久很久之前,奶奶传给妈妈的项链……当初大家为了逃命,被迫落到了卡提卡人的手里。’
营地外的小山坡。
应星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身后的大工具箱:
“流萤,这里没人了,出来透透气吧,时间到了我会提醒你。”
话音刚落,应星无端生出一种“带女儿出来春游”的即视感。
流萤从工具箱里钻出来,坐到应星为她铺好的垫子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服装,由78席专门改造,虽说不能完全治愈她的失熵症,但能延长她在外自由活动的时间。
流萤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待在萨姆机甲的身体里看这个世界,和用她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双手撑在柔软的垫子上,仰望着头顶未经污染的清澈星空,山坡下面就是灯火稀疏的营地,还能看见那朵橙红色的篝火,在享受了一会儿沙漠夜风轻拂脸颊的沙粒质感后,她扭头问道:
“应星先生,您为什么会给自己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师傅的人设?”
应星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气泡可乐,库库库往嘴里倒埃维金人带来的酒度数太低了,没劲,他看不上感受着气泡在口腔里跳来跳去的清爽触感,他鼓着腮帮子,发出了一声表达疑惑的气音。
“我还以为以您的性格,会偏爱那种……嗯……”
流萤开始手舞足蹈比划着:
“比如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天而降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无名剑客!”
“戴着兜帽又酷又帅像个哑巴却在关键时刻超级可靠的黑衣小哥!”
“或者隐居在王虫巢穴深处足不出户结果被一群盗墓贼扰了清静怒不可遏的天才科学家……!”
中二少女在应星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从一开始的拳打脚踢,到后面渐渐不吭声了,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可以理解,你这个年龄的女孩,不管什么天马行空的幻想,都不为过。”
应星轻笑一声,偏过头去:“不是我不想,原因很现实,你想听听吗?”
“嗯!”
“我的本体目前在银河边缘的实验室,和一群天才同事做一项关乎寰宇的大研究,这次是纯粹偷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应星摇了摇空空如也的可乐罐:“要是让某位心胸狭窄的同事发现了,我就要被她变成一只笨头笨脑的扑满了。”
所以应星得经常把意识切回本体,不能让黑塔发现。
这就导致阿刃会回归他本来的性格,要是再弄流萤说的那些复杂人设,不就一下子暴露了吗?
所以权衡再三,应星还是选择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形象,本色出演,就算他把意识切回去,在流萤的提醒下,阿刃也能顺利完成他的扮演任务。
流萤摸了摸头:“还是您考虑周到,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应星看了看时间:“放风时间结束,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