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摇摇欲坠,终于,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开了一条门缝,劳拉佩里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尾巴嘻嘻一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
应星犹豫再三:“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画面紧接着一闪,劳拉佩里又跪在了门前,这一回却是鼻青脸肿,皮开肉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师父,求求你……”
护短的尾巴于心不忍:“唉,这是被人在外面欺负了?老子要是他的师父,一定挨个打回去!”
却没想,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不该用师父教我的偷窃技巧偷走了师父的宝贝,想把它放在集市上偷偷卖掉。为了不让师父发现,我还把它塞到了大鼻涕虫的鼻孔里……结果放太久忘记了,导致宝贝包浆了。”
尾巴:“……”
这罪状听起来恶心耳朵,尾巴做了一个嫌弃的小表情:“这种忘恩负义的混小子,他师父怎么没把他直接打死,还留了他一条小命?”
应星陷入了思考:“塔利亚的特产钉壳鼻涕虫居然有黏合屏息的功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要不下次……”
尾巴:“……不管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不要说出口让老子听见。”
木门后,一个驼背老头杵着拐杖缓缓走出,眯起一双昏暗的三角眼,怒道:“劳拉佩里,你以为我生气的是这点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
“一个合格的小偷,在摸到赃物的时候,既没有第一时间转手卖人,也没有藏在一个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你真是没有继承我的一丁点儿天分啊。”
尾巴嘶了一声:“这老头好像是在真心教徒弟……”
老头又敲了一下拐杖,居高临下地说:“劳拉佩里,你记好了,我们师门传承有一句秘诀‘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谨遵教诲。”
画面一闪,少年长成了青年,此时此刻和他的师父狂奔在一辆老旧的蒸汽列车内部。
劳拉佩里跑在最前,拉住师父干枯的大手紧紧不放,回头焦急道:“怎么办?师父,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是斯科特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这一群亡命徒想拿你做人质,要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存活概率微乎其微……”
他师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发了狠:“这是钉壳镇驶向外界的最后一辆末班车,劳拉佩里,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吧,孩子,躲到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面,我来和他们周旋!”
说着,把徒弟推向了下一节车厢,驼背干瘦的身躯堵在了这节车厢门口,背身而立,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
“师父!”
劳拉佩里在四号车厢的那一头,吼得撕心裂肺。
尾巴摇了摇头:“口口声声说着不能交付真心,还不是把真心交给他的好徒弟了吗?”
驼背老头和一伙追上来的亡命之徒迎面相撞,一个刀疤脸举起刀子,冷笑道:“老头,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老头低下头,止不住叹息:
“那个傻孩子呀……”
就在尾巴以为劳拉佩里的好师父要领便当之时,他下一秒侧过身子,面带慈祥的微笑:
“几位大爷,我家小徒就躲在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他的家族信物放在胸口右口袋,如果他说丢了,那一定就藏在他的红内裤夹层里。”
围观的尾巴和应星:“……”
“你这老头还蛮识相的嘛。”
刀疤脸将他一把推开,正要开门,却不想这一节车厢发出一阵颠簸,不知是谁解开了勾连车厢的大锁,此刻竟是要和主火车解体了。
“拜拜~”
劳拉佩里坐在四号车厢的门外,双腿悬空,像是一只眉眼带笑的狡黠狐狸,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老头面色一僵,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他干笑了两声,亡命徒们拿着刀子和手枪慢慢围了过来。
在一众愈发狠厉的注视下,这位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斯科特,你出师了!记住,别忘了我教给你的那句话‘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废弃车厢,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师父!我谨遵教诲!”
尾巴:“好一出双向奔赴的悲……喜剧。”
画面又是一闪,到了一处豪华的私家庄园里。
千辛万苦回家的私生子跪在客厅里,他的父亲背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各个看上去和颜悦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凶光。
“你既然有名字,那就不改了,就叫劳拉佩里斯科特。”
“虽然你来路不正,但身上也留着我们斯科特家族的血液。斯科特的家徽是高傲的白蔷薇,宁折不弯,忠贞高洁,你以后行走在外,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
认祖归宗的劳拉佩里又磕了一个响头,他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是,父亲。”
等到老父亲一走,劳拉佩里回到家族的第一天,他在粥里吃到了一个老虎钳,牛奶被加了过量安眠药,新收拾的床铺夹层里被塞了一只染病的死老鼠,接满水的浴缸跳出一只狂暴食人鱼,上厕所差点被人在背后套塑料袋闷死。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折腾,他反锁上了卧室门,被子迎头盖住,蜷缩成了一团。
床上的小鼓包不时轻微颤抖,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抽泣一般。
尾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劳拉佩里估计没想到落差感这么大,现在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应星觉得有些反常:“要不我们走近点儿看看?”
他们刚走到床边,被子猛然一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跃而起,将两人吓得当时后退了一步。
他哪里在哭,分明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我他*塔利亚粗口*的也不用对你们客气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棒了!”
尾巴:“……说实话,我现在有点认同老头的那句话了,半点真心的同情都不能交给这小子。”
画面再次变化,面色不佳的父亲老斯科特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神情萎靡地躺在病床上,两只胳膊插满了针头,依靠维生设备维持着生命。
劳拉佩里身穿P10的公司制服,轻轻推开了SVVIP病房的门,垂头丧气,语气难掩悲凉:
“父亲,大哥走了。”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瞬间飙升,老斯科特颤抖着声音问:“劳拉佩里……你大哥,是怎么走的?”
“他去一颗丛林星球实地考察,结果被一只巨大的老虎钳夹住了右腿,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呜呜呜。”
“唉……命运啊。”
第二次,劳拉佩里穿着P18的公司制服推开了房门,抹了一滴洋葱熏出来的眼泪:
“父亲,二姐也走了。”
“怎么会……你二姐,是怎么走的?”
“她连夜加班,晚上睡不着,吃了过量安眠药,唉。”
“……”
第三次,劳拉佩里身穿P25的制服,来到了老斯科特的病床前,淡淡地通知道:
“父亲,三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不知为何竟有种“果然来了”的安心感,照例问了一句:
“你三哥是怎么走的?”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培育出了一只变异大老鼠,把他吓死了。”
第四次,劳拉佩里穿着P34的制服,例行公事:
“父亲,四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好像已经麻木了:“嗯,知道了。”
他这次问都不问了。
劳拉佩里才不管他问不问:“四哥掉进海里,被鱼吃掉了。”
第五次,劳拉佩里穿着P40的公司制服,踱着悠闲的步子踏入父亲的病房。
他随口敷衍道:“五哥被劫匪绑架,撕票了。”
老斯科特躺在病床上,身子无法动弹,用昏花的老眼看着他,片刻后吐出了一句:
“老六啊……”
“为什么要对你的哥哥姐姐这么残忍呢?咳咳……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父亲!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劳拉佩里大步上前,不经意的一脚踩住了他父亲的氧气管。
老斯科特顿时面色憋得紫红,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如果不是说不出话,肯定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劳拉佩里一把握住父亲的手,像是在完成一场重要的交接仪式,微笑着告诉他:
“父亲,你藏在腹部皮下脂肪的银行卡,在我这里。”
心电图发出“biu”的一声爆鸣。
“你要是对我还抱有一点情谊,就把你的主管位置让给我坐吧。”
不需要接着看下去了,尾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表示奇了怪了:
“怎么感觉有点爽?”
应星摸了摸下巴,以人类的身心体验琢磨出来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拿了爽文男主的模板吧。”
从塔利亚籍籍无名的小偷,通过自己的打拼干翻无良亲戚,混上了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年轻主管。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劳拉佩里坐在一百零八层高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户看着楼下,手里摇晃着价值连城的红酒,一口闷了干净。
喝完之后,他又盯着杯壁上几滴残留的酒珠看了好一会儿,从躺椅上站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把杯壁上残留的几滴酒珠全都摇匀喝下了,这才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