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作者有话说: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那把萦绕着血气的长剑明明只是被男人握在手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下来,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呐呐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死”字当头,没人敢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杀气四溢的男人一定说到做到。
此刻也不用找将军大人来维护秩序了,燧皇老爹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秩序。
霄工正顿时如蒙大赦,顶头上司出面,自己就可以不用当背锅侠了,放在哪个打工人身上不欢喜,当即跪了下来,掷地有声道:
“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